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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河上浮尸
“咳咳……”,听枫微微睁开了双眼,被烟火熏过的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鼻腔也**辣地疼。
听枫下意识地向外望去,在刺眼强光的照耀下眼前一片圣洁的白。
“这是在哪里?我这是死了么?”听枫皱起眉头喃喃地说,
接着检查自己的四肢,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嘶,还健全,有痛感”,听枫痛得呲牙咧嘴。
“你醒了?你没死,这是在我家”,族长失笑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奇怪的举动,
接着将一杯水递了过去。
“谢谢”,听枫接过水一饮而尽,嘴唇因为长久地缺水,都干裂得流出鲜血。
屋内的妇人见妖女醒过来了,急忙跑向屋外,找自己家男人来。
“族长,我的熊宝呢?”听枫焦急地东张西望。
“在这里”,族长迈步进入屋内,
拎出来一个垫着很多破布衣服的铁笼子。
“这头熊似是妖兽,为安全起见我暂且先拿笼子将它关了起来,已无大碍”。
听枫看向熊宝,一身白乎乎的毛已经被烟火熏的发黑发黄,有些地方甚至都焦了,
但所幸整个团子还在有规律的微微起伏着,看起来睡得正香。
这时,几个大汉匆匆地跑进来。
“族长,听说这妖女醒了?”
“唔,是我,没错”,听枫先回答了起来,对于他们叫自己妖女这件事已经见惯不怪了。
“我不管你用的什么妖术迷惑了我们族长,你最好能把这一切解释清楚,不然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大汉们面露凶光,大有想把听枫扒皮抽筋之意。
“那是自然”,听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可是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肚子饿会影响我的思维逻辑,要是分析错了就不好了”,
听枫打着哈欠,懒洋洋地道。
“你就是狡辩!实际上什么都不知道”,村民们瞬间暴怒,
说着就要将听枫重新绑回柱子上实施火刑。
“慢着,就去准备一些饭菜吧,到时候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族长摆了摆手,按捺住焦躁不安的众人。
“也罢,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说着,一长脸瘦高男子便招呼自己家婆娘,
“娘子,你受累随便给这个妖女弄些吃食来”。
不一会儿,冒着热气的饭菜就被摆上了族长家的饭桌,
也就是大米,一盘红烧茄子和家常炒土豆丝,
但这对饥肠辘辘的听枫来说却无异于山珍海味。
“嗯……嗯,真香,好吃!”。
“……嗯?什么味道”,熊宝耸着小小的熊鼻,
“真香啊,我的眼泪都要从嘴里流出来了!我要……???!!!我怎么被关在笼子里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熊宝用毛茸茸的**手拼命摇着铁笼子,
甚至用牙去撕咬捆着自己的钢筋,
眼看着笼子就要散架。
“族长,熊宝是我的好朋友,单纯善良,绝对不会有害人之心的”,
见听枫这么说着,
众人又扭头看向熊宝。
这个露着獠牙,猛咬猛抓铁笼的白熊,
怎么看都不是良善之辈……
“罢了罢了,也把那头白熊放出来吧,左右她们只有两个人,兴不起什么风浪”,
族长说着,赶忙把铁笼打开,把熊宝放了出来。
其实他是心疼自己的铁笼,用二十个鸡蛋才跟别人换来的……
“喂,这下你们总该吃饱了吧,赶紧说,那个姑获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怎么将我们的孩子偷走的?”
村子里的人此时都围绕着听枫和熊宝,以半包围的样子坐了下来。
只见这两人此时,
一个挺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躺在了床上,
另一个直接掉在了盛饭的大木桶里,活像是一个放大版的糯米团子。
“这个,说来话长啊,嗝儿~”
传说,姑获是一只羽毛似火焰般鲜红的大鸟,
有九头,
其实最原本是十个头的,一个被狗给吃掉了。
这种鸟白天就穿着火红色的羽毛变成鸟,
到了晚上就脱去羽毛,变成了女子。
万物的存在都有一个由头,
相传姑获是死去产妇的执念所化,
所以它就专门抢夺人类的孩子,
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抚养。
“诺,我知道的就是这些喽”,听枫**自己的肚子,耸了耸肩。
“还真有这么可怕的怪物呀!”
“真可怕,”
“那天我在河边洗菜的时候,偶然看见那个红色的怪鸟,好像……真的有九个头!”
听罢听枫的话,村民们都各自议论了起来。
“对了,”像是又想起来了什么,听枫接着说道,
“丢失孩子的乡亲们再想一想,在孩子丢失前有没有发生什么异事儿,比如孩子的衣服里有红色羽毛什么的”。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坐在听枫最右边的一个妇女因想起自己的孩子,
不禁悲从中来,哽咽着说,
“有一天我洗好衣服在院子里晾着,白天因为有事耽搁了,直到晚上才收回来。
在整理孩子的衣服时,就在里面发现了……发现了一根火红色的羽毛,
当时也没在意,以为就是巧合而已,没想到……”
说着,妇女又崩溃大哭起来,周围的村民急忙安慰。
“那就是了”,听枫从床上跳下来,
“村子里丢孩子的事绝对是这只姑获鸟搞的鬼!”
“既然知道了是姑获鸟所做此事,
那敢问姑娘,有什么法子能化解?
之前被偷走的孩子还能找回来吗?”
此时,村民们对听枫的敌意已消减大半,
一个个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看着听枫。
“能肯定的是,之前被抓走的孩子应该还活着,
毕竟身为母亲的执念早已让她把人类的婴儿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听枫迎着这些炙热的目光,讪讪笑着,
安慰性的说道。
“但是”,听枫皱起眉头,
“解铃还须系铃人,
姑获鸟既然由产妇的执念所化,
那想要解开谜题,找到被偷走的孩子,
也该从此入手,
村子里近几年来,有含冤而死的孕妇吗?”听枫问道。
“这……”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像没有这样的人呀……”
“不好了!”
就在屋里的村民们一个个紧皱眉头,苦苦思索时,
一村民慌慌张张的跑进族长家中,
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 河,河,河里捞上来了一具浮尸!”
第4章 姑获现身
在这个偏僻、保守的小村庄里,
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如此骇人之事了。
“今天早上,王富家媳妇在河边洗衣裳,远远的看见河**有个什么东西在上面飘着。
本来也没有太在意,想着兴许是前天下了暴雨,发大水把粗壮的树枝冲下来了,
可没成想,等到那东西飘近后,才看到是一个人!
王富媳妇当场就吓昏过去了,王富去请陈婆看病,我就赶紧过来报信了”。
刚进来的村民一边喘着气,一边把事情的经过大体讲了出来。
不断用手去擦额头上密密渗出来的汗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村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每个人都很惊颤,
赶紧让来人带着,匆匆往河边赶去。
听枫也觉得事有蹊跷,带着熊宝跟在村民后面。
众人赶到时,只见河边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
有妇人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地议论着什么,男人们则正在桥上配合着用绳索打捞河岸上的浮尸。
不多一会儿,浮尸被打捞了上来,
是一具女尸。
一看到**,熊宝“蹭”的一下窜到了听枫的身上,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攀住了听枫的肩膀,
把眼睛遮了起来,开启了震动模式一般,不断地发抖。
“熊宝,好歹你也是一只熊妖呢,胆子这么小,要被笑话的”,听枫笑着摸着熊宝的头,
一边将视线挪向了那具**。
**四肢完好,没有任何伤痕和外力施加的迹象,怎么看都像是意外或是**。
可奇就奇怪在女人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肚子不大,可见月份还很小,
平常穿着宽大的衣服或许还不引人注意,但衣服见了水贴在身上就很是显眼了。
“是个孕妇……那她有什么理由**?难道是个意外吗?”
听枫看着河上的桥,若有所思……
“大哥”,听枫戳了戳旁边站着的一男子,“咱们村的桥修的这么好,看年头,是才建的吧?”
“是啊”,虽然稍微**了一些与听枫之间的误会,但看着这个外乡人,男人还是有些许警惕。
“原来村子里穷,只搭的起一个木桥,木桥不结实,水气多时爱长青苔,路过的人会打滑。
每年雨季的时候都有人失足掉到水里,不过村里的人打小水性都好,也就没在意,
不曾想,两个月前发了一场大洪水,整个木桥直接被冲断了,
村南村北都靠着这个桥联系起来。
于是族长就号召村里人每家每户都出了一些钱,
这才修好了这座石桥,坚固得很!”
“哦?”听完男人的话,听枫望着以前的老木桥,轻轻呢喃着,“这个桥,可不像是被水冲坏的呢……”
“啊,是她!”,看着打捞上来的**,村民中终于有人想起了此人的身份。
“快去叫田先生来!”
“这毒妇,死了还搅得村子里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我当是她自己没有脸在村子里待着,跑了呢,没想到给死了,
死了好,也算是为人间除害了,这样的人,死了也是活该!”
认清了死者的身份,村民中立刻响起了七嘴八舌的咒骂声。
“大婶”,听枫看着一个正骂得兴起的妇女,抹了一把自己脸上被粘上的唾沫,疑惑的问,
“这个女子是谁呀?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厌恶她?”
“厌恶?哼!这样一个****,杀害自己孩子的女人,简直禽兽不如,我都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生前杀害的是这妇人的孩子一样。
听枫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不管惹谁,千万不要惹大妈们,她可算是见识到下场了。
“田先生来了!”听到这句话,村民们纷纷后退,给田舍留出来了一条路。
只见一个头戴放进方巾,身着一身青色长衫的男子手拿一卷《礼记》快步走来。
一身粉白细腻的皮囊与周围肤色黝黑,手上长满老茧的庄稼汉们相比,倒是格格不入。
“这是我们村子里最有文化的先生,整天手不离书,传说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喏,那个河里捞上来的是他的妻子。
苍天无眼,怎么派来这样一个狠毒的女人去祸害先生,唉”,
旁边一妇人说着说着,便抹起了眼泪。
“莺娘!”一见到**,田舍立刻倒地,痛哭出声。
“你我二人夫妻一场,怎落的如此下场,是我待你不好,莺娘啊,
我一定好好让你入土为安,
来世……来世我们再做夫妻!”。
看到如此悲痛的田舍,也有不少人眼圈发红,跟着哭了起来。
更多的人争相搀扶田舍,
“先生不必过于自责,王莺莺这人心思歹毒,做了这么多恶事,先生还一味护着她,
要我说,先生就是太过善良了!”
“是啊,是啊!”
“也不知道王莺莺使了什么手段,我觉得我一点儿也不比她差,呸,她给我提鞋都不配”,
一个二十来岁,半边脸都被黑色胎记遮盖,缺了两颗门牙的女子,看着田舍,酸溜溜地说。
只有听枫看到,田舍在被搀扶起来时,嘴角挂着一丝一闪而逝的笑。
忽然,河岸上刮起了一阵狂风。
“姑——获,姑——获”,
一只长着九个头,全身浴血的红鸟怪叫着盘旋在村子上空,叫声婉转凄凉。
“就是这只鸟”,村民们慌了起来,拽着听枫,
“就是它把我们的孩子都偷走了!”
一些胆大的村民立马跑到自己的田地里,拿起耕作的锄头、镰刀等,向怪鸟投掷过去。
可根本于事无补,怪鸟几个闪身,轻松的躲避掉所有攻击。
红鸟在天空中盘旋,然后越飞越低,最终落到了听枫的肩膀上,
然后“嘤嘤嘤……”的开始哭泣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外被欺负的孩子终于回了家。
听枫怀里的熊宝一边拧着自己头上毛毛的水一边气呼呼,
“哼,你个绿茶鸟!!!要哭去一边哭去,我的刘海都被你打**!”
村民们望着听枫和红鸟,先是一愣,而后愤怒的说,“还说你跟这怪鸟没有关系???!”
听枫一点点向后退,“亲人们听我狡辩……哦不,听我解释……”
就在这时,姑获鸟所流出的眼泪,全部汇聚到了一起,
飘到天空上形成了一面镜子,
镜子泛起了阵阵涟漪,过往的经历展现其间,
向人们诉说着另一个故事……
第5章 穷酸书生要出书
泰安三年,正月十五日,元宵灯会。
夜晚的南城到处张灯结彩,临街搭起的铺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
跟以往不同的是,今年时兴起来一种琉璃灯笼,圆的长的都有,蜡烛一点,就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来。
店老板说,是跟西面的胡族学的。
绚丽的光投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迷离了眼眸,
也迷乱了田舍的心。
这一刻,他等的太久了。
曾经一块读书的同窗考中了官,迁居南城。
前几日托人捎信,叫田舍来参加元宵诗会,特意嘱咐南城名流到时皆会参加。
这对田舍来说真是莫大的好消息,
虽一直未曾考上官,但他始终坚信自己是颗明珠,只是还没有被大家看到罢了,
而元宵诗会就是他展示才华,一展风采的好机会。
因没有钱雇车马,田舍便提前三日,一路风尘仆仆的从上江县赶到南城。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诗会上,田舍凭一首诗获得满堂喝彩,
同时得到的,也有同赴诗会的,南城王员外家小姐王莺莺的芳心。
和所有讲究门当户对的大家庭一样,
见是一个一门不名,又父母双亡,带着阿姐的穷酸书生,王员外极力反对这门亲事。
不管王莺莺如何称赞田舍的诗词,说明田舍的才华,王员外都毫不妥协。
最终,
为情所困,迫于无奈的王莺莺只好抱着和家里断绝所有关系的决心,
带着平常所积攒的一些银两和首饰,和田舍私奔到了上江县,和田舍的姐姐住在了一起。
最初时,虽生活穷困,两人倒也琴瑟和鸣,恩爱有加。
田舍好吟诗,王莺莺就做他最耐心、最忠实的听众,
原来十指不沾阳**的富贵小姐,竟也为了田舍学会了做饭、砍柴、修补衣物……
望着姑获泪凝成的镜面,
田舍回忆起了初遇莺莺的点点滴滴。
内心不由地涌出一股酸涩,“如果……如果能一直这样,倒也不错……”。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的眼神变得阴鸷、冷酷。
“差点又被这恶女骗了,田舍啊田舍,怪只怪你看清的太迟,我宁愿从没有遇见这样一个恬不知耻、****的女人!”
“是啊,看她这会儿这么能装的,谁知道她……她竟然能做出那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镜面的村民纷纷议论了起来。
画面接着往下转。
自诗会那一天起,田舍变了。
那日的满堂喝彩像是能让人成仙的灵丹妙药,让田舍一路从地下卑贱的尘土飘上了云端。
田舍整日将自己关在家里作诗,
他想要出一本属于自己的诗集,
能让世人争相传抄、吟诵,让自己流芳百世。
田舍认为,以他现在的资历,做到这些是极为容易的。
可事情却并没有那么简单,
越是想要写出来好诗,越是灵感枯竭,
田舍的卧房内丢满了一团一团被揉皱的稿纸,
王莺莺总是默默陪伴在他身边,帮他打理好这一地鸡毛。
几个月过去了,田舍总算堪堪将诗集写好,
到出版时却四处碰壁……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的诗可是在南城诗会上被所有人称赞过的!”
在接连几次被拒绝后,田舍心中怒火像猫抓一样在心里挠,
“我管你是谁,这破诗还想出版,做梦去吧!”
“你走不走,不走我拿水泼你了!”
一盆乌黑泛着油光的脏水毫无准备的泼到了田舍的身上。
“哦,臭书生,穷书生,写了烂诗被水轰”,
围观的孩童绕着田舍,一边跑一边哄笑。
田舍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
“田郎,这是怎么了?快先去洗洗”,王莺莺连忙烧水,为田舍准备干净的衣裳。
“要我说,不如我们备些钱礼,你带着诗去拜访一下南城的达官显贵,
之前在诗会有些交集,你的诗又好,这或许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听田舍讲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王莺莺建议道。
谁知田舍听后一脸不屑与鄙夷,
“我可是在南城诗会凭一首诗就获得无数人称赞的诗人,
诗歌,应是最最风雅的东西,
我怎么能和那些达官显贵同流合污,这不玷污了做为诗人的风雅了吗?!”
“你个妇道人家,不懂就不要多说话,这件事我自会想办法,我一定会让他们以后都一个个跪着来求我!”
田舍面孔狰狞至极,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等自己诗名天下之后,一定要报今日之辱。
现今的田舍看着当时的自己,只觉得嘲讽,屈辱在心底如杂草一般丛生。
是的,在几年后的今日,田舍依旧没有出版一本属于自己的诗集,
至于报当日之辱,更是虚无缥缈了……
田舍紧咬着牙,望着桥上刚被打捞出来的**,
仇恨使他的双眼因充血变得血红,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这个****,不知羞耻的**!”
眼见夫君因为出版诗集的事弄的茶饭不思,
人也肉眼可见的一次比一次更加消瘦。
王莺莺打开了放在衣柜最里层的包裹,
只见这个包裹被包的严严实实,最外是上好的金丝荷花锦鲤丝绸,
打开后是一块米色棉麻,再打开是一块杂拼百家布,再打开是田舍写过诗词的纸,
再打开,终于是见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些碎银两,和几件王莺莺嫁过来之前曾戴过的首饰。
嫁给田舍后,王莺莺便整日粗布加身,曾经最爱梳妆打扮的姑娘收起了所有自己珍爱的首饰,
而先前带过来的银两也眼见着越来越少,
田舍醉心诗词不管柴米油盐,阿姐田娥嘴又馋,三天两头喊着要吃肉。
“唉,”王莺莺暗叹一声,似是下了什么决心,
把首饰小心地收在怀里, 转身向屋外走去。
“这女人,去卖首饰,勾搭情郎去了!”
看到这儿,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的村民指着王莺莺手里的首饰,愤愤的说道。
“对对对,本来还有点不相信,这下看到真格的了,这明显着就是去典卖首饰去了”
“哎,看,情郎马上出场了,亏田先生当时还信了她,真是瞎了眼”,有人指着镜面说道。
只见又是一阵涟漪,画面一转……
第6章 三百两花在了哪里
王莺莺顶着烈日走了两个时辰,到了镇上的一家当铺。
“老板,我要当一些首饰”,说着,王莺莺便将怀中的首饰小心翼翼的取出,放在了鉴物口。
“嗯……金镶珠石点翠簪,碧玺***簪,累丝镶宝梅枝金鬓簪……”,
鉴物口后,一叼着烟斗身着黑衣的中年男子一件接一件的拿过这些首饰,细细的打量着。
“这些首饰的来路可都清白”,男子看看首饰,又看看衣着寒酸的王莺莺,
眼神里怀疑的意思不言而喻。
“清白,清白的”,见男子这么问,王莺莺连忙回答,“家父原本是京城**,奈何家道中落,现只留得几件曾经的饰品”,
王莺莺扯了个谎,她只想尽快将这些首饰典当出去。
“死当还是活当?”,男子拿出纸笔开始写契书,“死当的价格比活当要高出不少,但一经当出,不可赎回”,
听到这,王莺莺心里挣扎了许久,
帮田郎出版诗集应该要花费很多银子的,
想到这,王莺莺终于下定了决心,“死当!”
王莺莺的首饰很值钱,足足当了有三百两银子,
将银票小心翼翼的放好后,望着曾经陪伴了自己无数个日日夜夜的首饰们,
无数的酸涩涌上了王莺莺的心口,终究还是忍不住又拿起了那支累丝镶宝金鬓簪,
这可是娘亲在自己十二岁生辰那年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自己从来没有舍的戴过,现今却是不得不典当了出去,
终于,王莺莺放下了簪子,用手擦干眼泪后,走出了典当铺。
光幕外的田舍在看到王莺莺手里的三百两后,愤怒的要发了狂,
“三百两,那可是三百两啊!”田舍一辈子没有见过那么多钱,
想起后来他去质问王莺莺时,王莺莺**说自己没钱,翻遍了衣柜也没有看到一分钱,
“原来这些钱她都一分不剩地去养了小白脸!要是我……要是我有了这三百两,
我一定能出版属于自己的诗集,现在肯定已经名扬天下了!”
“三百两呀!”村民中有人惊呼出声,
“怪不得能找到小情郎呢,要我是男的,我也愿意,哈哈哈”,有妇女嘻嘻哈哈的嘲讽起来。
“看,这就是那个男人待的地方!”
画面又一转,
只见王莺莺又到了镇上的崇文院,
崇文院是专管书籍出版的机构,但这里不是南城,也不是京师,
能识字的都没有几个,更别说写诗、写文章去出版。
再者,出版书籍要求严格,尤其价格昂贵,因此多少年过去了都不曾见过有人去出版书籍。
“请……请问朱大人在吗?”,王莺莺看向门口洒扫的书童,怯怯地说,
要是在以前,这样的机构王莺莺自是从不屑于去的,更别说紧张了。
可嫁给田舍后,长久的窝在小小的上江村里,使得王莺莺竟越发胆小、懦弱,
此刻看见一书童,都生出一股紧张胆怯之意。
“去去去,你这样的妇人找我家大人能有何事,大人不在不在!赶紧走,别碍着我扫地!”,
书童拿着扫帚,不耐烦地将王莺莺轰了出去。
王莺莺不甘心,没有放弃要给夫君出版诗集的事,三天两头往镇上跑。
田娥见王莺莺整日魂不守舍,以前都不怎么出村子却在最近三天两头去镇上,
不由得疑从心起,
“阿弟,莺莺最近总是往镇上去这事儿你知道吗?”
“哦,怪不得最近没怎么见她,应该是有什么事吧”,田舍不以为意。
“那不一定,你别忘了,王莺莺以前可是官家小姐,说不准她是厌倦了咱们村子的生活,去镇上另找新欢了”,
田舍笑笑,“阿姐,别胡思乱想了,莺莺既然能抛弃一切与我来到上江村,断不会始乱终弃的”。
再坚固的感情也架不住阵阵耳旁风,随着田娥提起的次数越多,
田舍的心中渐渐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你这妇人为何如此厚颜无耻,都说了我家大人不在,怎的还像个乞丐一样赖在这里不走”,
看着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的乡野村妇,崇文院的书童消耗尽了自己所有的耐心。
“就让我见见朱大人吧,我真的有急……”,话还没说完,
王莺莺的身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子,
“叫你嘴硬,看你走不走,走不走”,书童显然是怒极,
拿着扫地用的扫帚,一下下地打在王莺莺的身上。
“不要啊,我真的……真的是有急事”,王莺莺一边哀求着,一边躲避,
饶是如此,不一会儿王莺莺身上就被打的青一道紫一道的。
“门外何事?”随着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一个衣着华美的中年男子自门内走出,
“回禀大人,有一乡村野妇,三番五次来我崇文院闹事,非说自己要出书……”见到来人,
书童赶忙扔掉扫帚,作揖道。
“哦?”听闻此话的中年男子微微挑眉,“女子连上学识字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可能出书?真是笑话!”
“并非是我要出书,要出书的是我的夫君,名为田舍,大人应该有听说过,南城诗会上我夫君的诗很受欢迎的!”
听到朱大人的话,王莺莺连忙回答着,为自己争取机会。
听到王莺莺的话,朱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当然听说过,就是那个寒酸书生吗?你当真觉得当日诗会是大家真喜欢他的诗?
不过是看在田舍同窗──吕**人的面子上才奉承几句,讨几分薄面罢了,
至于田舍的诗,就跟茅厕的屎一样,又脏又臭!”
听到此话,王莺莺似是无法接受一般,愣住了,
随即头像拨浪鼓一般摇了起来,“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田郎非常有才华,我相信等出了书后,他一定会名扬天下的!”
朱大人不置可否,手一挥,“此事就此作罢,你且请回吧”,
“不……”,眼看着自己花了这么多天争取的机会眼见就要失去了,
王莺莺一咬牙,掏出了自己的三百两,在朱大人眼前晃着,“我有钱!”
见到这三百两的朱大人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要出版诗集是吗?此事好说,此事好说……”
第7章 出版的诗集不见了
因为有了三百两的加持,朱大人总算是松口愿意帮王莺莺出书,但是,只能印二十本。
“朱大人,我这可是付了三百两,怎么就只能印二十本书,能不能再加点量……”王莺莺恳求着。
“不是我不给你加量,这刻板费、人工费、印刷费……哪一项不要钱?
真无知村妇,你当印一本书像说话一样简单,
你要印就印,不印就拿着你的三百两赶紧走人”,朱大人一拍桌子,就作势要赶人。
“印,我印,二十本就二十本吧……”,王莺莺怕朱大人说翻脸就翻脸,赶忙妥协道。
“嗯,这就对了”,朱大人脸上又换上了标准的笑容,
一双眼睛骨碌碌的转着,泛着狡黠的光,“到底是没见识的,随便打发一下,这一次净赚***十两,发财了哈哈哈!”
事情谈妥之后,王莺莺返回家中偷偷拿出田舍放在枕头下的诗稿,
“左右田郎整日痴痴写诗,借用一下应该是不会被发现的。
到时候定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王莺莺心里想着,心里的幸福和喜悦像炉上烧开的水一般,咕噜咕噜地起着泡泡,
满的快要溢出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将要出书的人是王莺莺呢!
这日,田舍的诗集终于全部印制完毕,
王莺莺专程带了一个木箱,将这些书当成绝世珍宝般层层包裹,
然后小心放入箱内。
木箱虽然安全,却因是实打实的木头,自然十分沉重,
倒不如用粗布裹成包袱,背在身上要来的轻便。
可王莺莺还没出发前就想到了各种可能会影响她把书安然送回家的因素,
“万一走到半路突然下雨了怎么办?”
“要是走着走着突然摔倒了怎么办?书会弄皱的?”
“会不会碰到顽劣的孩童和牲畜呢?”
思来想去,王莺莺还是觉得木箱最为安全。
终于,王莺莺一人搬着沉重的木箱到了上江村口,
她的脸上沾上了不少尘土,汗珠不断的从额头上滑落,
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一样,很是狼狈,
但王莺莺的脸上洋溢的笑容,比正午的阳光还要更加灿烂、热烈。
这时,王莺莺碰到了田舍的阿姐田娥。
“呦,看把你高兴的,莺莺,有什么好事呀?”田娥凑近了王莺莺,一脸八卦的问着,
王莺莺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旁人后,靠近田娥耳边悄悄地说,
“阿姐,我帮田郎成功出版诗集了,足足二十本呢!”王莺莺非常激动,终于能把自己花费了这么长时间、心血所做的事告诉别人了,
她觉得很骄傲!
“啊?!当真?你怎么做到的”,田娥吃了一惊,
“不急,以后慢慢再说与你听,现在我要回家赶紧找田郎,给他一个惊喜!”王莺莺兴冲冲地继续往前走,
“田舍今日不在,被铁匠家的小子叫去吃酒了”,田娥回道。
“这样啊……”,王莺莺稍显失落,随即又振作起精神,“没关系,那就等他晚上回来再说吧,我先把这些书好好的放起来”。
“莺莺,我来帮你吧,这些书我先帮你好好放着,田舍回来了我再拿给你,
免得你这个丫头不会藏东西,放的地方人一眼就能看到,惊喜就没有了哈哈哈”,田娥打趣道。
“嗯……那也行,阿姐那你先帮我好好放起来”,听到王莺莺这么说,
田娥在心里恶毒的笑了起来,“阿姐帮你放,帮你放到谁也找不到……”
转眼到了傍晚,田舍带着一身酒气回到了家,一脸苦闷。
“田郎,这是为何?”看到情绪低落的田舍,王莺莺不免内心担忧,
“还不是为了出版诗集,一个个有眼无珠的东西,让我这颗明珠一直蒙尘,上天不公啊!”
说到伤心处,田舍不禁悲从中来,怒吼出声。
听到这儿,王莺莺笑了,
“田郎莫急,我正要与你说这件事。我将从娘家带来的首饰典当了,
凑得一些钱,去求崇文院的朱大人,为你出版了二十本诗集,已经印好,我今天一早就去拿了回来,
现在阿姐保管着呢。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
“莺莺……此话当真?!”听到王莺莺的话,田舍两眼放光,抓着王莺莺的肩膀激动的问着,
“自然是真的,我这就找阿姐把诗集拿来”,王莺莺说着便跑出屋子。
“诗集?什么诗集?”王莺莺兴冲冲的来找田娥,没想到却得到田娥一脸茫然的反问。
“阿姐,就是下午我交给你的那个箱子呀,我们在村子口见面时我手里拿的那个,
你说帮我保管好,回头给田郎惊喜的……”王莺莺懵了,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莺莺,你糊涂了吧,今天一天我都在院里栽种作物,准备全家的晚饭,可没有工夫跟你一样到处乱跑,
我从来没有到过村口!”田娥冷冷的看着王莺莺说道。
“莺莺,拿到了吗?”见王莺莺去了很久还没有回来,田舍找到了阿姐的屋子里,
“这……我……田郎我今天明明见到阿姐让她帮我保管的,
怎么现在就不认了?!”
“全是胡说,田舍,你看看你的好妻子,突然跑过来说一堆胡话,怎的?现在还要污蔑我独吞了你的诗集不成?
我一个乡村妇人,要诗集做何用?!”田娥情绪激动起来,指着王莺莺一顿咆哮。
“阿姐,你莫要激动,莺莺是典当了自己所有的首饰为我筹钱出了这些诗集,着实不易,你再想想?真的没有一点印象了?”
看着自己的亲弟弟竟然向着一个外人说话,
田娥更加愤怒,“给你出诗集?!做梦吧,我看是用这些钱去养小**了!我可是听说了,
她这段时间天天往镇里的崇文院跑,门童赶着都不走,我是没见过这么个不要脸的!”
果然,听完这话,田舍的脸青一阵红一阵,
他拖着王莺莺回到了自己屋。
像疯了一样掀桌子、拆柜子地找,碗碟器具碎了一地。
田舍歇斯底里,“王莺莺,你说的为我出版的书呢?书呢!!!”
眼看着家里为数不多的家具都被田舍又砸又摔,
王莺莺哭了起来,她是真的怕了,田舍双眼血红,哪里有半点文质彬彬的书生,
倒像是一个从深山而来,误入村落的猛兽。
“田舍,你信我……我真的把书给了阿姐……”,王莺莺无助的辩解着,
“让我信你?我自己亲姐姐说的话怎能有假?!让我信你?”田舍歇斯底里地打开王莺莺的衣柜,
将衣服扔了一地,他知道王莺莺之前将从娘家带来的首饰都藏在衣柜里,
打开那个华贵的与这件破草屋不相匹配的丝绸包裹,里面空空荡荡……
“好你个王莺莺,当真是得了钱去会情郎了,连我的诗稿也被你偷走了,你个**,我打死你!”田舍冲到床边,
将王莺莺一把摁倒在地下,疯狂的拳打脚踢……
听着王莺莺的惨叫声,屋内的田娥顿觉身心舒畅,
一边翘着二郎腿摇晃着,一边磕着瓜子,笑的心神荡漾。
接着,田娥从床底拿出一个实木箱子,正是王莺莺下午给她的那个,
又拿出一个小火炉。
田娥点燃了火炉,一本本的将诗集,连带着田舍的诗稿,全部投入了火里,
“真以为自己是个凤凰?以为出了书就能飞黄腾达了?呸,做梦!也不撒泡尿好好看看自己,也就那个**整天围着你转。
我**从没见过这些书,这下更是死无对证,让你们夫妻二人再恩恩爱爱,呵呵呵……”
田娥一边烧书,一边嘴里呢喃着,
这些包含了王莺莺无数心血的书籍就这样一点一点的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镜面外的田舍看到这一幕,犹如五雷轰顶,
原来……原来莺莺给自己出书竟是真的!
“没想到居然是田娥把书都给烧了!”
“是啊,那王莺莺勾搭情郎的事纯属无稽之谈了吧,这钱看着真是为了出书花掉了!”
“没错,这件事倒是冤枉她了,不过也难改她恶毒的本性,毕竟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孩子!”
村民们议论纷纷。
“是啊……,她亲手杀害了我们的孩子,这是我亲眼见到的!”
想到这儿,田舍内心刚刚涌出的震惊和愧疚全都烟消云散,
镜面一阵波动,画面又是一转……
第8章 谁毒死了孩子
那日在田舍的拳打脚踢下,王莺莺的身下竟见了红,
田舍这才从癫狂中回过了神,看着气息奄奄的王莺莺,
田舍生怕打出了人命,赶紧请村内远近闻名的陈婆过来看着。
“你家娘子已经有喜了,四个月,你身为丈夫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陈婆替王莺莺把了脉后,开口道,
“虽说我们乡下生个孩子没有什么金贵的,可莺莺不同啊,老婆子我没记错的话她以前可是官家小姐,
平时娇生惯养着,身子骨本来就弱,你还……”看着王莺莺身上各处的淤青,
陈婆终究是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造孽啊”,陈婆微微叹了口气。
自打王莺莺怀孕后,夫妻二人谁都没再提起过出版诗集的事,
仿佛回到了曾经相敬如宾,恩恩爱爱的日子。
只有她们自己心里知道,破镜难圆,哪怕表面上已经重归于好,
一道看不见的裂痕终究是横亘在王莺莺和田舍之间,越来越深,无法逾越。
六个月后,王莺莺为田舍诞下一男孩,名唤田学博。
田学博人如其名,二岁就会背上千首诗,能过目不忘,提笔成诗,很快就成了村里远近闻名的神童。
这天,镇里的侯员外过生辰,其早就听说上江村有一个神童,内心好奇,又想在生辰这天讨个好彩头,
便令下人去上江村请来田氏父子。
眼看着侯员外家的下人进了田舍家的院子,村民们都畏惧在了田家门口,
“刚进去的可是侯府的人?”
“是啊,听说侯员外过生辰,要请田家的小神童去赋诗一首,解个闷子”
“侯府都来人了,这田舍一家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喽!真好命啊!”,有人羡慕的说道,周围的村民都纷纷称是。
没过一会儿,就看见田舍昂着下巴,牵着田学博的小手,坐上了侯府的马车,
临走之前,还不耐烦地轰走聚在自家院门口的村民,
我们家可是书香门第,怎能容这些乡野村夫在门口****!
这一去,田学博彻底在侯府出了一回风头,
用一首诗把侯员外哄的心花怒放,连叹“好诗!好诗!”,并且命下人赏给田舍父子白银二十两,人参、燕窝若干。
这下,田学博的神童之名越传越广,
每天都有附近十里八乡的人前来求诗,还带来不菲的报酬,
田舍家也因此日子过的越来越好,家底越来越厚。
镜面外的田舍看着曾经美好富裕的日子,又看了看现在自己身上打满补丁的衣服,
眼神中全是悲愤,
“要不是,要不是这个恶毒的妇人,我美好的生活怎么会被打破!
孩子可真的是一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摇钱树啊!”
田舍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中,没有看到镜面内,自己的亲姐姐田娥的脸上,
也浮现出跟他此时一样的表情。
画面一转,到了田学博六岁生辰当天。
在此之前,王莺莺就已经专门去镇里买好了各种学博爱吃的菜,想着好好庆贺一番。
“娘,我们今天吃什么呀?”看着忙里忙外的娘亲,学博期待的问道。
“今天是我们学博的生辰,自然是学博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王莺莺慈爱的看着学博,捏了捏他圆嘟嘟的小脸蛋。
“嗯……我要吃红烧茄子!”
“有!”
“油炸蘑菇!”
“也有”
“哇!”田学博望着灶台,想着一会儿就能吃到各种自己早就魂牵梦萦的美食,口水都要流了下来。
“瞧你那个小馋猫样!”说着,王莺莺递给学博一块刚刚炸好的小黄鱼,“见着你爹了吗?”
“呼~没,没见着”,学博立马接过小黄鱼往嘴里送着,被烫的哈着热气,含糊不清的说着,
“估计又去找那些叔叔商量什么时候带我去写诗了”,说着,学博放下了小黄鱼,声音低沉的说,
“娘,我不想写诗了,我想上学!”
王莺莺看着学博,怜爱的摸了摸他的头,
该,早该去上学了,学博已经要六岁了,同村的孩子四岁就已经去私塾念书了。
自己同田舍商量了多少次,都以要带着学博去给达官显贵写诗为由而拒绝,
还总是振振有词,“学博继承了我的聪明才智,根本不用去上学!你看私塾里的那些蠢笨的孩子,哪个能写的出这么好的诗?
再说了,我写的诗这么好,自然是由我自己教导孩子最为合适,
那些个私塾里的凡夫俗子,哪个能和我比?”
每次听到这话,王莺莺总是摇头叹气,继而沉默不语,她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有用,
怎么都拗不过自己偏执的丈夫。
可这一次,王莺莺下定了决心,哪怕以死相逼也要让孩子上学,
每次看到学博不是被田舍带着写诗,就是一个人孤独的坐在院子口看着其他小朋友打闹时,
王莺莺心里就揪着疼。
“放心,娘去跟你爹说,这次无论如何都要送你去上学!”
“真的吗?”学博迅速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王莺莺,
“当然啦!”王莺莺笑着说,
“哦!我要上学啦!我要上学啦!”学博高兴的围着王莺莺一圈一圈的跑。
这时,田娥从偏房里走了出来,
“莺莺,天色不早了,你快去找田舍回来吧,今天学博的生辰啊,我们一家人可要好好庆祝一下!”
田娥招呼学博来到自己身边,笑盈盈地说着。
“可是锅里的菜马上就好了……”王莺莺有些迟疑,锅里是学博最最爱吃的鸡翅包饭,
“我看着菜马上就好了,你去吧,我来看着!”说着,田娥上前接过王莺莺手里的锅铲,催促着。
“那好吧,有劳阿姐了”,说着王莺莺离开厨房,“学博乖,娘去找你爹,一会儿就回来了”,
给学博交代了几句后,就向门外走去。
不一会儿,王莺莺就和田舍一块进屋了,
此时田娥也早已把菜都端上了饭桌,摆好了碗筷。
“来,这是**亲手给你做的鸡翅包饭,快来尝尝”,田娥夹起一块鸡翅包饭,放进了学博的碗里,
“谢谢姑姑”,学博甜甜地道谢后,立马拿起啃了起来,
“莺莺你也吃一个”,田娥又给王莺莺夹了一块,然后看了一眼田舍,
“田舍就不用吃了,今天学博生辰,他却直到晚上才回来!”
听到此话,田舍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不是有要事要谈嘛,没事,爹爹不吃,都给学博吃!”
学博刚要回答,突然觉得自己的肚子像刀绞了一般痛,
“娘,肚……子……痛”,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学博倒在地上,嘴里流出了鲜血。
“学博!”,看到学博此刻的样子,王莺莺全身冒起了冷汗,魂魄都被吓飞了,
连忙蹲下身将学博抱在怀里,
“我去找陈婆!”,田舍还尚存一些理智,赶紧跑出去找陈婆来给孩子看病。
不一会儿,田舍背着陈婆跌跌撞撞的走进了家门,
原是因为陈婆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
田舍又实在心急,便背着陈婆一路跑回了家。
这时,学博已被王莺莺抱到了屋里的炕上,
陈婆伸手探了探鼻息,随即摇了摇头,“孩子已经没了,****吧!”
“哄!”的一声,王莺莺和田舍的脑中似有一道晴天霹雳,
“您……您说什么?”,王莺莺不敢相信,泪水不断从眼中流出,
人也逐渐从小声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陈婆,您能看出我家孩子是因为什么原因死了吗?”,田娥也立刻表现出不亚于王莺莺的悲伤状,对陈婆说道。
“孩子嘴角流出的血红中发黑,应该为中毒”,陈婆仔细观察了一阵后,下了结论。
“中毒?”,田舍三人立刻由于震惊,而从悲伤中短暂的抽离出来,“不可能啊,怎么会中毒呢?”
“今天都给孩子吃了什么?”陈婆望着田舍三人,问道。
“上午吃的就是一些普通饭菜,学博没有什么异常。下午想着学博今天生辰,打算好一家人好好庆祝一番,就做了好多学博爱吃的菜,没想到……”,王莺莺说着,又嚎哭了起来。
“那问题就应该出在下午这顿饭上”,陈婆缓缓走到院中的饭桌前,其余三人也很快跟了上去。
只见陈婆从随身携带的医袋里拿出了一根细细的银针,放入了学博碗内残留的鸡翅包饭中,
不一会儿几个人就惊奇的看见原本闪亮的银针竟然迅速的开始发黑,
“毒就在这鸡翅包饭里!”陈婆望着田舍三人,沉声说道。
“鸡翅包饭……”,田舍喃喃道,随即激动地抓着王莺莺的肩膀,
“今天的饭不都是你亲自做的吗?为什么会有毒?!”
“我也不知道啊……“,沉重的悲伤让王莺莺的心已经变得麻木,只是一个劲的重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突然,王莺莺想到了什么,扭头盯着田娥说,
“本来今天的菜都是我做的,唯独这道鸡翅包饭,阿姐让我去找你,这道菜是她做的!”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过去的时候菜都已经好了,我只帮忙盛了一下而已,谁知道你有没有动手脚,今天家里又没有来其他人”,
田娥激动起来,说完,又幽幽的看着田舍道,
“今天下午我好像听见学博闹着要上学,王莺莺训斥学博不听话,母子俩闹得不太好来着,会不会……”
听到这话,田舍发起狂来,冲到门边拿起一条木棍,直接往王莺莺的头上砸去,鲜红的血瞬间从王莺莺的额头上一滴滴滑落,
王莺莺无力的瘫在地上,
鲜血也阻止不了田舍的狂暴,他跟疯了似的,拿着木棍一下一下的打在王莺莺的胳膊、腰上、腿上,
王莺莺在地上不断地翻滚着,哀嚎着,
“不要打我,不是我,我怎么会毒死自己的孩子呢……“
听到这话,田舍下手更加狠戾,”不是你还有谁,家里就三个人,我没有做过,我阿姐自幼善良单纯,连一只蚂蚁都不曾伤害过,自然更不会做,只有你,你个毒妇!之前偷我诗稿,蒙骗我,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你机会,你仍旧不知悔改,恬不知耻!“
陈婆在一旁有心劝阻,没有作用后只能长叹一声,蹒跚离去,
只有田娥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心里喊道,“打,最好打死她!打死她!”
镜面外围观的村民看着在地下哀嚎的王莺莺都大呼过瘾,
“打,打死她才好!这样的毒妇,简直是我们上阳村的耻辱!”有人义愤填膺起来,
“没想到田先生一介书生,也有这样有气魄的时候”,有人看着田舍,眼中的爱心要喷涌而出。
田舍则挺直了身板,觉得浑身都畅快了起来,
“只可惜最后没将这个恶妇打死!竟然还敢诬陷我阿姐,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田舍恨恨地想。
但没想到,看到镜面中又呈现出来的场景,田舍身子变得僵硬,围观的村民也都惊的张大了嘴巴。
只见画面一转,回到了王莺莺刚刚离开厨房,要去找田舍的时候,
田娥看着锅里的鸡翅包饭,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白色药包,
一边往锅里撒,一边愤愤的说,
“上学?想的美!都是一个妈生的,凭什么你田舍家庭和睦,生活美满,而我到现在还寄人篱下,凭什么!
生了个小神童,就妄想着一家人从此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了?做梦!
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我要你田舍家破人亡,永远不得好死!”
说到最后,田娥脸色狰狞,竟似是发了狂。
随即,她的脸色复又归于平静,将锅里的鸡翅包饭尽数铲到了盘子里,端了出去。
至此,真相大白。
可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9章 田舍死了
那日田舍对王莺莺一顿**后,将其赶出了门。
王莺莺在上江村没有亲人,只能拖着身子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河对岸久无人住的破**里 ,
随着王莺莺的走动,一滴滴的血从她的头上、胳膊上滑落,渗入泥土里,像一朵朵妖艳的花。
这些破**年久失修,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
平时村里人路过这里都会绕着走,害怕哪天运气差了把自己埋进去。
王莺莺不怕,丧子之痛和田舍的殴打熄灭了她心里所有的灯,
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了,好像……就算被埋在这里似乎也不错,最起码不用担心自己死后无人收尸了。
王莺莺继续拖着身体,艰难的从**外的路边找来一些野草,
铺在洞穴的最里边,整个人像婴儿一样蜷缩在上面,就像在母亲温暖的**里。
想到这儿,王莺莺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母亲,
想起在认识田舍之前,自己从来都是要什么便得什么,父母永远不曾对自己发脾气,总是小心的捧在手心里,
还想起自己下决心要跟田舍在一起时,父亲眼里的失望与恨铁不成钢。
王莺莺始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这个王府的掌上明珠,自己父母的心肝宝贝,
在他田舍眼里,什么都不是呢?
王莺莺的心里涌起一股绝望的悔意,以前也不是没有后悔过,可是这一次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多希望这是一场梦,
梦醒后,她没有抛弃一切跟随田舍私奔,还在王府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能常伴父母膝下,尽自己的孝道。
王莺莺暗暗下了决心,“我要回家!”,哪怕他们不认我,打骂我,我也要回家,就是死,也要死在自己家的门前!
想着想着,王莺莺疲惫的晕厥了过去,自然也没有发现,一股温热的血液自下流出,淌在王莺莺身下的草铺上。
上江村里,田舍将王莺莺赶走后顿觉四根清静,算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可随即,他就发现,离开了王莺莺,自己的生活瞬间陷于混乱。
清晨起床,田舍习惯性的站起身,伸直胳膊,意料之外的,却没有人来替自己**……
中午回家,早已饥肠辘辘的田舍迫不及待的坐到餐桌前,见桌子上空无一物。正想发火,突然想起王莺莺已经被自己赶走了,
侧屋里的田娥听见田舍回来的声音便迫不及待的喊道:“阿弟,你怎么才回来,阿姐都要被**了!”
田舍只好自己进厨房烧菜,不仅差点毁了厨房,还落得田娥的一顿数落。
好容易耳根子清净一点,田舍又坐到书桌前冥思苦想着作诗,以往这个时候王莺莺都会为他磨好墨,倒好温热的茶水,
有时也会准备一些刚从田里摘的可口蔬果,然后坐在一旁陪着他。
可此时,这些都要田舍亲自来,田舍的心里越发烦躁起来,一团团被撕扯蹂躏的稿纸扔了满地。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之后,
只见田家的桌子、椅子上都布满了灰尘,田舍的卧房里被各种垃圾堆满,都没有一个下脚的地方。
田舍的存钱也快被用完了,
最开始,田娥整天撺掇着田舍去镇里买吃食,
各色的糕点、零食,每顿还必须要有肉食,
“哎,真好吃,活了快半辈子了,一次也不舍得买这样的美味。王莺莺不在,可算逮着田舍这个冤大头了,我要把想吃的都吃个遍,反正也不用花我一文钱”,王莺莺啃着大肘子,乐呵呵的想着,满嘴的油顺着脸颊滴滴答答的淌在地上。
“阿姐,我想……我想把王莺莺找回来”,田舍有些为难的说着,
“什么?!”,田娥一把将肘子扔到地上,用沾满油的手拉着田舍的袖子,“你忘了她都做过什么了?是谁骗了你还拿着钱去找小情郎?又是谁把我们学博害死了!”田娥越说越伤心,拽着田舍袖子的手也越来越紧。
“我自然是记得的,阿姐不用担心”,田舍看着自己被玷污的袖子,皱起了眉头,旋即又温柔的望着田娥说道,
“我是这么想的,王莺莺她再怎么无耻,终究是洗衣、做饭等等都会做。左右她现在也无处可去,我们把她叫回来,一是在村里得一个善良大度的美名;而是得到一个免费的保姆,何乐而不为呢?”
田娥被说得有些心动,但是镇上的美食她还没有吃够呢!
“我觉得……我们现在生活得挺好的,每天还有各种稀罕物吃,比那个扫把星在时生活的好多了!”说着,田娥弯下腰把刚才扔到地上的肘子捡起来,拿清水简单冲洗了一下,又送到了自己的嘴里。
“阿姐,实不相瞒,这几日已将我先前积攒的积蓄都花的差不多了,恐怕再这样过不了几日,我们就要喝西北风去了!”,田舍的脸涨红起来,显得十分难为情。
“这样啊……那阿姐找机会去河对面把王莺莺找回来,阿姐就是怕你太善良了,容易被人迷惑利用”,田娥低着头平静的说着,但望着地面的眼神像淬了毒一般,
“好啊,你个田舍,谁不知道你靠着家里那个摇钱树赚了不少钱!我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这边就心疼了,亏我们还是姐弟一场,良心都让狗吃了,老天爷怎么不天打五雷轰劈死你算了!”
田舍可不知道田娥心中所想,高兴的谢过田娥后就回到了自己屋内。
转眼,几天过去。
就这短短的几天,王莺莺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整个人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头发像一堆茅草般凌乱的散落着,她的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比最最落魄的乞丐看着更令人心酸。
这几日王莺莺只能摘山上的野果充饥,渴了就去河里打水,
诺大的一个上江村,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助她,
所有人都像逼**一般地躲着她,也有一些孩子胆大,看见王莺莺就一边谩骂一边拿石子追着打,
通常情况下,王莺莺都是边躲着边躲进自己的破**,在草堆里抱着头,缩成一团。
所幸,王莺莺身上的伤稍微恢复了一些,不像刚开始那样吓人了,她决定回到南城,回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家里,
没想到,刚走出**,就看到田娥慌慌张张地从远处朝自己跑来,
一边跑一边惊慌失措地大喊,“不好了,田舍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