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容裴司衍《重生宦妻她又野又飒》完整版在线阅读_沈从容裴司衍全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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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出发寻夫


就在这碗清粥一勺一勺的快要见底的时候,陆鸣安疾步而来。

“见过汪公公,督主。”

“起来吧。”汪喻将碗放置一边,对陆鸣安说道,“查到什么了?”

“回汪公公,属下什么都没查到。”陆鸣安站起身,低垂着头答道。

“一个符合的都没有?”

“属下无能,确实查不到一个跟督主有关系的女子。”

“师父,你让陆鸣安查什么了,什么跟徒儿有关的女子?”

吃过粥后,裴司衍恢复了些许的力气,听到两人没头没尾的对话,又提到了自己,疑惑之下便开口问道。

“衍儿,你老实告诉为师,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汪喻看向裴司衍,心想与其花费时间精力去查,还不如直接问当事人来得快。

“徒儿没有。”裴司衍毫不犹豫的否认道。

“没骗为师?”

“没有。”

“那你怎么昏迷的时候老喊‘夫人,夫人’的,还喊了一个姑**名字。”

裴司衍怔住了。

他喊了?难道是那个梦太真实了,他不由自主的喊出了声?

“徒儿喊了?”

“是的,督主,您喊了好多声呢。”

陆鸣安答道:“后面还喊了一个姑娘家的名字,汪公公,属下和高太医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名字?

他连梦里那姑**样子都看不清,会知道她的名字?

这可能吗?

裴司衍忍不住蹙眉,心情有些激动。

“陆鸣安,你说本座喊了一个姑**名字,那本座喊她作什么?”

“回督主,您喊的是‘容儿’。”

“容儿?”

裴司衍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一番,他确定这个名字很陌生。

“如何,可想起是谁了?”汪喻见裴司衍许久不答,追问道。

“徒儿不认识什么容儿,这些年来更是未曾结识过什么姑娘,实在不知睡梦中怎么就喊出这个名字了。”

“那,可曾在梦中见过她的样子?”

裴司衍摇了摇头,“徒儿看不清。”

“那就奇怪了。”

汪喻很失望,总觉得裴司衍不应该会无缘无故梦到一个没见过面的女子,这太匪夷所思了。

裴司衍抿唇不语,还在努力回想着梦里的细节,可是越想感觉越模糊,他也分不清到底这梦做没做过。

“属下斗胆问一句,督主您要找对食吗?”

陆鸣安见这师徒苦恼的样子,试探的问了裴司衍。

“什么?”

裴司衍被问蒙了,“对食?”

“属下是想,督主会不会是内心深处想有个伴了,才会在梦里无意识的喊了个姑**名字?”

“不可能,本座从未有过找对食的想法。”

“你之前没有,那现在呢?”

汪喻听陆鸣安这么说,心里瞬间有了个想法。

“……”

对食?

裴司衍从未对一个姑娘动过心,也不像其他太监为了有口热饭吃而去找对食搭伙过日子,他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并不想改变现状。

但是……梦里女子的那声“相公”,颇让他心动。

如果是她的话,他应该是愿意的吧。

可是,她真的存在吗?

“不回答就是有这个心思了。”

汪喻了然笑笑,缓缓起身。

“衍儿你也快二十一了,人生还很长,找个对食也无妨。”

“如果有看上的,人家姑娘也愿意的,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厚聘娶之,也未尝不可。”

“师父……”

裴司衍很犹豫,他不觉得会有哪家清清白白的姑娘会看上自己,以自己的名声,早就遭名门贵女的厌恶了。

“是啊,督主,以您的绝世容貌和权势,配哪家姑娘都是绰绰有余的,属下支持您找个夫人作伴。”

陆鸣安也表示了支持。

难道就因为自己无意识喊了个姑**名字,现在就要被上赶着找对食了?

裴司衍伸手捂着右脸,感觉头很疼。

汪喻见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衍儿,你还是早些歇息吧,这事以后再谈。为师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别起。”

“是,师父慢走。”

汪喻轻“嗯”了声,转身使了个眼神给陆鸣安,示意他跟着出去。

陆鸣安了然,对着裴司衍抱拳。

“属下也先告退了。”

说罢,跟着汪喻匆匆离去。

裴司衍放下手,看着摇晃的烛火,低声喃喃唤着“容儿”,一遍又一遍,心里有了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到了出发的这天,沈从容轻装简行的只准备了一个包袱。

看着俏俏大包小包的准备了很多东西,她忙让其他下人把不需要的全搬下马车。

“小姐,小姐,这怎么行?”

俏俏见状急了,“这都是路上要用的东西,都不带要是有什么问题咋办呀?”

“别慌,吃食和药品就带着,像衣服,首饰那些没必要,去了皇城再买就是了,你带这么多东西,说句不吉利的,被贼人盯上怎么办?”

沈从容让人把东西搬回府后,率先上了马车,“走吧,该出发了。”

“是。”俏俏虽有些沮丧,但还是上了马车。

“启程吧。”沈从容隔着车幔对马夫说道。

“是。”

马夫应了一句,甩了甩手中的鞭子,一下子就打在了马**上,嘴里喊了句“驾”,马车便稳稳的行驶而去。

沈从容坐在四平八稳的马车内,从包袱里翻出了那个布偶,两手捧着目不转睛的盯着看,心想她终于再一次踏上去皇城的路上了。

重生之后,她曾陪着沈昙清去过一次皇城参加科举,当时是做男装打扮,仅逗留了一个月就回来了。

那时是裴司衍**做东厂督主的第二年,而她快十二岁,曾在一家茶馆楼上看到他骑着马在缇骑们的簇拥下从街上经过。

冷峻的脸庞,剑眉星目,深深刻画在了她的心里。

那真的是惊鸿一面,和前世那晚烟花绽放下的画面一样,令她怦然心动。

如今已过去了三年,他应该长得更好看了吧?

就像前世那样,说是个妖孽都不为过。

只不过他身份也算尊贵,和如今的沈昙清一样是正三品的**,但却远不如沈昙清那样受人尊敬。

就因为他是个身子有残缺的人,注定在那些带有有色眼镜的人眼里永远低人一等。

呸,都是不识货的,裴司衍这么帅这么强哪哪都好的人竟然没人喜欢,那可别怪她自己收入囊中了。

沈从容美滋滋的亲了下布偶的额头,庆幸自己的女红手艺尚可,捣鼓出了这个人形布偶,陪伴了自己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小姐,您很喜欢这个布偶呢,连去皇城都带着它。”

俏俏看着那个布偶,想起沈从容三年前从皇城回到平城后,连着熬了两天夜把这个布偶做了出来,对它爱不释手的,每天晚上都会放在枕头边陪她入睡。

“它是我相公的分身呀,我当然得带着它去找正主!”

沈从容歪着脑袋,笑得**又明媚。

“相公?小姐,咱不是去找大少爷的吗?从哪冒出一个小姐的相公来呀?”

俏俏懵了,傻傻的看着沈从容那副样子,满头都是问号。

“我大哥在皇城,我相公也在皇城啊。”

沈从容将布偶放在腿上,和俏俏对视后正色道。

“俏俏,三年前我在皇城见到我相公一面后,我就打定主意会再来皇城找他的。”

“我准备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出现在他面前了。”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伤大哥的心,但我来皇城最重要的目的,是寻夫的。”

俏俏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爆炸的消息,惊得她两眼瞪大了。

“小姐,您不会是在说胡话吧?您还待字闺中呢,哪里来的相公,而且,而且您刚刚的意思是,那位公子不知道你的存在和对他的心意?”

“是啊。”

沈从容点点头。

“这么算的话,应该是我对他一见钟情。”

“那一眼虽然很短暂,但是真的打中我的心了,我的眼里只能看见他,那种感觉你懂吗?”

“额......奴婢不懂。”俏俏摇了摇头。

“也是,你才十一岁,不懂也正常。”

沈从容笑笑,将布偶直接放进怀里,然后又从包袱里拿出一把合欢扇。

俏俏看到扇子的瞬间眼睛都亮了,“小姐,您连这把扇子也带上了?”

“对啊。”

沈从容拿起扇子转了转,看着上面绣制好的图案,眼里闪着光。

这把扇子跟她梦里和裴司衍拜堂成亲时手持的合欢扇一模一样,也是除布偶外最重要的物件了。

这上面的一针一线,是她花费大半年的时间仔仔细细绣出来的,承载了最多的心血和对这份感情最重的心意。

如果她和裴司衍拜堂成亲的话,这就是不可缺少的却扇。

“您以前就说您做的这把扇子是成亲用的,难道,小姐您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才不开玩笑呢。”

沈从容朝俏俏眨了下左眼,见她惊得连嘴巴都张开了,笑得用扇掩面,身子抖个不停。

“小姐,这,这......到底是哪家的公子,令您这般着了魔似的?老爷和大少爷知道吗?”

“现在不知,以后会知的。至于我相公的身份,暂时保密。”

“可是小姐,人家都不知道您的存在,这么快就把他当成了姑爷,这真的好吗?”

俏俏挠了挠后脑勺,心里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虏获了她家小姐的芳心。

她认真的想了想,实在没法从那布偶上瞧出一丝正主会是什么样的影子来。

“我认定他了呀,我当然会把他拿下的。”

沈从容的眼里多了丝坚定,她一把掀起左边马车窗户的帷幔,看着远方的景色,想起前世临死前对裴司衍说的那番话,弯了嘴角。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可知人世间有百媚千红,唯独他是我的情之所钟。

“我呀,只要一口气还在,不管他在哪,天涯海角我都要去寻他,纵然前方布满荆棘,危险重重,我也毫不退却。谁让,谁让我那么喜欢他呢。”

沈从容目光飘远,轻声低语道。

第007章 闷声做**


就在沈从容前往皇城的路上,远在金陵城的一家客栈里川云收到了她的来信。

他打开看了一遍,进房交给了沈默舟。

“容儿的来信?”沈默舟接过来信边问边看。

“是小姐的来信。”川云站在一边答道。

“好,好!”

沈默舟拍了下大腿,满脸喜色。

“昙清这孩子真争气,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当上了翰林学士,整个大邺国都找不出他这么厉害的人才了吧?”

“像大少爷这样的天才,自然找不出几人。”川云笑笑,也是由衷感到高兴。

“他也快弱冠了,如今仕途这般顺利,也该操心下终身大事了。”

沈默舟将书信放在桌子上,看着川云道:“既然容儿先去了皇城,等这边生意了了,咱也出发去皇城与他们汇合吧。”

“是。”川云点头应道。

皇城的某座宅子里,一名年轻男子正坐在书房里查看几本账簿。

门外进来了一个穿着清凉**半露,长相艳丽的女子款款而来,手里捏着一封书信。

“时少卿,小公子来信了。”

“小公子来信了?”

时少卿闻言抬起头,只见女子一手扬着书信,一手卷着垂落的长发,上半身伏在桌子上,正与他对视,笑得十分妩媚。

“是啊,才刚到不久,新鲜热乎着呢。”

“宝琴,我说过许多次了,别对我搔首弄姿的,我不是松兰馆的客人,你不必对我来这一套。”

时少卿冷着脸,眼睛只盯着那封信。

“真以为我对你这不识趣的木头有兴趣?我只是懒得特意换件衣服来见你罢了。”

宝琴白了时少卿一眼,站起身右手一拍桌子,将书信推到了他面前。

“松兰馆是正经的青楼这我知,你不**但为了揽客穿成这样我也理解,可我是有婚约在身的,为了避嫌还请你注意下穿着,以免给我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时少卿冷冷说道,拿起信拆开来看。

“行行行,我下次注意就是了。”宝琴撇了下嘴,背对着时少卿靠在了桌子边。

“小公子要来皇城了?他终于要来了?”

时少卿脸上一喜,不自觉的捏紧了信。

“自从三年前他让我做了他的大掌柜,全权将惊鸿楼和红袖坊的生意交给了我经营打理,之后回了平城后就不再来过,仅靠书信来往,还以为他不会再来了。”

“是吗?我倒觉得他终有一天会来的,毕竟松兰馆也是他的产业之一,这皇城赚的银子可比平城那地要多得多吧?他早晚会过来接手的。”

“也是。”

时少卿认可的点点头。

“真没想到小公子小小年纪那么有生意头脑,连惊鸿楼都敢盘下来,还在短短的时间内经营起来,如今更是客似云来,广纳四方财。”

“脑子好,胆子大,就是年纪太嫩了点,不然我早就想委身于他了。”

宝琴笑笑,拢了拢发丝。

“等小公子**,你也人老珠黄了,还是别想染指了,找个正经人家定下亲事为宜。”

时少卿将信放下,起身从身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放了数十封书信,他将桌上那封收了进去。

“谁说女子就一定得嫁人的,我现在这般自由不也很快活?”

“再说我以前是什么出身你不也清楚,反正都是不招人尊重了,何苦给自己上个套被困一生过得那般不如意呢?”

宝琴扭着头侧过身看了时少卿一眼,眼中的笑意逐渐消失。

“我觉得小公子有番话说的好,如果没有人能真心真意的待我,我何须仅为了后半生有人陪而随便找个人嫁了呢?”

“我既然有赚钱的本事,养得起自己,那我的人生想怎么快活全都由我,嫁人不是唯一的出路,银子才是。”

“......”

时少卿垂眸,想着宝琴曾是娼妓出身,确实不怎么好找人家,也知道她将松兰馆经营的风生水起,小日子过得十分惬意,倒也不再劝说什么了。

“就是可惜了啊,我是真的想睡了小公子的,长得那么俊美不说,性格好,又有钱,哪怕无名无分跟着他我都愿意。”

“唉,可谁想这都三年过去了,他才十四岁,而我都是快三十的人了,有缘无分哪。”

宝琴一脸的失落,见时少卿眼神怪怪的看着自己,直接回过身挺起了腰,抬起右手往后一挥,十分潇洒的说道。

“我就先走了,得回去先给小公子准备间大厢房,不跟你唠嗑了。”

“不送。”

时少卿没好气的对着那道身影喊道,见宝琴离开后,他便坐下来继续看账簿。

但只看了半页后,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直接合上账簿,起身匆匆离开了书房。

一片密林里,马车还在朝皇城的方向行驶着。

沈从容将合欢扇收起来后,两手交叉环抱在胸前,闭着眼看似是在小憩,实则是在脑子里统计这些年她在平城赚了多少银子,在皇城又赚了多少银子。

沈默舟是做茶叶生意的,这些年攒了也有几百万两银子,是平城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家。

他从沈昙清和沈从容各自的六岁起每个月都给他们十两银子做零花。

沈昙清几乎全都用来买书买文房四宝那些物件了,而沈从容则全攒了起来,直到她开始创业后拿着那几百两银子做启动资金。

前世,沈默舟因为沈从容身世曝光而死,其家产名义上是留给了沈从容的,实际上被沈从容的祖父给侵占了,而沈从容一分钱都没拿到。

这一世,她不仅要保住沈默舟的财产,更要闷声做个**。

她没权势不要紧,做个不受尊敬的商人不要紧,只要她的钱够多,拿银子砸破那老匹夫的脑袋也是绰绰有余的。

毕竟真理都说了,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有了钱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所以沈从容借用自己在穿越前的前世爱做饭的优势,在平城雇了十几人在不同街道上摆了十几个摊子,专门卖小吃。

比如鸡排、三角土豆粿、土豆饼和反沙芋头等,价格便宜味道又好,别提生意多火爆。

但这显然赚得远远不够多,她便动起了其他主意。

自己设计新潮的戒指,手环等饰品,将图纸卖给了平城最大的头面铺,不仅赚了设计稿的钱,就连头面铺每卖出一件她设计的首饰,她都得到百分之三的提成。

除此之外她也参与了其他生意,甚至和别人合伙开店,借用现代的创意和古代专业商人的辅助,她的手上赚到的钱越来越多。

虽然一开始还比不上沈默舟的家底,但从她三年前在皇城开了惊鸿楼、红袖坊和松兰馆后,那银子就“哗哗哗”如浪般涌来,使她摇身一变成了隐形富豪。

沈默舟和沈昙清自然是知道沈从容在平城有生意的,但沈昙清在皇城呆了有三年,却不知她暗地里置办了三处产业。

因为在他入朝为官拿到俸禄之前,沈从容所支持他的银子全是在平城赚到的。

再加上沈从容在平城做生意用的是自己的本名,在皇城则是用的化名“沈知”,而且她还是以男儿身的身份跟时少卿和宝琴接触的,他自然就更不知内情了。

“小姐,奴婢突然想到,我们要是在皇城定居了,那您在平城的生意怎么办啊?”

俏俏闲坐着无聊,突然想起这事,便找话和沈从容说。

“我已经处理好了,两个月前我就把该盘的盘出去了,该停掉的都停掉了。”

“剩下的都是赚的不多的,也不差那点钱了,就让人每隔一段时间送到沈家族长手里,由他分配给族里家境不好的族人,或者拿去做善事都可以。”

沈从容睁开眼,捂着嘴打了个呵欠说道。

“小姐,您真的好厉害。”

俏俏一脸崇拜的看着沈从容,两眼亮晶晶的。

“老爷常年不在家,您都能得到他的真传,做生意真的是一把好手。”

沈从容呵呵一笑,心里暗道自己其实应该算是踩到**运了。

她只是有想法,有点小钱,真正运营起来的是底下的人。

就比如时少卿就是她无意中在皇城挖到的人才,是他让她的银子变得越来越多的。

“小姐真的是人美心善,和老爷一样是个大好人,奴婢能进沈家跟着小姐,是奴婢的福气。”

沈从容看着比自己**岁的俏俏,想起自己从未想过要一个贴身丫鬟的。

但在见到那时的俏俏面黄肌瘦的来到沈家摆的施粥摊讨粥喝时,她就动了收她做自己人的心思。

“等到了皇城,跟着本小姐去大肆买买买,买几身漂亮衣裳,再买点胭脂水粉打扮打扮,迷死那些皇城男子去。”

“不用了,小姐,奴婢的衣裳够穿,也不需要胭脂水粉那些的。”

俏俏急忙摆了摆手,不想沈从容破费。

“放心放心。”

沈从容咧着嘴笑得特别明媚。

“这点东西没什么,你家小姐我呀,可不差钱了呢。”

“女孩子不打扮打扮,那怎么能行呢?万一你在皇城看上哪个公子,也得有门面不是?”

“小姐我就是你最大的门面,嫁妆就包在我身上!”

“小姐!”

俏俏羞红了脸,扭捏的跺了下脚。

“您怎么越扯越远,扯到奴婢的终身大事上了,奴婢还小呢,说这事还太早。”

“倒是您,还未及笄就喊人家作‘相公’,真不怕吓跑人家吗?”

“他?他才没那么好吓呢。”沈从容抬起下巴,不以为然道。

第008章 监视沈昙清


“少爷。”

沈昙清放衙后刚出了宫,同样是沈从容雇佣的人之一——赤电便拉着马缰上前喊他。

“回去吧。”

沈昙清踏上赤电摆放好的小凳子,在他掀起车幔后躬身进了马车坐好。

“驾。”

赤电将小凳子收好,轻松的侧身一跃坐上了车板子,驾着马车往沈府回去。

街上行人还不少,赤电不敢横冲直撞,只能慢慢的驾着马车前行,不时高喊着“借过借过”。

沈昙清掀起一边马车窗户的帷幔,看着来往行人或急或缓的从眼前掠过,心想这三年没有沈从容在过得还真慢。

突然一家头面铺映入眼帘,沈昙清急忙喊停,然后在马车停稳后,快速下了车。

“怎么了少爷?”

赤电见沈昙清从马车里出来后不待他放好小凳子就一跃从车上跳下,急忙上前扶着站不稳的他问道。

“容儿不知何时会到,我得给她先准备份薄礼才行。”

“这些年可多亏了她的支持,不管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她对我的帮助很大,我得好好感谢她。”

沈昙清边说边抬脚进了头面铺,赤电急忙将马车停在铺子门口也跟了进去。

在两人身后,一名做平民打扮的缇骑也跟了进去。

许是天色不早了,店里并没有什么客人,只有掌柜一人无聊的打着呵欠。

“公……大人。”

头面铺的掌柜看到有客进来,下意识想喊声“公子”,定睛一看来人穿着官服,急忙从柜台后绕了出来,热情招待沈昙清。

“大人,需要点什么?”

“送给姑娘家的礼物,选什么好?”

沈昙清轻声道,在掌柜的指引下看向了柜台托盘上摆满各式各样的首饰。

“送姑**话,那选择可就多了。”

掌柜用余光稍稍打量下沈昙清,然后向他推荐了一整副大气的金饰头面。

“大人,这副头面如何?有发钗,耳环,戒指和步摇,仅需二百一十两,大人是新客,就收您二百两即可。”

沈昙清看着那副头面,不甚满意,感觉对沈从容来说,有点……老气。

“大人不满意?”

见沈昙清抿着唇什么话也不说,掌柜小心翼翼问道。

“那要不这碧绿手镯如何?也是大气上档次的。这珍珠项链也很漂亮,颗颗都是上乘品质,个头都是今年最大的……”

掌柜口若悬河的向沈昙清一一介绍着,却见沈昙清脸色未变,倒是身后的赤电出声打断了他。

“掌柜的,能理解你想赚我们少爷银子的心情,但别见我们少爷穿着官服就把他当冤大头。”

“你介绍的肯定是价高质好,但是呢……俗了点。我们小姐还未及笄,你说的这些不适合。”

站两人附近的缇骑明面上是在看首饰,实则竖起了耳朵偷听他们的谈话。

“没错,我家小妹还小,还不适合用这些。”

沈昙清说完不再听掌柜介绍,自行挑选起来。

“啊,失礼了,小的还以为大人是送给心悦的姑娘,没想到是送给令妹的,都怪小的没问清楚,没问清楚。”

掌柜尴尬了,轻拍了几下脸,也不好意思再向沈昙清介绍什么,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缇骑。

“客官,你要什么?”

突然被关注的缇骑面上有过一丝慌乱,但见那主仆二人没有看过来,他立马镇定下来,假装挑不过来说道。

“这些首饰太多了,眼花缭乱,我再看看,再看看。”

“那我给你介绍介绍?”掌柜主动指着一支珠花发簪向缇骑介绍起来。

缇骑内心拒绝,但又怕引起怀疑,只能两眼余光时不时的看向沈昙清。

任由掌柜说的头头是道,结果半句话都没听到耳朵里去。

沈昙清未察有人暗中盯着自己,他看到了一条浅绿色的手链,拿起一看发现手链一端分出来后连着一枚同色系的戒指,链条上还有几颗小小的绿松石做流苏点缀,十分漂亮。

“少爷,这条手链好啊,特别漂亮,送给小姐正合适。”

赤电看到那条手链眼睛都快直了,朝沈昙清竖起了大拇指。

“这么漂亮,小姐肯定很喜欢的。少爷,您的眼光真好!”

“是吧,我也觉得适合容儿。”

沈昙清看着那条手链温柔的笑了,想象着戴在沈从容那白皙的手上会有多夺目。

这还是他第一次除了沈从容的生辰外给挑礼物,他越看越对这手链爱不释手。

“掌柜,这手链我要了。”

沈昙清扭头喊了掌柜的一声,刚巧和那名缇骑对视上了,但他也没多想,见掌柜**手满面笑容的走过来,他看了一眼赤电。

“付账吧。”

“是。”赤电点了下头,拿出了荷包。

“我看看,我看看。嗬,大人好眼光,这手链漂亮的很,卖得特别好,就剩这一条了。”

掌柜回到柜台后面,找了个精美的盒子,从沈昙清手中接过手链,小心翼翼的摆放进盒子里,嘴里喋喋不休的说着。

“这手链是小的内人回娘家省亲时买到的,当时也是喜欢的紧,就拿到铺子里照着样式打造了二十条,这几天就全卖掉了。看来很受欢迎,得多打造一些来卖才行。”

“行了行了,你就说个数吧。”赤电嫌掌柜嘴碎爱说,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

“二十两银子。”

“二......多少?”

赤电拿银子的动作一顿,瞪大了眼看着掌柜。

“二十两?这么贵?太黑了吧?”

“真不贵呢大人。”

掌柜看向了沈昙清,知道还是他说话有用。

“贵的是那几颗绿松石,小的可不敢讹大人,这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

“赤电,给他。”

沈昙清接过打包好的盒子,抬眸看了赤电一眼。

“可是,少爷,这,这真的太贵了!二十两,就这一条手链,不值啊!”

赤电苦着脸,并不是很乐意。

“送给容儿的东西,多少钱都值。”

沈昙清勾唇一笑,伸出一只手拍了下赤电的肩膀。

“不要用容儿给的银子,从我的俸禄里拿。”

说罢,他率先抬脚出了铺子。

好吧,他家少爷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说什么了,掏出二十两“啪”的一声放在了柜台上,转身离去。

掌柜喜滋滋的收起银子,还想再做另一笔生意,但等他抬头一看,那名缇骑已没了身影。

铺子门口,沈昙清已上了马车坐好,听着车幔外的赤电对那二十两银子耿耿于怀的唠叨着,不免摇头失笑。

“赤电,不就二十两银子吗?何必念个不停?”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少爷,二十两银子不少了,您不久前才刚搬进新官邸,就忙着置办一些物件装扮小姐的院子和寝室,这可就花了不少银子了。”

“结果一条手链就去了二十两银子,小的总觉得那掌柜的宰客,可不是觉得小姐受不起那么贵的手链。”

赤电驾着马车,愤愤不平的说道。

“你对女子的首饰有研究吗?”

“回少爷,没有。”

“那掌柜没说错,这手链最贵的是那绿松石,不过这样式也确实好看。”

“可知若是想讨女子的欢心,就不能过分计较银子的事,再者这是送给容儿的,再多的银子只要我拿得出,必然得买下送给她。”

“您宠小姐没错,可您这三年的俸禄合计也就七百二十两,这一条手链就去了二十两,这,这真的是太黑了!”

赤电还是过不去这个坎,气得脸都黑了。

“可我现在不已经是三品官了吗?以后每年的俸禄都有六百两,加上这些年容儿和叔叔送给过来的银子均有剩余,这二十两不算什么,也不是每个月都会买这二十两的手链,你且宽心便是。”

沈昙清说完,闭上了眼小憩。

“是。”

听到沈昙清都这么说了,赤电只好闭上了嘴,觉得自己再斤斤计较下去,可就太小气了。

从头面铺从来后的缇骑一直紧跟在马车后面,直到到了沈府门口,目睹沈昙清进了大门后,他这才转身回了东厂。

督主府是建在了东厂里的,占地虽不像沈昙清的府邸那么大,但若算上东厂的面积那也是令人咋舌的程度了。

毕竟东厂里光缇骑就有一千人左右了,还设有练武场和东厂监狱,可知东厂有多大了。

此时,陆鸣安正扶着裴司衍在走廊边散步,直至裴司衍走累了,这才坐在了栏台上。

“督主,千户大人。”

刚监视沈昙清的那名缇骑换上了褐色衣衫,腰间佩着绣春刀单膝半跪在地,朝二人行礼道。

“起来吧。”陆鸣安站在裴司衍身旁对缇骑说道。

“是。”

缇骑起身,未敢直视脸色还有些苍白的裴司衍,躬身禀报道。

“督主,属下这几日都仔细监视了沈昙清沈大人,发现他并无任何可疑之处。”

“平日里他除了和赵书会大人等一众朋友聚会外,就是常去一家书坊买书。”

“无事的时候便呆在府里闭门不出,只在今日的时候去一家头面铺花了二十两银子买了一条手链。”

“二十两买一条手链?”

裴司衍蹙眉,没想到平日里看着两袖清风的沈昙清会花这么多银子买一条手链,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是的。”

“买给谁?”

不待缇骑回答,陆鸣安多嘴了一句,“难道是付老将军的孙女付红缨付小姐?”

“付红缨?”

“督主不知,在您受伤这段时间,外面传闻付老将军对沈大人颇为欣赏,想给他孙女牵线,便自作主张给付小姐看了沈大人的画像。”

“结果这付小姐真看上了沈大人,这几日来日日让府里的下人往沈大人府上送各种礼物,但均被沈大人回绝了。”

“哦。”

裴司衍淡淡的应了一句,“既然他都拒绝了,那这手链不可能是送给付小姐的吧。”

“其实那付小姐年方十七,长得可水灵了,就是随了付老将军爱舞枪弄棒的,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端庄样子。”

“这沈大人是读书人,又是今年的新贵,快到弱冠的年纪,除了付老将军外,想和他攀亲的官员其实不少。”

说到这,陆鸣安的声音越说越小,生怕裴司衍会因为沈昙清在婚事上受欢迎而不高兴。

裴司衍没有理会陆鸣安说的,他对着缇骑问道:“可知沈大人买下的手链是送给谁的?”

“回督主,是他小妹。”

“小妹?”

裴司衍垂眸沉思了下。

想起三年前在沈昙清高中状元后就对他仔仔细细调查过了,知道他自小就被亲叔叔收养,有个堂妹,无其他亲人了。

因为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他当时并未深究,也没怎么对他监视过,毕竟这些年来,他在一众朝官里是有口皆碑的有为青年。

“难道沈大人要回乡探亲?”陆鸣安猜测道。

“并不是,据安插在沈府里的探子来报,应该是那小姐要来。”

“沈大人这几日置办了许多物件,将两处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其中一处还在院子里安装了秋千,还种了许多花,看样子是给那小姐准备的。”

“知那小姐叫什么吗?”

裴司衍觉得歇够了,正要缓缓起身,却被缇骑接下来的回答给惊住了。

“小姐的闺名不知,但听沈大人提过,好像是叫......是叫‘容儿’。”

缇骑不确定的答道。

“什么?”这下连陆鸣安也呆住了。

第009章 小公子沈知


经过几日的长途跋涉,马车终于在下午的时候驶进了皇城。

“小姐,小姐,皇城好热闹啊。”

俏俏掀起帷幔,看着马车外人来人往的,一脸的兴奋不已。

“咳咳,我说什么来着,你再叫我小姐,我可就扣你月钱了。”

沈从容穿着淡青色的男装长袍,额间系着彩绣绘制的绸缎抹额,双目有神,正拿着螺黛对着一面小镜子将眉毛画粗,还在右边眼角下画了一颗泪痣。

“可奴婢一时真改不了口。”

俏俏回过头,看着她家小姐转眼就成了一个翩翩少年郎,都忍不住看呆了。

“说好的,当我换上男装后,我就是你的小公子沈知,你若是叫错一次我就扣你十文钱,一直把你月钱扣光为止。”

“但,要是你能保证接下来一次都不叫错的话,我就赏你二两银子,如何?”

沈从容将螺黛和镜子塞回包袱里,又从中摸出一把折扇别在了腰间。

“真的吗?奴婢保证接下来不会叫错的。”

俏俏闻言喜笑颜开,立马甜甜的唤了沈从容一声,“公子~”

“嗯,还算有救。”

沈从容打趣道,隔着车幔对马夫说了一个地址。

“我们去哪啊公子,不先去找大少爷吗?”

俏俏一听不是去沈昙清的官邸,忙放下帷幔问道。

“先去看看我的两位掌柜们。”

沈从容抬高两只手伸了个懒腰,只觉得长时间坐马车里心情已经快到极限了,她巴不得马上找个地方转换下心情。

加上这会沈昙清还没放衙不在家,自己给他写的信又没说明具体出发时间,所以她打算见过时少卿和宝琴后再去沈府。

“哦,明白了。”俏俏了然。

三年前她并没有跟着两位主子来皇城参加科举,所以她也是前两天才在马车上听沈从容说起这事,也知道沈昙清并不知道沈从容在这里的产业。

马车很快来到了一家宅子前停下,沈从容下了马车后对着门口站着的一个下人要求通报要见时少卿,却被告知时少卿不在,她只能上了马车让马夫带她先去惊鸿楼。

此时并不是饭点时间,但惊鸿楼里座无虚席,得知店里掌柜说时少卿不在,沈从容又只好转去红袖坊,结果红袖坊也没有时少卿的身影,她仰天叹了口气,改去松兰馆。

俏俏对沈从容几次找人都扑了空有些不满,忍不住抱怨起来。

“公子,您这大掌柜居然哪里都找不到他,可见他很失职,不在家就算了,怎么连两个铺子里的人都不知道他去哪了呢?”

“兴许他是有私事要忙呢,刚好没撞上罢了。”

沈从容倒是不以为然。

她知道时少卿已经定了亲,心想说不定他是忙着陪未婚妻去了呢。

反正那两个铺子被他经营得有声有色的,他就是去摸鱼了她也不介意。

松兰馆离红袖坊并不是很远,沈从容并不打算坐马车去,改为步行,权当运动运动。

马夫便在附近找个茶馆歇歇,沈从容主仆二人由红袖坊出发往松兰馆走去。

一路上摆摊的不少,俏俏对此充满新奇,总是东瞅瞅西瞧瞧,惹得沈从容哭笑不得,拿出一袋碎银子给她让她自己逛逛,看上什么买什么,把这袋银子花光了都没事,她自己则先去松兰馆了。

松兰馆里,一名女清倌正坐在台上弹着琵琶唱着小曲,另外几名**正穿着清凉跳着舞,纤纤抬素手,慢拧水蛇腰。

台下坐了不少人,连二楼三楼的栏杆旁也站满了不少看客,不时有人鼓掌叫好。

“公子,新来的吧,眼生的很。”

宝琴上了二楼的一处包厢,对着坐在桌子旁漫不经心喝着茶的贵公子笑得十分妩媚,手还装作不经意的搭上了对方的肩膀。

裴司衍喝茶的动作不免一顿,余光瞥到那只手,皱起了眉头。

“放肆!”

不待裴司衍发作,陆鸣安第一个伸手打掉了宝琴的手。

“你是什么身份,敢随便摸我家公子,手不要了是不是!”

宝琴还是第一次被人打手,面上一愕,很快恢复如常,当没事发生一样自顾自的坐在了裴司衍的旁边。

“公子,这不我跟你开个玩笑嘛,怎料这下人当了真,难道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裴司衍放下茶杯,看也不看宝琴一眼,眼神十分冷漠。

“就你这样倒贴的,我家公子还真瞧不上。”

陆鸣安冷笑一声,直接拔刀架在了宝琴的脖子上。

“奉劝你一句,我家公子不喜生人亲近,更是讨厌风尘女子沾身,还请*儿自重,别惹我家公子生气,否则今日就算是让你人头落地,也无人敢说什么。”

宝琴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泛着寒光,又听陆鸣安这话里意思,心想这眼前人兴许来头不小。

这才收敛了几分,不再搬出以**客的手段去招待裴司衍,连态度都恭敬了不少。

“我清楚了。”

看到宝琴缓缓起身,退离裴司衍几步远,陆鸣安这才把刀收起来。

“我问你,两日前,可有一名脸上有刀疤的男子在这松兰馆借宿过?”

陆鸣安走到宝琴面前,眼神凌厉的盯着她问道。

“借宿?怎么可能!”

宝琴连连摇头否认。

“公子,我这松兰馆虽然也是青楼,但这里的姑娘们都是卖艺不**的清倌,可不比百花苑那种,自然是不留客**的。”

“那可曾见过他?”陆鸣安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展开给宝琴看。

宝琴一眼就认出来了,连连点头。

“见过,他可常来呢,每次就在台下坐着听曲,大概两三天来一次,听一个时辰左右就走。”

“我这馆里来来去去的看客可不少,像他脸上有疤的人少之又少,我自然就对他印象深刻。”

“那他今天会来吗?”

“嗯......不好说,也许来,也许明天才来。”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陆鸣安收起画像,抬手一挥示意宝琴先退下。

“是。”

宝琴点了下头,快速出了包厢门,离开前又偷摸着看了裴司衍一眼,心下有些不解这两人是什么人,问那个刀疤男干什么。

“督主。”

陆鸣安见宝琴走后,站在了裴司衍身后问道:“今日要在这守着吗?”

“守着。”

裴司衍点了下头,“必须抓住他才行。”

“是,那属下先去联络守在馆外的兄弟,多多留意下进出人员。”

说完,陆鸣安躬身退了两步后转身离去。

裴司衍端起茶杯又喝了口茶,正想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尝尝,就听得楼下一阵吵闹,好奇心起,起身走出了包厢,站在了栏杆旁朝下看去。

楼下看台上,一名穿着不凡的男子拉住了唱曲的清倌正要往人家脸上亲。

在人家百般不愿奋力挣扎下,他直接打了那姑娘一耳光,直接将她打得脸颊通红带着五指印。

而本在跳舞的几名**被上台的男子的两名奴仆给惊扰到了,纷纷退到一旁不敢动,看到被轻薄又挨了打的那名清倌,急得不停的跺脚。

“李公子,李公子,你这是干什么呢?”

宝琴在下楼时便看到这一幕,急忙冲上台,护在了被打的那名清倌面前,但一闻到眼前人身上带着酒气,不免皱起了眉头。

“宝琴姑娘,你来了。”

李维看到宝琴穿的比其他清倌还清凉,半露**,眼里有了**。

他笑着上前一把环住了宝琴,一手抬起了她的下巴说道。

“你这里的人可不识趣的很,我,李维,是多少女人都上赶着要巴结的有钱公子爷,她居然不愿意陪小爷快活快活,挨这一耳光不冤吧?”

宝琴很厌恶李维对自己的触碰,更不爽他打了自己的人,冷着脸一把推开李维。

“李公子,你喝醉了。”

“醉?我没醉!”

李维不满宝琴推开自己,又上前紧紧抱住了她,脸还在她脖子处蹭了蹭。

“香,真香啊,宝琴啊宝琴,你可比其他姑娘有意思多了,要不跟了小爷我吧。”

“李公子,请你自重!快放开我!”

宝琴急了,越是想挣开越被抱得紧紧的,动弹不得不说,还被李维舔了一下脖子,瞬间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她忙向台下的看客们投去求救的眼神。

可是,台下一群男人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台拉开两人。

只因为李维是当朝太子少师的亲侄子,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平日里就爱惹是生非,打架斗殴,但因有太子少师罩着,无人敢与他对立。

宝琴见无人对她伸出援手,李维越加过分的在她脖子处又亲又啃的,馆内的清倌又都是弱女子,又无人敢惹李维,又惊又慌又羞之下,不免红了眼眶落了泪。

裴司衍自然是认得李维的,但他并不想管闲事。

因为宝琴一开始就不知分寸的碰了自己的肩膀,他对她有几分厌恶,加上也知她曾是娼妓出身,更加对她没好感,也不相信她的眼泪真的源自不愿意。

“不要这样,李公子,求你放开我,求你放开我!”

宝琴扭着身子挣扎着,话里带着哭腔。

但李维仿若未闻,依旧埋头在宝琴的脖子处亲啃着,直到有人重重的用折扇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嘿,兄弟,看我!”

李维抬起头刚转过去,只见一个拳头朝自己挥来。

“嘭”的一声,他的眼眶瞬间就黑了一圈,不待他反应过来,另一只眼睛也挨了一拳。

“少爷!”

两名奴仆见李维挨了打,急忙冲了过来,却被台下突然冲上来的两名打手摁倒在地。

李维一连挨了两拳身形有些不稳,他晃了晃,松开了被吓坏的宝琴,睁大了双眼想努力看清是谁不要命敢打他。

但他视力有些模糊,一时看不清对方面貌,只是看身形有些瘦小。

“你是何人,敢对小爷我动手?”

因看不清来人,李维只能半眯着眼指着对方大声嚷道。

不待对方作答,一旁的宝琴惊喜的朝对方奔去,一把抱住来人。

“小公子,你可算来了,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淡定,宝琴。”

沈从容任由高自己一个头的宝琴抱着自己的左胳膊不撒手,右手拿着折扇轻拍了两下她的手。

“小公子,什么小公子,你到底是何人?”

李维揉了揉眼睛,脾气越发的暴躁了。

沈从容将那合起的扇柄捏在三指指尖,扇端斜斜搭在唇上,正露出一段唇角。

只见那唇角如菱儿一般微微翘起,还不等看清,折扇徐徐拉开一段,登时便掩住了半张俊颜,只有一双桃花眼无遮无拦,弯弯地笑着,右眼角的泪痣十分显眼,迷得宝琴七晕八素的。

“松兰馆的正主,沈知。”

第010章 ****


短短几字一出,气氛凝滞了一下。

“沈知?沈知又是何人?皇城有这号人物吗?”

李维再次揉了揉眼睛,这会倒是能看清东西了。

只见对方是瘦小个矮的少年,虽然长相不俗,但在他眼里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雏,居然敢在他跟前做什么英雄救美的事,真是不自量力。

可是心里嘲讽归嘲讽,眼见宝琴黏着那少年不放,两眼满是爱意的盯着人家看,他越发气不打一处来,酒也清醒了大半。

“我这小人物哪敢跟李公子相比呢?我无权无势,就是有几个臭钱罢了。”

沈从容合上折扇,扭头看了眼宝琴的脖子,见上面已经有了几个吻痕,越看是越气,掏出了一条手帕给她。

“擦擦,回去拿点艾叶烧些水洗掉一身晦气,压压惊。”

“好。”宝琴接过手帕,满心眼都是欢喜。

李维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这敢情是在嫌他脏?

“你可知我是谁?”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你想白日宣淫呢,也不是不行,百花苑的大门是十分乐意为你而开,但这松兰馆是正经的卖艺地方,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遵这里的规矩不是?何况你连老子都不是。”

沈从容冷眼睨了李维一眼,眼里尽是不屑。

李维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怼,气得脸都红了,再加上两个黑眼圈,显得更加可怕。

“若松兰馆是正经的地方,又何须穿得如此暴露来揽客,何况多年前宝琴还在百花苑接客时,小爷我可没少帮衬她呢。”

“怎的,如今成了松兰馆的主人就硬气了?以为她的过去抹得掉?娼妓就是娼妓,当了**还立什么牌坊呀,也不怕笑死人。”

此话一出,台下有几人哄笑一声。

宝琴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她咬紧了下嘴唇,眼眶红红的,抱着沈从容胳膊的手不自觉的用了力。

沈从容哪怕不去看宝琴,也知道她被踩着痛处有多难受,也因自己的左胳膊被捏得疼了,更能感受到她的屈辱,她这辈子都过不去的不堪往事。

“真是的,如何穿是个人自由,能对她人的穿着过度揣测恶意评判,只能说明这个人本质上就是个坏透了的孬种。”

沈从容展开折扇轻轻扇着风,冷眼看了一圈台下的人。

“我既然敢将松兰馆交给宝琴打理,自然是看中她做事的能力,又不是看上她勾引人的手段。”

“别不把自己的脑子当回事,仅凭表象下结论,那我可真瞧不起在座各位!”

“我**琴,爱咋穿就咋穿,她就是只穿一件肚兜也不代表是出来卖的!”

“敢欺负她,就是看不上我们松兰馆,以后也不必踏进这里一步,因为我会让人轰你们出去!”

宝琴听到沈从容这般维护自己,心下更是感动不已。

“你敢?”

李维逼近沈从容,居高临下的怒视着她。

“可知整个皇城没人敢对小爷不敬,更何谈你一个小小的松兰馆的主人了。”

“我叔叔是当朝太子少师李垚,你知道惹了小爷我的后果是什么吗?”

这是要比靠山了?

沈从容摇摇头失笑,心想这太子少师也就头衔好听罢了。

比起她大哥沈昙清来说,同为三品官,这太子少师还不如翰林学士有实权。

真不知这李维有什么好嘚瑟的,也不怕自己惹是生非给李垚抹黑。

裴司衍一言不发的看着台下针锋相对的两人,注意力全被那名少年吸引住了。

见“他”不慌不忙,镇定自若的应对着李维,一刻都未曾怂过,心里倒是对他有了几分欣赏之意。

“后果?能有啥后果?”

“我这松兰馆做的是正经生意,卖唱表演的地方,是李公子你众目睽睽之下欺辱我的人,我就是跟你讨个说法也是合乎情理的。”

“倒是当今太子要是知道有人借着他亲叔叔的名号在外胡作非为,怕是得震怒吧?”

“怎么说呢,撤掉李大人的官职事小,令太子蒙羞受人非议事大,从而令人怀疑太子选人的眼光。”

沈从容抬头迎上李维的目光,眼里丝毫不在怕的。

“那我可就替太子不值了,事是你惹的,黑锅却让李大人和太子背了去,你觉得你能脱得了干系?”

“你......”

李维没想到沈从容会上纲上线扯到太子身上,一时有些语塞。

要知道他之前敢仗着亲叔叔的名头在外生事,就是因为李垚是太子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师,没人敢扬言告状到他们面前,所以一直以来他都相安无事,可没想到今日却碰了钉子,不免有些气结。

“今日之事呢,我可以不追究,打伤我的姑娘又欺负宝琴,赔她们一笔银子也不过分。”

“碍了我今日的生意,赔点损失也正常,再当众致歉,这事咱就这么过去了如何?”

“嗯,我这馆里的生意向来很好,日进斗金的,那就意思意思,三千两足以。”

沈从容轻勾嘴角浅浅一笑,话说得轻描淡写的,可一旁的宝琴却听得心惊胆战的。

三千两,可真敢开口要啊,这狮子大开口的,可比一般人狠多了。

李维的父亲是做生意的,三千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被当成冤大头讨银子,这令他极为的不爽。

他抬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见沈从容点了下头,当下脸色就变了。

“嘁,你还真敢开口要啊?”

李维忍不住冷笑两声,突然抬高了手,改为五指用力的朝沈从容的脸上挥去。

“啪”的一声极为清脆,沈从容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凝固住了。

看着突然挤在自己面前的宝琴替她挨了打,脸色瞬间就黑了,眼里也有了杀意。

宝琴捂着**辣的疼的左脸颊,一时也没回过神来。

她只是看到李维抬高了手,下意识的护在了沈从容面前罢了,但挨了这一耳光又不后悔。

李维没料到宝琴会冲出来挨他这一下,更是恼羞成怒,粗鲁的推开宝琴,嘴里大喊着。

“滚开,碍手碍脚的!”

见宝琴被李维用力推倒在一旁后,沈从容抬起右脚二话不说用力的踹向了李维的两边膝盖。

在他防范不及跪倒在地的那刻,沈从容拿着折扇对着他的脸颊“**”的左右开弓,打够了后再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上,直接将他踹飞数步远。

众人见状惊呆了,没想到那少年个子小小的,动起手来一点也不手软,还能踹飞比自己高那么多的李维,一时都愣住了。

“少爷,少爷!”

两名奴仆头次见李维毫无还手之力挨了顿打,惊慌失措的挣扎着想挣开束缚。

却被那两名打手摁得无法动弹,眼睁睁的看着沈从容将折扇别在腰间,抄起一把琵琶朝李维走去,嘴里除了不停呼喊之外别无他法。

李维躺在地上**脸颊痛得龇牙咧嘴的,还没缓过劲来,就见一道阴影笼罩着自己。

他忙抬头看去,见沈从容扬起琵琶,眼里满是惊恐,吓得双手抱住了头,嘴里大喊着。

“别打,别打,我错了,我错了,求你别打我,求你别打我......”

沈从容的眼神阴鸷,没把李维的求饶听进耳里,她扬起琵琶没朝他脑袋上招呼,而是直接打在了他身上。

“啪啪”两下,琵琶直接断成了两截,而李维疼得扭起了身子。

可沈从容还不解气,抬腿又踹了他几脚,还是宝琴怕她闹出人命,上前抱住她将她往后拖。

“小公子冷静,冷静,别为了这种人搭上自己的命。”

“呸,你个**,小爷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仗势欺人的狗了,还是打女人的狗!”

“借别人的势在我这逞什么威风,别以为我会惯着你,就算是你叔叔来这护短了,我也照样打爆他的头,你信不信!”

沈从容被宝琴抱住后还是抬脚朝前踢了几下,只是够不着李维,气得她大声嚷嚷,完全没了之前的风度。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陆鸣安带着两名缇骑从馆外冲了进来,挤进人群里看着台上一片混乱。

他抬眸看向裴司衍,见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嘴边做嘘状,便知他是不想让东厂的人管闲事,只好问了旁边一位吃瓜群众发生了何事。

裴司衍看着沈从容的小脸蛋都气红了,张牙舞爪的模样莫名觉得有几分好笑。

他不自觉的以手掩嘴偷笑了几下,觉得这少年胆子够勇,变脸也快。

李维疼得不行,哪里有力气开口搭腔,扭着身子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宝琴,放开。”

沈从容一通发泄后,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见宝琴犹疑着不肯放开自己,又继续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弄死他的,你要是怕他死,去找个大夫过来给他守着。”

宝琴见李维被沈从容打得很惨,生怕他真有个三长两短给松兰馆招来无妄之灾,忙松开手招呼其他清倌退下,自己则慌忙跑去找大夫了。

沈从容也不管台下的看客对着台上指指点点,她直接走到李维面前,双手交叉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得很。

“**子,你听着,我沈知敢动手打你,就不怕你有靠山。”

“可知这里是天子脚下,敢在这里做违法乱纪的事,捅到**上去,第一个受责难的可是你的叔叔李垚!”

“我虽然这些年不在皇城,但不意味着我不了解皇城的形势。”

“说真的,我打你一顿呢,也解气,用这顿打换我馆内两个姑娘两个耳光,值,真的超值!”

“至于那三千两也不用给了,留着买药吃吧,治治脑子!”

沈从容说着,摸出几个铜板扔在了李维身上。

“今日让你受惊了,我就意思意思吧,这几个铜板拿去买糖吃,压压惊。”

“下次见了松兰馆都给我绕道走,不然我放狗咬你!”

“噗嗤”一声,陆鸣安在台下掩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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