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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用命换来的一线生机
“彭”茶杯又在落雪身侧碎开。
“救你回来,是为了让你照顾你家小姐,你现在解释解释,刘御医说你家小姐身上的伤更重了,且脖子上还有伤是怎么回事?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景王端坐在别院主厅椅子上,眸泛寒光的看着跪着的落雪,暴怒道。
解津站在景王身边,看着下首跪着瑟瑟发抖的丫鬟,撇了撇嘴角。擦脂抹粉,穿着暴露,看似在趴着瑟瑟发抖,其实胸前的春光一览无遗。
呵!什么玩意都敢往景王身前凑!也不揽镜自照一下,又蠢又笨又坏,长的歪瓜裂枣 ,还敢勾引主子,也不知等会会怎么死呢。
解津想到这,心下一乐,干脆就那么提着药箱站着,就等着看落雪的下场。
落雪调整了一下身体,这个姿势是她琢磨过的。趴着时,露出白皙细长的后脖颈,前面胸前春光也似露不露,最是引人遐想,再加上抖动的肩膀,泛泪的眸子,看上去楚楚可怜,最是能勾起男人的兴趣和保护欲。
许泽渊那边功败垂成,现在徐氏那毒妇也下令全大靖追杀她,她不得不找一个靠山,景王救了她,显然,他就是最好的人选。
接着她又暗自诽谤,那许泽渊高大俊秀,自己都**站在他面前,当时他又中了**,竟能忍住不碰他,大概是不行,幸亏自己没有委身于他。
想到这,她感觉上首坐着那人已经快不耐烦了。她狠心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痛出眼泪后才期期艾艾的抬起头,委屈的说道“王爷受罪,我才到小姐房间就被小姐打了一巴掌”说着她还将红肿的右有脸侧了侧方便上首的人注意到。
然后她抹了抹眼泪“我不知怎么惹到了小姐,她又是打耳光又是摔杯子,之后又问太子消息,女婢劝她好好服侍王爷,她却叫奴婢滚。
奴婢身份低下,也不敢反驳小姐,又看小姐实在气,就不敢劝她,只能出去反省。
谁知,女婢才离开一会,小姐就出事了”接着就呜呜呜哭起来。
景王眯了眯眼睛,不置可否的问了句“哦?”
看到下首那丫鬟还抽空点了点头,景王顿时没了问的兴致,本想着妍儿用得惯这丫鬟,还想饶她一命,结果,竟是这副脸嘴。
“来人,将她拉到厨房去对峙,看她是去反省还是去厨房喝参汤,摆八卦去了”景王下令道。
景王话音才落,就有两个侍卫走进主厅,抱拳道“诺”。然后就去拖落雪。落雪这下真的怕了,她咬了两个侍卫的手,挣脱开来,向景王冲去,想要抱大腿求饶。
结果才跑了几步,就被解津一脚踹飞。景王喝着茶,眼光都没给落雪一眼。
落雪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眼泪满面,仍然固执的爬向景王,边爬边求饶“王爷,奴婢不敢了。以后,奴婢一定好好待小姐,王爷饶命呀”
那两个侍卫对视一眼,一个侍卫拿出帕子,一个侍卫钳住落雪双手。落雪就被堵住嘴,拖出朝门而去。
“慢着”景王将茶一放。侍卫令行静止。
落雪本来暗淡的眼睛突然有了亮光,她双眼希冀的看着景王。
景王**一张,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最让女人绝望的话“也不用去厨房了,她既然喜欢这样穿,喜欢勾引男人,就找几条布给她裹着丢到军营去。
就和军营负责人说,免费送到军营,别放跑了”
“诺”侍卫齐声应道,然后拉着被景王话吓晕的落雪快速消失在景王眼前。
“解津”景王看向站在身旁一脸看戏的侍卫,唤道。
解津调整脸上表情,站出列,马上认错“王爷,属下错了”
景王看了他半晌。然后摇了摇头,问道“查清楚怎么回事没”
解津将药箱递上,“王爷,这药箱上有药王谷标记。
许姑娘屋顶瓦片有一个窟窿,属下猜想,那贼人定是从那下来然后在丫鬟进门后又从那遁逃”
景王看了看药箱,也没接过,反而又倒了杯茶端在手上,毫不在意的问道“我是问你,那贼人是谁?目的为何?”
解津忙低下头,直说道“属下不知道”
景王莞尔一笑,“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敢说,怕我听后生气,然后牵连到你”
解津连忙低头。
景王却是不管,自顾自说道“刘闵行那小子,用弟弟身份掩盖她对妍妍的不轨心思,这次大概也是找到这里,想要带妍妍走,妍妍不从,所以惹怒了他,看来是留不得他了”
“王爷三思,那刘闵行是药王谷小公子,王爷若是杀了他,药王谷怕不会罢休”解津斟酌劝道。
景王将茶重重一放“我堂堂大靖朝王爷,还会怕一个小小江湖门派?”
解津暗暗叹气,比武力的确不怕,但药王谷与朝中很多大臣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事,的确不能轻易决定。
“王爷当然是不怕这小小药王谷的,只是,现在不宜动它,现在朝中改立太子呼声渐高,王爷应该将心神放在这事上,不宜打草惊蛇,引皇上忌惮”解津劝道。
景王听后,眸光闪了闪,转而提起了其他事。解津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劝住了。
“报”一个侍卫急步进厅堂,在离景王几步远停下步子,双手呈上一封信“王爷,谋士程大人送来的信”
这侍卫口中的程大人叫程序,是几年前来投奔景王的谋士,想跟着景王谋个从龙之功,景王对他很看重。
景王读完信,嘲笑一声,自言自语说道“我还以为他要永远龟缩在护国寺,呵,这不是出来了
解津,吩咐丫鬟好好照顾许姑娘,我得闲就来看她”
“诺”解津抱拳道。
*
“许姑娘,有个叫曹慕的人找你,说有紧要事情和你商量”丫鬟小红小心回道。
自从知道落雪对这姑娘不敬才被送去做**后,别院的丫鬟对待许妍妍就开始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触怒许姑娘,然后走上落雪老路。
**营,这是逃又逃不了,死又死不了,生不如死的的地方。
许妍妍无奈叹口气,这些天这些丫鬟见到她就像*****,和她们说句话,他们都要战战兢兢。
说了几次,这些丫鬟也没有改变,许妍妍也就随她们了,只是,她发现,在这别院呆了半月,景王一次面没露,而她似乎被软禁了,只要出了她呆的这个院落,就有丫鬟劝告,若她不听,就有侍卫插刀上前。
曹慕,许妍妍翻了翻记忆,发现并不认识,她本不想见,但一想这被软禁而没有尽头的日子,她又改变了主意。
“景王同意了?”许妍妍随意问了一句,问完后他又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关傻了,景王不同意,这人也不能进别院大门。
所以,小红还没回话之前,她就吩咐道“既然我出不去这个院落,就把他引到外面的亭子里吧”
*
曹慕随着丫鬟身后进入院落,在离亭子不远处就隐约看到许妍妍身影。那姑娘穿着一身蓝色渐变衣裙,梳着温婉的发饰,端着茶似在思考着什么,脊背挺得很直,虽然穿着装扮温婉,却暗含锋芒,不似前几次见她的模样。
他心下不解,忍不住驻足沉思。小红走了几步后没听到身后脚步声,回头看到那人站在原地,目光盯着许姑娘在发呆。小红心下一跳,以为这公子对许妍妍有意,她连忙出声提醒道“曹公子,许姑娘在前面亭子内等你好一会了,景王殿下吩咐过,不能让姑娘长期呆在外面,她重伤未愈。
请公子走快点,姑娘时间不多”
曹慕听后,连忙从出神中醒来,他连忙道“多谢提醒”然后就快步跟上小红。
亭子内。
许妍妍正在喝茶凝思,小红让曹慕站在亭外,然后放轻脚步,走到许妍妍身前,轻声细语的告知许妍妍曹慕已带到。
许妍妍抬头朝亭外看去,发现一个白衣玉扇公子站在亭外,她礼貌出声“曹公子,请进来叙话”
曹慕抬头,撞进了许妍妍坚毅透亮的眸中,他皱了皱眉,再细细打量,的确是许妍妍,但为什么感觉又不是许妍妍,真是奇怪。想罢,他提起步子慢慢走到厅内,向许妍妍关扇抱拳后,才坐在她对面。
许妍妍看向小红,小红忙给对方倒了一杯茶。许妍妍这才问道“曹公子找小女何事?”
曹慕展开的眉毛又皱了起来,他不可思议的问道“许姑娘,才四个月不见,你就不认得在下了”
[四个月未见],许妍妍微微动了一下眉毛,看来是那人在时认识的人了,她下意识就心生反感,就从落雪和刘闵行来看,与那人接触的人都不怎么样。
至于景王,大概也不怎么样。虽然这半月,小红经常在她耳边念叨景王有多喜欢她,她却持怀疑态度,若景王真正喜欢那人,怎么会将自己丢在这别院,半月没露一次面。
是觉得愧疚,亏欠于那人,不敢见我,还是压根没把那人放在心上,所以忘了见我?
虽然她觉得曹慕为人应该不怎么样,但她还是耐心回道“曹公子找我何事?”并没有回曹慕的问题。
曹慕笑了笑,眯起眼睛将一份协议递给许妍妍。
许妍妍接过,发现是一份合作协议,那人按时每月为曹慕提供冰块,然后借曹慕门路买冰,四六分红。那人四,曹慕六。且违约款为白银1万两。落款许妍妍、曹慕。
看到那歪歪扭扭的[许妍妍]三个字时,她真的完全无法控制表情。捏着协议的手紧了紧,太阳穴跳了跳,头又疼了。能每月提供冰块,那人应该是有什么大量制冰的门路,有这样的技能,冰在豪贵之家中通常供不应求,竟然只占了四成分红,怕是颅内有急。
更何况,现在自己回来了,自己并不会制冰,留下这烂摊子给自己,自己该如何应付?
她想了想,决定据实以告,毕竟就算这次搪塞过去,下次这曹慕再来,自己也是不会制冰的。
她喝了口茶,将那协议推到曹慕那边,实话实说道“我并不会制冰,虽然落款是我, 但却不是我签的”
曹慕威胁道“姑娘,你可想好了,别以为背靠景王,在下就不能拿你怎样”他以为许妍妍抱上景王大腿后就想毁约踢开自己。
许妍妍无奈,她示意小红去取笔墨纸砚,然后就对曹慕说道“曹公子,稍等”
*
一盏茶后,曹慕比对协议与白纸上的[许妍妍]三字,百思不得其解。
协议上的那三个字软趴趴,[妍]字分的太开,像[女]、[开]两字。再看白纸上的字,笔法飘逸,字体大气,自成一派。
一个人字怎会差别如此之大,四个月就能练出如此效果?
是的,到目前为止,曹慕都不相信许妍妍说的话。
他掩下内心疑惑,“许姑娘这是何意?”
许妍妍耸了耸肩,叹气道“那冰块我不会制,至于违约金,给我一年时间,我会还你”
她这些天琢磨了一下,一年内,她应该会将这些事情都理顺。当然,包括这些她本不应该承担的债务。
至于景王这座别院,等她养好伤,自会来去自如。
听到许妍妍这句话,曹慕就沉下了脸。“许姑娘,你在说笑呢,前几次那冰不是你制造出来的吗?你这时候告诉我,你不会?”语气低沉,眸光微冷,看来是真生气了。
说完,他调节了一下脸色又说道“许姑娘,你怕不是忘了,这协议可是当初我救了你,你求着我签的,现在,你要毁约,你可考虑过在下处境,买冰的人都是世家大族,曹某不似你,有景王靠山,我小小商人,得罪不起他们”
许妍妍歉意道歉,也给曹慕想了解决方法,但是曹慕都冷着脸,不采纳,她算是想明白了,这人就是不想放弃这日进斗金的生意!
因此,她也一拍石桌,站起来,盯着曹慕眼睛,冷肃道“曹公子,小女说过,我不是那个与你签订协议的人,我也不会制冰。
考虑到你的损失,我也愿意承担违约金,还给你想了很多解决办法,但你都不接受,我算是看出来,你压根不想**协议。
那曹公子就拿着那份协议吧,我会将这件事告知景王,至于违约金,一年时间就会送到你手中。
小红,送客”
说完就端了端茶。
“你!你!你!”曹慕被气的结巴,他拿起扇子,拂袖而去。
许妍妍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办法她才借用景王名头,也不知道能不能压住那曹慕。
盼望她回来的人将她当做那人,要烧死她。将那人当做她的人,又都在她面前提那人,可是,她才是许妍妍呀,那人不是,她不是那人,那人也永远不可能是她!他们都在提那人,那这些烂摊子就去找那人呀!找她干嘛!
她一觉起来就失去了三年时光,失去了家人,爱人,朋友,都拜那人所赐!
况且,母亲说那人害死了父亲,这也就是说,那人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她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现在却不得不处理那人留下的烂摊子,见不想见的人,见不到相见的人,她就是那天底下最冤的人,她本该和她最爱的人订婚,活的骄傲肆意,现在却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活得拘束非常,成为了景王附庸。
她苦笑一声,不禁怀疑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遇到这种离奇的事情,一觉醒来就失去所有。
她那些年救的人,施的粥完全没有在自己身上加一点福报?自六岁自己遇到意外后,母亲去寺庙捐的香油钱全都打了水漂?那香油钱到底被老天用去保护谁了?她的杀父仇人?
许妍妍将桌子上的茶喝完,微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不得不向生活低头,在小红滔滔不绝的劝阻下,妥协的进屋喝药养伤去了。
*
护国寺。
风吹着寺里的柳树,晚霞时分,最后的日光正星星点点从树梢中透过进而照到树下看书的人身上。那人坐在树荫下,头发黑玉般泛着淡淡的光泽,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眉目温柔俊朗,眼睛里似有浩瀚星空。他着一件月白色锦袍,衣袍下摆有点点翠竹,整个人后背挺的笔直,手上拿着一卷书,正在发呆。
柔和的阳光落在在他头发上,衣摆上,玉石般的手上,把他周围的环境都渲染得安宁平和,就仿佛呆在他身边就会得到莫大安宁一般。
果然如古文中形容惊才艳艳的男子一般,当得起[积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主子,你在外面呆了很久了,主持说你过段时间就能回京城了,皇后娘娘等了你三年,可不能在这关键时刻又病倒了”站在那公子身后的侍卫徐峥劝道。
徐峥话音才落,那公子就从放空状态中回神,风吹起他的鬓发。
“起风了”他感叹一声。
“是”徐峥看了看天色,远处有黑云正向这边飘来,倾盆大雨似乎不久将至。
于是,他又唠叨了一句“主子,我们进去吧,你才好不久”
那公子慢慢拿着书卷站起来,“你说,她还会醒来吗”
徐峥知道他所问之人是谁,他不敢看那公子的眼睛,低头艰涩回道“太子妃在那妖物要害将军时,拼死挣脱束缚,方丈说,她几乎带着必死的决心,几乎耗尽了的灵魂和所有感知”
说到一半他似乎不忍,停顿片刻才低声劝道“主子做了您所能做的所有事情,但方丈也说,若太子妃她无法在昏迷的那个世界中重塑感知,打破壁垒,那她有可能会永远活在那个世界中。
而陛下也不会允许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继续担任太子妃,主子……
您,您这次回去,还请以大局为重”
那公子低了低眸,虽极力控制情绪,但那微微颤抖的书卷还是出卖了他。
“她不醒……也挺好的,我相信,无论情况多糟,那个世界的我也一定会照顾好她”
说完抬头看了看远方的云,他向前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又回头对徐峥吩咐道“这次回去记得将马车弄软一点,我怕颠簸到她”
徐峥上前扶着他,不赞成的道“主子,太子妃……有可能真的永远也醒不过来了,您又何必带着她的身体回京,徒增伤悲呢”
那公子却笃定的说“我此生只会有一个妻子,她是许妍妍,也只能是许妍妍。
只有她在身边,我才安心,哪怕她永远无法睁眼看我一眼”
徐峥扶着那公子的手紧了紧,他还想再劝,但那公子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
“不用扶着,我身体好多了”那公子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紧了紧手中的书,转身提起步子向佛堂侧方的房间而去。
徐峥站在原地,无力又无奈的看着自己主子依旧雷打不动的一到时间就去看太子妃。
燕子低飞,此时寺院陆陆续续有小沙弥进来点亮灯笼,近处的霞光正在消退,徐峥就看着最后的清亮天光落在走廊那侧不急不缓走着的人身上。
他想,太子妃与主子会不会也像此时的霞光与乌云一般,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遥不可及。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太子妃虽然仍然躺在主子触手可及的地方,但以后的漫漫人生路,两个世界,她若不醒来,她与主子渐行渐远,漫长人生,再无相逢。
而主子自己呢?
用了十年寿命,换太子妃一丝生机,更是违抗皇命在她昏迷时娶了她。因为这禁术耗尽元气,又因违抗皇命,而只能呆在这护国寺内。
主子不再娶妻,那就不会有子嗣,而景王又虎视眈眈,尽管主子惊绝艳艳,但对于一个皇位继承人来说,没有子嗣,那就没有了竞争力,主子又如何能斗得赢黑心又狠绝的景王呢?
拿不到皇位,凭景王对皇后和主子的恨意,主子又如何能全身而退。
太子妃不醒,主子却一直细心呵护她的身体,那漫漫人生,所有过往的甜蜜都将会变成毒药,主子的身体又岂会越来越好?
哎……都是债呀!
四年相伴却赔上了主子的一生。
该说太子妃好运,还是主子倒霉呢?
近处的霞光正被远处的乌云驱散,徐峥抬起手合十,自言自语道“乌云退散,霞光万丈,太子妃快醒来,景王必败!”
碎碎念半天,他才心满意足的放下手,去整理行李去了。
*
“主子,不日就到京城了”徐峥挑起帘子走进马车,向着马车内正在书案上看书的人回禀道。
那人听闻,自然的将书放下,抬起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徐峥,然后低眸问道“人丢了?”
睫毛挡着了他眼中的情绪。但徐峥蓦然觉得周围似乎围绕着一股不善的味道,他斟酌措辞回道“将军夫人没等你回去……打算放火烧了那妖物,火烧了一半,那妖物就被救走了”
那人缓缓吐出一口气“去找,没准醒来的是妍妍,有消息记得第一时间回禀我”那人抬眸看向徐峥,态度温润,但徐峥却并没有从那种压迫感中挣脱出来。
他于是转移话题道“主子,景王那边若听说你回京,那必有异动”然后他就巴拉巴推测了一番。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将计就计”那人听后缓缓吐出几个字就不再说话了,他转而又拿起了书。而徐峥则轻手轻脚的转身,打算退出这豪华宽敞的马车。
他的一只脚才踏出车帘外,里面的人又传出话语。
“将这那几个字带给母后,母后定会明白我的意思。
那些人也该伤筋动骨一下了,不然我三年未回,他们还以为这大靖朝太子已经换人了!”
徐峥立马回身抱拳“诺!属下领命”
然后说完就火急火燎的离开了车厢,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5章 在过往中释然
七月,天气很炎热,但从太阳下山到夜空中挂满繁星的这一段时间,若搬个摇椅,坐到院落的葡萄藤架下,再吃个西瓜,细细感受夜晚的微风,赏个月亮,那自然是神仙日子。
戌时,和上述描写想象中的一样的场景,只是坐在葡萄架下的女子却没有丝毫赏月的心思。她呆愣愣的看着天空,百无聊赖中透出一丝不耐。
这女子就是许妍妍,今晚月光很好,她被小红百般建议到院落赏月,小红对她说话总是小心翼翼,许妍妍看出她本就怕她但还强迫自己找她搭话的神情,心下一软,就答应了她。此时她手上并没有西瓜,而是拿着两张纸,不是小红不准备,而是许妍妍拒绝了。
景王最近都没来别院,问侍卫婢女,全都回[王爷有事,忙完自会来看姑娘]
许妍妍再细问,他们又缄口不言。许妍妍被困在这别院,像那金丝雀,无法知道外面消息,也无法探知母亲近况,她虽然身体还未痊愈,但是显然已经被关的不耐烦了。
她叹了口气,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内力凝滞,伤口若不动武还能正常生活,若动武那就有再拉开的风险。
真是毫无办法。
她低眸借着月光看手上的两张纸,一张是白天被她所气走的曹慕忘在别院的协议,一张是她白天亲写上名字的纸张,她忽然就想起五六岁时的一桩事情。
没办法,大概是一觉睡了三年,醒来后生活一片乱,丝毫不如意,所以就越发管不住自己,总喜欢回忆往昔。
刘闵行才来边关时没有住在军营而是住在许家。当时,他们都还小,所以需要去学堂上课,边关简陋,只有一个学院,边关又民风开放,那时小到五六岁需要启蒙的小萝卜头们,大到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们,都需要呆在那,在不同的房间内上课。
自然,许妍妍三兄妹需要,刘闵行也需要。
起初,许妍妍和刘闵行关系并不好,两看生厌,而当时许妍妍已经开始习武,总把刘闵行打的嗷嗷哭。
但小孩子打架,力气很小,也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所以徐达与许妍妍父亲听说后,都没放在心上。
当然,小孩子忘性大,当天打架,没准第二天又和好了,所以她和刘闵行的关系总是很别扭,要说是小伙伴吧,又经常打架。要说不是小伙伴吧,在一个人被欺负后,另一个又会立马去找回场子。
许妍妍想到这,心就像被人用手捏住,难受极了。虽然当时说着断绝关系,还用簪子给了他手臂一下,可自小一起长大,将他当作弟弟,她说出那句话时怎能不伤心。
不过小时候的刘闵行不似那天那人讨厌,也不似那人长的好。
她记得,九岁以前的少年都很胖。因为他脸盘很大,所以显得眼睛很小,像白面馒头上点缀两颗黑豆。9岁以后少年开始抽条,才慢慢变得俊秀苗条。
九岁以前他们关系都还处于时好时坏的状态,但非常喜剧的是,边关条件不好,所以他两公用一张书桌。而每当他们吵架后,刘闵行就会像个小姑娘似的在大书桌中间放上一根长长的狗尾巴草,用来表示他不想理她,警告她不准越线。
她记得刘闵行六岁那年的一天。她胳膊带伤来了学堂,刘闵行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书桌上那久违的狗尾巴草也时隔几月又出现在书桌上。
她的胳膊自然是被刘闵行咬的,牙印很深,周围红肿,整个胳膊都无法抬起来,只能垂在身侧。而刘闵行的伤,那是珏哥哥打的,当时他还没当上太子,许妍妍唤她表哥或者就是珏哥哥。
她一言不发走到她的位置坐下,而刘闵行正一脸正气鼓鼓盯着她,仿佛她敢越过那狗尾巴草划分的界限,他就和她没完,既打不过他,又不认输,特别可爱。
她因为右手被咬伤,所以上课夫子叫练字时,她只能换左手,写出的字也和这协议上的没多大差别,歪歪扭扭,没有章法,夫子看了一眼就没再看,大概他也听说她与刘闵行昨晚的官司,或者就是那字丑的可怕,夫子怕看上一眼,眼睛疼,反正就是再没往他们那边看过。
而自己用左手写字,刘闵行又是那右瘪子,所以难免写个字两人就手肘磕碰一番。
大概昨晚被珏哥哥揍过,刘闵行虽然满脸不爽,但很忍气吞声,被撞到写错字,就抬着笔在纸上划上一个大大的[×]以示发泄。
最后,还没过多久,他那张纸上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
许妍妍也没有办法,想到他父亲下落不明,他昨晚又被珏哥**打一顿,她当时在旁边看着,打的可重了,专门往脸招呼,估计没有个十天半月,那伤是消不下去的。因此,小小的她当时莫名为珏哥哥的行为而对刘闵行感到抱歉,只能努力缩在角落写。
终于,估计是真受不了这种写两个字就被撞一下的状况。刘闵行啪地放下笔,墨汁溅到纸张上,他的整张字算是都毁了。
他看了看纸,又看了看她,黑豆似的小眼睛一瞪,和徐叔准备训人时的态度一模一样,彪悍严肃。
“干嘛突然换手,事情这么多!”
因为我胳膊被你咬了!
许妍妍默默想。
可没等她说出理由,就听刘闵行霸气侧漏地说:“等下夫子离开,我们就换位置,我坐里面!”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刘闵行听到她的笑声也笑出了声,他将那狗尾巴草拿掉,两人矛盾仅仅维持了一个通宵加一个早晨就宣布解决,和好如初。
而课堂内的其他小萝卜头和夫子都见怪不怪,实在是这情况经历过多,他们已经形成免疫。
刘闵行年少时,虽然傲娇了些,别扭了些,但本质上却是不坏且知错能改的好孩子,比她都乖。
如今为何变成那番模样?
她抬头看了看星空,思绪也回到了自己七岁那年,七岁那年好像回忆都很美好,那时候,珏哥哥没回京城,外祖父也还在边关,刘闵行也没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边关的京城比夏天还热。
那时,外祖父白天在军营带兵操练,晚上就会去许府看她,所以父亲为外祖父在许府整理了一个院落。
因为外祖父说,她的性格最像外祖母,所以爱屋及乌,祖父从小就很宠她,用他的话说,[女孩子还是得有点脾气才能在夫家立足]。
外祖父德高望重,爹娘无法反驳,所以她有个无法无天,到处闯祸但有人收拾烂摊子的童年。
那收拾烂摊子的人,包括外祖父自己,父亲,娘亲,大哥以及只比她大三岁的珏哥哥。
外祖父来许府时都喜欢给他们这些小萝卜头讲故事,讲什么花木兰、岳飞、孔孟老庄、魏征,从武将讲到文臣,从天南讲到海北。他的故事很有意思,往往会将学堂与她同龄的小萝卜头都吸引过来,这些小萝卜头的爹爹都是许妍妍父亲的手下将领,许妍妍自称大姐大,很乐意将他们带进许府,然后把外祖父身边的位置让一个出来分给他们。
似乎大家围在一起听故事,那故事才是好故事。
外祖父很博学,总能将他们这一帮小萝卜头唬得一愣一愣的。
当然,除了珏哥哥。
唯独有一次特别好玩。
外祖父讲孙思邈故事的时候,被刘闵行那傲娇的小子怼了。
那小子的较真态度很可怕,大概真的涉及到自己学的领域。
刘闵行说,外祖父讲的孙思邈故事没有屁用,他提到的药方也不精妙,真正的大夫要学的东西艰深无比,外祖父是拿傻瓜小故事在忽悠他们。
其实,也没有错啦……
但刘闵行那傻蛋当场就开始背诵千金药方和千金翼方中的一些药方记录,这就比较吓人了。
外祖父一开始没说什么,笑眯眯在听。当刘闵行背完一连串药方,外祖父站起来,似乎想给刘闵行讲道理。
但珏哥哥却做了件许妍妍现在想来也非常傻蛋的事情。
他站了起来,捡了块红砖头,就在外祖父院落地板上写东西,许妍妍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围观,起初,她还能看懂,后来,她也看着那满院的字一脸蒙圈。
外祖父好奇,也带着小萝卜头们围了上去。
字体整整写满了一院子,珏哥哥才丢掉砖头。
“你觉得自己很厉害?”珏哥哥问刘闵行,眸光透亮清醒。
刘闵行没有说话,他已经被满满一院子的药方惊呆了。
外祖父数了数,一共109个药方。
“这是本草纲目中的那11096条所收录的药方中比较经典的几个了”他感叹一声,又颇为费解的问“珏儿,你看本草纲目干嘛?你又不像闵行,以医术传家”
许妍妍现在想不起珏哥哥是怎么回话的了,她只是记得站在那片星空下的少年望向她的眸子温和明亮,像是有浩瀚磅礴的力量,好像告诉她,只要你喜欢却不懂的,我都会教你。
他也不记得后来珏哥哥质问刘闵行那小子什么问题了,只是最后,这件事以刘闵行哇哇委屈大哭收场。
现在想来,珏哥哥待所有人都是温和而有礼的,除了刘闵行,嗯,准确来说,自从刘闵行咬了她手臂后,珏哥哥就偶尔针对刘闵行那小子。
她现在只记得祖父问刘闵行的话“你为什哭,是觉得珏儿仗着长你四岁,用这四年所学欺负你,还是觉得他写的这些药方精妙非常,你看不懂?”
刘闵行哇哇掉眼泪,他也不说话,大概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仗着自己记性好,用自己的长处去嘲笑别人的短处是不是很讨厌”外祖父又笑眯眯问。
许妍妍向周围看了看,就怕爹娘突然出现,看到外祖父在欺负一个小萝卜头,而威严形象全无。
不过,外祖父能介意这些就有鬼了。
他曾经就告诉过许妍妍,他的威望来自手里收割敌人的头颅多少,来自数年守护大靖,不让敌人铁骑入侵半步的底气。
他手下的兵士们并不会因为他战场下偶尔的不着调而违抗他战场上的命令。
当时许妍妍并不明白,后来的许妍妍却是知道了,外祖父那是告诉自己,当一个人足够强大,那别人对他的看法就显得不重要了,因为你只要足够强,道理能立得住,那就算别人狠的牙**,他们也拿你无可奈何。
外祖父后来对刘闵行说了什么呢。
奥,他摸了摸刘闵行的头,语气充满引导意味“永远都会有比你更厉害的人,你哭是因为,当别人写出一些东西,而那东西是你所擅长的领域,你看了半晌却不理解。
你觉得很挫败,害怕,恐惧。”
外祖父蹲下来和蔼的擦了擦刘闵行的眼泪,语重心长的说“你哭,其实是因为你一无所知”他指了指身后满院子司璟珏写的药方又指了指天空,“这些东西,是那个”
许妍妍蒙圈“月亮”
小伙伴一号“星星”
小伙伴二号“我知道!启明星”
小伙伴三号“哈哈哈,明明是云”
……
说什么的都有。
话音才落,外祖父就挨个敲了抢答的小萝卜头们的脑袋,颇为响亮的[咚咚咚]声有序的挨个响起在院落里,接着他神气的说道“是未知!
你们知道天空上有多少星星吗?”
疼的啧牙咧嘴的小萝卜头们老实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就对了!”外祖父笑了笑,“人生嘛,说长很长,说短很短,到我这个岁数也不敢说所有东西都全知道”
接着他就从识人辩物讲到山川大海,反正前言不搭后语,小萝卜头们不感兴趣,全都困的东倒西歪。
当然,除了刘闵行、许妍妍和司璟珏。
许妍妍为什么没有打瞌睡,因为她那时总有宿命感,她总觉得外祖父教给她的东西,未来有一天她总会用到。
与其说外祖父是说给在面前的小萝卜头听的,不如说他只是说给珏哥哥、刘闵行和自己听的。
反正讲到最后,小萝卜头们都被他们爹娘客客气气上门悄悄抱回了家,外祖父院落只剩下她们这三小只,外祖父看了看周围,突然才意识到没了听众,于是他也意兴阑珊的总结道“未知之所以叫做未知,那是因为我们还很渺小,对待未知的事物,我们需要抱着虔诚的心去看待,而对于熟悉的人,古云:阔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就像,明天的我与今天我不是一个我,是新的我。
你们要用心去看人,不要仅仅用眼睛,那样,才能做到亲友人,远小人”
她当时并不知道刘闵行听没听进去,但那天他的举动,让许妍妍终于了解了。
真是白费了外祖父一番苦心呀!
想到这,许妍妍看了看星空,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纸张和周围空无一人的寂寥,自她醒来这两个月以来,在这一刻,她突然很怀念那个睿智不着调却伟岸的老人。
她扬了扬头,看着星星喃喃自语“外祖父,你总说,人生总是有无限可能,哪怕当时正在遭遇无比糟糕的的事情,处于人生的低谷,只要有恒心,对未来抱***,那人生总会有柳暗花明那一天”
她低头将那自己亲写上名字的纸张撕成碎片,拿着手里曹慕落下的协议走进房内。
外祖父,你可真神呀,你的妍妍现在正处于你说的这种情况 。
一觉醒来,人生遭遇前所未有的糟糕境遇,以前还有你能引导我,现在,你于我12岁那年永远长眠在了地下,父亲也去找了你,母亲现在不知情况,珏哥哥被自己的身体气到了护国寺,就连刘闵行那小子都更怀念那个侵占我身子的陌生人。
外祖父,我现在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幸运的是,我从来不会妥协,我永远在远眺!
许妍妍在转身关上房门之前,看了看院落上空的星星,低头释然的笑了笑,才将那房前的烛火亮光藏在了门后。
第6章 我会救你的
七月中旬,天气开始变凉,连续几天不间断的雨滴中似乎也都掺杂了寒意,似乎,只是几天时间,就从夏季进入了秋季一般。
这天气一如往年,并不能博取百姓们的注意,只是最近,京城凭空出现一则小道消息,当朝太子回京时突遇意外,掉下悬崖不知所踪。
“唉唉唉,你知道吗?听说太子殿下回京时遭遇意外,怕是回不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拉着另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正在茶楼里絮絮叨叨。
“这不可能吧?
若此事真为真,那圣上早该下令去寻了,京城哪能这般安宁,街上每日定会出现大批官兵和送信之人飞驰而过”男子显然不太相信,皱眉分析道。
“我舅舅可是御前侍卫,这消息还是他告诉我的,绝不可能有假。
他还叫我最近少惹祸,圣上因为这件事,脾气暴躁,叫我收敛点”说完他还将银子往桌上一摆,语气颇为可惜“我前几天才在**翻本,本来还打算这几天再去碰碰运气呢”
于是,话题从太子失踪聊到**心得再拐到烟花之地的美人,谈话内容越来越歪。
当然,太子失踪这消息,皇帝才知道时就下令封锁了消息,暗地寻觅太子踪迹,就怕**动荡,大臣人心浮动,可是谁知竟短短两天,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传得飞快,几乎京城人都知道了。
而一向与皇帝相敬如宾的皇后竟第一次对皇帝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最近还处罚了顶撞她妃子,皇帝的新宠的玥贵人。嫔妃们看笑话的同时也暗暗将传闻当实纷纷向娘家传消息,因此,流言更控制不住了,现在京城百姓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事。
当然,这里所说的所有人并不包括在在景王别院的里养伤且与世隔绝的许妍妍。
许妍妍紧了紧身上的毯子,她闲适的靠在窗边的贵妃椅上,她一只手拿着花,另一只手的伸出窗外,指尖微微翘起在接屋檐落下的雨滴。从远处看,好一幅美人戏雨图。
但实则,她现在内心并不平静,反而思绪万千。这倒不是他知道了太子遇难的消息,景王别院把守森严,她又几乎被困在自己院子内,外面的消息不可能传到她耳朵里。她担忧的是另一件事。
她的伤经过这几月的调养,好了大概六成,身体内的亏损也因各种汤药而补的七七八八,她本来打算,近几日就逃之夭夭 山高海阔,她总能将这一堆烂摊子一一理顺。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近日那太医给她的药方内加了一些东西,那药补气血,固本元功效强大,只是,服用那药后,身体会进入“休眠”状态以将药效发挥到最好,促进气血再生。
简而言之,就是服用药后,会让人全身无力,困倦异常。而且更要命的是,练武的人这副作用效果会更明显。
而只要一断药,那副作用就会消失。所以经常作为固本培元的良药胜盛方。
她当时接过药,药的气味才入鼻时,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只是这药配方的确对人体好处多于劣处,因此,那太医和景王绝不是想要害她,只是希望她能快些好起来。
而她又不能不喝药。
那太医隔两天就会来请脉,许妍妍若是不喝,自然就会暴露。太医自会怀疑,景王也会怀疑,那才是误了大事。
其实她医术不错,想要不喝药然后营造出身体虚弱的错觉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近期因为那景王订婚之事已被确立,别院把守更严,她行动受阻非常,身边连一根银针都没有,更别说药材了。
有人肯定会问,为什么不藏一根太医的银针。
别搞笑了好吧,医术越是高超的人所用的银针越是费力打造出的绝世好物,医者对自己的工具都很看重,用完后都是一再确认完整无缺后才会离开。若她敢藏起来一根,那老太医的眼睛就会立刻发现。如此引人怀疑的事情,傻子才会敢干!
至于她今天为什么看上去还有精神赏雨,那是因为她今天没有喝药。
因为景王今天要来别院看她,太医自然就减少了她那药的用量。
她烦的倒也不是那药,而是接下来要见景王的事情。从婢女小红的嘴中,她将那霸占她身子三年的人所拥有性情品行拼凑了个七七八八。只是,往往越是熟悉的人越能发现她与那人的不同,只要一露出破绽,她不能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解津,她还在年少时就听过他的大名,太祖父颇为可惜的谈论起,至今她还能清晰记得太祖父眼中的遗憾。
解津是景王的奶兄,听说从**武,武艺高超,他自小就跟着他百夫长的父亲长在军营,虽不长于徐家军内,但却是一个连她大哥都视为对手的人。若不是后来景王之母死了,他被其母亲召回宫内贴身保护景王 ,想必如今早已在军中威名赫赫 。
至于景王。
皇子都要习武,珏哥哥武功就是极好的,全盛时期她也只能与他打个平手,想来,景王也不弱。所以,逃跑这件事,只能趁那二人不在之时。
“参见王爷”
“平身。妍儿可在”语气里透着高兴,眉眼带笑。
听着景王如此语气,小红内心的紧张稍稍消下去一些,她乖巧的笑了笑,答到“王爷,小姐就在房内,奴婢刚在出来时,小姐就在赏雨,相比现在也还在哪”
“赏雨?”景王不禁眉毛一皱,[妍儿说过她最讨厌雨天,怎么还赏雨呢]
他挥了挥手,让小红和解津退下,带着疑问进了屋。
许妍妍早已听到外面的声音,她连忙弱化自己身上长于军中的气势,蹙起眉,蓄泪于眼眶中,一脸深情的望着进来的人,徐虚弱弱的换了一声“王爷”
声音期期艾艾。
边喊还要边撑起身子想要朝景王扑去。
许妍妍[这么恶心,真是太难为我了]
景王一看那个总喜欢在她面前撒娇但活泼阳光的女人如今一脸苍白的模样,内心一阵怜惜泛起,他连忙三步并作一步的走到贵妃椅前,一般把扶住她,然后伸手一捞将她抱起,在顺势坐在许妍妍的位置上,然后小心让她坐在他膝盖之上,为她拉了拉披风后,才一脸怜惜的说“想曾经,你活泼好动,我却总觉得你烦,现在却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徐氏真是个毒妇,对自己亲身女儿都能下次狠手
怎么样,感觉有没有好多了”
许妍妍自他抱住她时全身就泛起鸡皮疙瘩,好像身体黏上了什么恶心的东西,她强压下身体不适,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听说王爷就要结婚了,哪还有心思管我”
景王脸色一凝,片刻后还是放缓表情,“我只爱你,至于那人”他眸子泛起嘲讽“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我需要她父亲的支持”
说完他低头摸了摸许妍妍的发顶“等我登上皇位,就许你皇后之位”
许妍妍一下扑进景王怀里,将脸放在她胸前,瓮声瓮气道“我何德何能,能得王爷如此对待”
景王[她果然爱我,我哄哄她,他就原谅我了,如此好姑娘,自己以前怎么觉得她粗鄙无知呢?
以后,她只能带着自己身边,自己会好好保护她,爱护她,疼惜她]边想还加重了抱着许妍妍的力气。
许妍妍身体一僵,然后又抽嘴放软身体。[他还感动上了?
许妍妍,撑住,别露馅,就这样,让他相信你,然后你才能获得自由]
在景王的视角里,她是一脸感动仆诶入景王怀中的,实则,真实情况是,她听到景王那番话,被恶心到了,为了避免人设崩塌,自己忍不住揍他而坏了逃跑大事,她只能选择将脸压在景王怀里。
毕竟,命更重要,不是?
一阵冷意从身后传来,景王将许妍妍从怀内拉出来,问道“你最不喜欢雨天,我听小红那婢女说,你刚才在赏雨?”
许妍妍望了一眼开着的窗子,她刚才就听到这人与小红的对话了,起初也很慌,后来却是想到了解决之法,因此眼下也不急。
她装作七分痴迷,三分凄苦怨的看向那窗子,低眸落寞的说道“从这窗子能看到院门那方向,我听说王爷今天要来,所以……所以……”
景王却是眼眸一深,低头就情不自禁想要吻许妍妍,许妍妍搭在景王腰上的手一僵,然后一下扑进景王怀里,娇俏的说道“王爷还怪我,你想想你都多久没来看我了”
与景王的吻完美错过,那吻落在了许妍妍头顶上。
景王一派自然的直起身子,拍了拍她后背“以后我会常来看你,我这不是担心你身体没好,打扰你养病吗?”
景王:[她果然很爱我,我这么久不来,听她语气竟然没有半分怨恨与怀疑,真是个傻姑娘,以后要加倍对她好]
许妍妍:[差点清白不保,这人怎么像一只随时想**的狗]
许妍妍暗地翻了个白眼,一脸温柔的从景王怀里退出来“我自然是相信王爷的”
许妍妍:[再不退出来,就要焖坏了,抱那么紧干嘛]
景王低头,一脸深情的望着许妍妍,他似乎想说些什么话,可是看到她脖子上空无一物时,他眼神一凝却温柔的问道“那块平安扣是不是不好看,我再给你寻一块来,当初就说它不值钱,你非要”
许妍妍分析了一下,才斟酌答到[王爷就宠我把吧,以后王爷若是不爱我了,我还该怎么办。
王爷送我的东西,我都很喜欢]
她不知道那块玉重不重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想来应该不重要,因为玉色也不是很好,但也不能顺着他的话答,万一那玉很重要,她不是就暴露了。
景王笑了笑,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块平安扣递给她,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不逗你了,还你”
许妍妍一脸开心的接过,打量把玩半晌,才将她小心系在脖子上,系完后还抬起头嗔怪的看着景王“王爷就会逗我”
景王在她打量玉然后一脸失而复得带上后,脸色就慢慢沉下来,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许妍妍,周围的气氛莫名变得不善起来。
他一把撕开许妍妍的左肩后,表情淡漠冷酷,绝情灭性,快飞升一样。却在看到许妍妍身上的胎记和伤口的瞬间控制住了脾气。
“王爷,怎么了么,我害怕?”许妍妍小心而忐忑的拉了拉景王的袖子问道。
她自然知道自己是露馅了,可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何处露了马脚。
然后,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景王听到这句话,再一看她的表情,脸色又瞬间变为铁青,他捏着她的脖子,充满戾气的说道“她粗俗无礼,天真浪漫,总喊着人人平等,总是不拔把我的身份放在眼里,绝不可能露出你这样的表情,说你这样的话”
说着,他眸光渐渐暗,一把将许妍妍丢在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有和她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胎记,连伤口都一样,只是无论你怎么装,假的永远成不了真”
说完,他走了几步靠近许妍妍,蹲下身子,捏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脸抬起。
许严妍妍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竟然因为如此微不足道的事情而露出了马脚,她捏着脖子咳了几声,心下正在权衡要不要和景王拼了。
所以,景王在一样的脸上看到了不同于“许妍妍”的眼神,骄傲的、不训的、坚定的而又孤注一掷的,就像一个军营中的勇士,孤身奋战,永不投敌,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却让景王确定了,手里这人不是她所认识的“许妍妍”。
许妍妍一脸茫然的问道“王爷,我也只是一个弱女子,你刚才这般变脸,我也会怕的”说着就呜呜呜哭起来。
景王表情却没有半分改变,她他轻笑一声,然后颇为有趣的看着在她他手上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此时却又像“许妍妍”了。
许妍妍是一个矛盾的人,他她粗鄙无礼但对长辈小孩很爱护,她天真浪漫却又总能看清他的局势且帮他破局,她字写的真的和很难看,却有及其出众的经商天分。她的眼里有对这世俗的薄凉但又有清澈的愚蠢。
若不是有将军府护着,她早不知道****次了。
而眼前的这个女子,很明显并不是她,许妍妍虽然不够好,还很蠢,很假惺惺,他知道他接近自己肯定是有目的的,但后来,她的所为也让他看清,她的确是爱他的,这就够了。
但显然,眼前这个女子并不爱他,虽然她极力表现的爱他。
“你也许不知道,那块平安扣是我母亲给我的,是我的贴身之物,送与她后,妍儿很珍惜,片刻不离身。
而且,那平安扣内侧有一排排小小的字,那文字我从没见过,我给你那块却没有”景王捏着她下巴的手慢慢下移,然后**着许妍妍的脖子,看着她的眼睛问道“说吧,你是谁?”
许妍妍袖子下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不能轻举妄动,解津就在门外,整个别院因为景王来访,守卫更严]
想罢,她颤了颤身子,一脸焦急的双手拉住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解释道“我不知道那个平安扣哪去了,我醒后没发现她还暗暗自己找了很长时间,但没找到。
我不怕你怪我,但怕你伤心,所以才不敢坦白,你别生气”边说边蓄泪,说完,泪水说掉就掉,把一个无助天真依赖爱人的小姑娘演的淋漓尽致。
“矮啦无忧”景王也不知听没听进去,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就好整以暇的看着许妍妍。
[暗号?怎么那么怪?算了拼一把]许妍妍心下疑惑且慌张,但还是一派胸有成竹的回到“矮啦无忧”
景王挑了挑眉,手下一用力,许妍妍呼吸立马就困难起来,脸上充血,眼睛泛白。
“你应该回,咪吐,矮啦无忧。所以你到底是谁!
不说我就让你变成一个**”
许妍妍红着一张脸,她他她用力搬景王的手,[大哥,你要让我说,那你倒是放手呀,拉着我的脖子我怎么说]
景王似乎也认为自己的话和行为很**,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放开了许妍妍的脖子。
许妍妍一边咳嗽,一边蓄力准备攻击景王。[不管了,试试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
“你怎么不说话”景王抓着许妍妍的头发,将她拉起来,逼问道。
“我是许妍妍!真正长于边关,许将军之女,老康王的亲孙女,现任康王的亲妹妹,。你说的许妍妍,是那个恬不知耻霸占我身体三年的人”说完,她本准备蓄力给景王一击,可门外的解津的话却让她及时停手“王爷,探子来报,抓到太子了,是杀还是留着威胁皇后”
[太子?珏哥哥?]许妍妍连忙收手,本该用在景王身上的内力因为强行压下而在经脉内横冲直撞,许妍妍嘴角流出一缕血丝,在听到景王冷漠吐出“杀了”两字后,许妍妍擦了擦嘴角,说道“你要的许妍妍现在就在这身体内,你饶太子姓名,我教你如何唤醒她,不然……我就鱼死网破,要是我死了,她也会香消玉殒”
这,当然是许妍妍瞎编的,不过,她也很想弄清楚,那人到底还在不在她身体内。
“威胁我?”景王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问道。
“那就看景王到底是不是真爱她了,不要试图困住我,想要活很难,但想要死,却很简单”说完就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闫哥哥,若你有一天发现,我不是我,你还会喜欢我吗]
[问这干嘛,你就是你呀]
[我是说,若我不是将军女儿,没有这个身份]
[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你的身份]
[怎么哭了,不说话,一个劲哭]
[没什么,就是很感动。以前从没有人爱我,我十三岁那年醒来到现在,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一遭]
以前她说出那句话时,他只当她开的玩笑,因为康王,***,许泽渊听说都很宠她,就连太子,虽然打消了娶她的想法,却也一再关照忍让她,她怎会没人爱呢?
原来,一切竟是真的!
[闫哥哥,我永远不会骗你,若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告诉你,那我只会沉默,我绝不会骗你,更不会出卖你]
原来,她为自己挡刀时所说的竟然都是真的?!
[我一定会救你的,妍儿,等你回来,我要你亲自告诉我,你的身份]
“放了他”景王快步走出许妍妍房间,然后对解津说道。
“王爷……”
“我说,放了他!”景王大喝道,脸上手上青筋具现。
“……是”
解津无奈抱拳答是,然后就去下达命令去了。
“小红,进去服侍你家小姐,我明日再来”
“是”小红颤颤巍巍答道。
半晌屋内都没有声音。
小红悄悄抬头,景王早已不在房内。
[我知道了小姐的秘密,还能活吗]小红一边哭丧着脸,一边视死如归的踱步进门。
“吱呀……吱呀……啪”小红慢慢将门合上
门将房内外隔绝开来,屋内情况再无法探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