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沈氏合作洽谈的日子。

温叙提前一天就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完了——会议室布置、资料打印、茶歇安排、参会人员通知，每一样都反复确认了三遍。这不是他第一次负责这种级别的接待，但这次他莫名有些紧张。

不是因为沈氏有多重要，而是因为这次的负责人是——沈烬。

那个人上次在别墅门口的偶遇太过突兀，笑容太过灿烂，眼神太过直接，让温叙这个习惯了被人忽视的人感到了某种不适。那种不适不是讨厌，而是一种本能的不安——就像一只习惯了黑暗的猫头鹰，突然被人扔到了烈日下，会本能地眯起眼睛。

他不知道沈烬是出于什么目的出现在别墅门口，是真的“路过踩点”，还是别有用心。但不管是什么，他都不想深究。他的生活已经够复杂了，不需要再多一个变量。

下午两点半，沈烬准时到达。

他今天穿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头发比上次见到时打理得更精致，额前有几缕碎发，衬得整张脸更加年轻张扬。

温叙在大堂迎接他，伸出手：“沈总，欢迎。”

沈烬握住他的手，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温特助，又见面了。”

他的握手还是那样——力度适中，时间不长不短，掌心温暖干燥。温叙感觉到他的手比自己大了一圈，握住的时候像要把自己的手整个包进去。

“这边请。”温叙收回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烬跟在他身后，目光在温叙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

温叙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黑色西裤，长发用一根深色的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他的腰身很细，肩背线条流畅，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整个人看起来清冷而矜贵。

沈烬在心里默默给今天的穿搭打了十分，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穿搭也不差。

会议室里，市场部的林知夏和法务部的陈律师已经等着了。温叙把沈烬引到主宾位，自己坐在他对面。这个位置安排是有讲究的——对面是最便于沟通的位置，但也是最不亲近的位置。

沈烬坐下后，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最后落在温叙身上。

“秦总今天不来？”他问。

“秦总临时有事，今天的会议由我全权负责。”温叙的语气专业而疏离，“沈总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跟我说。”

沈烬笑了笑：“好。”

会议正式开始。温叙打开PPT，开始介绍秦氏集团的基本情况和本次合作的项目**。他的讲解简洁明了，重点突出，没有一句废话。沈烬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是切中要害的专业问题。

温叙对沈烬的印象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原本以为沈烬只是一个仗着家里有钱、来公司镀金的富二代，但沈烬提出的问题证明他对文化产业有相当深入的了解，不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花架子。

“关于IP运营这块，沈氏之前做过类似的项目吗？”温叙问。

沈烬点头：“***读书的时候，我参与过一个音乐节的策划和执行，从前期筹备到后期落地，全程跟了八个月。”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当时的项目复盘报告，里面有详细的数据和案例分析，可以参考一下。”

温叙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这份报告做得很专业，数据翔实，分析透彻，完全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做出来的东西。他抬头看了沈烬一眼，沈烬正好也在看他，四目相对，沈烬冲他眨了眨眼。

温叙低下头，继续看报告。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双方就合作框架达成了初步共识。温叙让林知夏整理会议纪要，自己送沈烬下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烬站在温叙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温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浓烈的商业香，而是一种很清爽的柑橘调，带着一点雪松的木质感。

“温特助，你在这家公司多久了？”沈烬忽然问。

“十年。”温叙说。

“十年。”沈烬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那你是跟着秦总一起打江山的元老了。”

“算不上元老，就是做自己的本职工作。”

沈烬侧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温特助，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做更有挑战性的事情？”

温叙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方旭问过，林知夏也问过，现在沈烬也问了。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起来真的那么“屈才”。

“我喜欢现在的工作。”他说。

沈烬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撒谎，但我不拆穿你”。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温叙送沈烬到大堂门口，沈烬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温特助，今天谢谢你。”沈烬转身看着他，伸出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温叙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沈烬松开手，上车之前忽然回头，看着温叙：“对了，温特助，你上次推荐的那家私房菜，我去吃了，味道确实不错。”

温叙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微微愣了一下。

“你喜欢就好。”他说。

沈烬笑了笑，弯腰钻进车里。车窗摇下来，他朝温叙挥了挥手：“下次我请你吃饭，算是感谢你的推荐。”

温叙想说“不用了”，但沈烬的车已经开走了。

他站在大堂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异样。沈烬说的“下次请吃饭”，是客套还是真心？他分不清。他只知道，那个人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秦屿。

那时候的秦屿，也会用这种眼神看他——带着好奇，带着欣赏，带着想要靠近的**。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温叙都快忘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不，甚至比他还要耀眼。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公司。

下午剩下的时间，温叙在处理恒泰的合同。周如还是不松口，态度越来越强硬。温叙给秦屿发了消息，说明了情况，秦屿的回复依旧是那两个字：“再谈。”

温叙看着那两个字，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不是对工作的无力，而是对秦屿的无力。他不知道为什么秦屿不愿意打那个电话，明明只要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让他在这里来回拉扯？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