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铜板)叶舲纪迎姝完结版免费阅读_三枚铜板最新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由担任主角的,书名:《(三枚铜板)叶舲纪迎姝完结版免费阅读_三枚铜板最新章节免费在线阅读》,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很多网友对小说《三枚铜板》非常感兴趣,作者“fivefive”侧重讲述了主人公叶舲纪迎姝身边发生的故事,概述为:[女尊] [第一人称] [应该算是娇夫文学(?)] [睚眦必报的酒楼老板X寄人篱下的小可怜] [女主23岁,男主16岁] 纪喻华原本想着把寄人篱下的侄子许配给江南瓷商苏老板,以继续维持她在长安城里大手大脚的风流日子,可没想到这苏老板也欠了一屁股外债,这债主跟她的还是同一个 于是她便把她的...

小说:三枚铜板 类型:古代言情 作者:fivefive 角色:叶舲纪迎姝 热门新书《三枚铜板》上线啦,它是网文大神“fivefive”的又一力作。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我认识那位与纪喻华商讨的江南瓷商。前些年我看如意楼的生意蒸蒸日上,便想再开一家店,那时恰好认识了几位西域来的胡商,一眼相中西域的羊脂玉,二话不说同他们合作开了家玉店,叫玲珑坊。玲珑坊的名气从长安传到了江南,这位苏老板腰间别着的流云纹羊脂玉玉佩便出自玲珑坊。纪喻华拉着苏老板喝了好几壶烈酒,她见到我便拉起我的手向苏老板介绍:“这位便是如意楼的叶掌柜,还有十来天便是小女满月,苏贤妹可要留下来赏光。”“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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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郑之我是郑克臧:猪脚确实挺恶心的,但是**建设、海贸海军、**征战,逻辑严密,推演合理,这本书和罗宋汤的金鳞开都是我的最爱,名气都不大,却胜在细节和执行力。 开海:幼苗 完本作者新书 魂穿明卫所小旗起家文笔尚佳 资料考究 剧情写实 合理向历史文 个人粮+推荐 蛊惑魔王:这本书让我看着很不对味, 真的有人能在这种摧残美好事物中获得爽感吗. 一般的黑暗文不同, 这本书极力的爆光人性的丑陋, 看着实在让人不舒服——哆啦a梦555 三枚铜板

**章 抢人


我认识那位与纪喻华商讨的江南瓷商。

前些年我看如意楼的生意蒸蒸日上,便想再开一家店,那时恰好认识了几位西域来的胡商,一眼相中西域的羊脂玉,二话不说同他们合作开了家玉店,叫玲珑坊。

玲珑坊的名气从长安传到了江南,这位苏老板腰间别着的流云纹羊脂玉玉佩便出自玲珑坊。

纪喻华拉着苏老板喝了好几壶烈酒,她见到我便拉起我的手向苏老板介绍:“这位便是如意楼的叶掌柜,还有十来天便是小女满月,苏贤妹可要留下来赏光。”

“那是自然。”

苏老板一笑起来,眼角处便多了数不清的褶子。

纪喻华又拉起这位苏老板的手同我介绍,她面朝我,没忍住,打了个酒嗝,臭气熏天。

她说:“这是苏老板,江南苏记瓷行的老板……”

纪喻华正在酝酿下半句话,圆拱门处便传来推搡、打闹与咒骂声。

来的是纪迎姝与他的两位婢子,其中一位便是那天我在茅房遇到的带头玩骰子的少年。

纪喻华东倒西歪地转过身,粗着脖子喊道:“谁把他们放进前院的?”

苏老板一见到纪迎姝双眼发光,她安抚纪喻华:“不打紧,不打紧。”

“欸。”纪喻华不悦地说,“未婚夫妻在成亲前不能见面,坏规矩。”

什么!未婚夫妻?纪喻华要把纪迎姝许配给这个看上去能当***老女人?

纪迎姝听罢,重重跪了下来,膝盖砸到光滑、坚硬且不规则的鹅卵石上,那声音听得我膝盖骨都要碎了。

他一下又一下朝纪喻华磕头:“求姑姑收回成命。”

眼看着苏老板的咸猪爪要碰到纪迎姝的下颚,我开口说道:“纪喻华,有钱嫁侄子了,那把欠我的三万四千四百两白银还上。”

纪喻华愣了愣:“我什么时候欠你三万四千四百两白银了!”

我掏出票据,还好我早有准备。

****写得清清楚楚。

“叶老妹啊,你宽限我几天。”纪喻华趴在我耳边小声说。

倒是那位苏老板阔气:“不就是三万四千四百两白银,我替她还了。”

纪喻华感动地泪眼汪汪,她抱住苏老板,哭道:“亲家啊!”

纪迎姝听完失神地瘫坐在地上,双眼慢慢失焦。

“欸,苏老板真的要替纪大人还?”我向她再三确认。

她说是。

我说这可真好。

我指了指那天在茅房前玩骰子的少年,问他晓不晓得如何去如意楼,他说他知道。

“你去找一个姓苗的秀才,跟她说,让她把江南玲珑坊的账本和票据都给我送来。”我和善地朝苏老板笑了笑,“苏记瓷行的苏老板是吧,三个月前,你长女在玲珑坊定了一套羊脂玉的首饰。两个月前,你次女在玲珑坊定了俩翡翠镯子。一个月前,你老娘在玲珑坊定了个镶金的翡翠挂坠。不贵,也就万两黄金吧,算上纪喻华的三万四千四百两白银,你一共欠我一万两黄金和三万四千四百两白银。”

我顿了顿:“既然苏老板有钱,我也不给苏老板折扣,请问今日能把这钱还上吗?”

苏老板开始狡辩:“你有什么证据?”

“这票据等会儿就来了。”

我走过去向纪迎姝伸出手,他犹豫了一会儿,咬着下嘴唇将手送到我掌心,我趁机捏住他的手掌,软软的,就是有些凉。

待到他起身后,我松开了手,他还没站稳,整个人向前倾倒,无比准确地撞进了我的怀里。

真好。

他好像抹了山茶花味的脂膏,淡淡地馨香钻进了我的鼻子,蹭得我的小心肝**的。

纪迎姝的另一位贴身伺候的小婢子看得目瞪口呆,我喊了他一声:“还不赶紧去给你主子端把椅子过来。”

距离此地最近的且有椅子的地方便是纪喻华的书房。

我嗤笑道:“等会儿说不定纪喻华要将整个纪家赔给我,毕竟这亲家的债得互相担着还。”

那小婢子才敢将纪喻华的金丝楠木雕刻成的椅子搬了出来。

“乖,坐着。”我同纪迎姝说。

他攥紧我的衣摆,泫然欲泣地仰头望着我。

他说,舲姨,他不想嫁。

我替他将耳边的碎发理好,仅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他,能不能嫁给我。

说我落井下石也好,骂我乘人之危也罢,我就是想娶纪迎姝。

他松开了我的衣摆,良久,又重新攥紧,声音颤抖地发问:“舲姨,你会对我好吗?”

“嗯。”我说,“只对你一个人好。”

纪迎姝笑了笑:“我嫁。”

我替他拭去眼泪。

苗秀才很快带着账本和票据赶来了。

那位江南苏记瓷行的苏老板一看到清清楚楚的****,心一咯噔,连忙改了之前的话语:“我跟纪喻华才不是什么亲家,我只是来吃她**的满月酒的……不不不,我不认识什么纪喻华……”

说罢疯疯癫癫地朝着纪家大门跑去。

纪喻华看着被我圈在怀里的纪迎姝:“既然叶掌柜看得上我家迎姝,那我便把他送给你,当男妾,当通房,当小倌,这钱就……”

我冷哼一声,威胁道:“等纪耀满月酒结束后,我再请官媒来说亲,期间要是被我发现,你又打迎姝的注意,小心我把你纪喻华整得倾家荡产!”

纪喻华酒又醒了几分,点头哈腰,擦了擦脑门上的虚汗:“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那这钱……”

“我知道你养育迎姝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钱便算在我给迎姝的聘礼中,这票据待到成亲之日,我便会转交给迎姝,是撕是留,全凭迎姝做主。”我说。

苗秀才被我的话惊掉了下巴。

我转身询问伺候我家迎姝的两个婢子叫什么。

搬椅子的婢子朝我福礼,说他叫柳渔。另一位与苗秀才同姓,单名一个竹字。

闻声赶来的纪希汝听罢不可思议地冲了出来。他比纪迎姝要年长几个月,尚未婚配。他眼睛挺大的,只不过眼白比眼黑要多几分,加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总有一种他一低头眼珠子便会坠落的错觉,看得人有些发瘆。

“舲姨……”

纪希汝说纪迎姝就是个克娘克爹的命,还说他命比纪迎姝的好,说他**大能生养,还说能一举给我生个大胖闺女。

他刚说完前半部分,我能明显感受到纪迎姝的躯体逐渐僵硬起来,他的双指泛白,互相交缠,犹如个死结。

纪喻华没吭声,她早就想把她其中一个儿子嫁给我。

我解开纪迎姝的食指,将其裹得严严实实,朝柳渔大斥一声,道:“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找个破绢子把他嘴给我堵住!”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苗竹,他二话不说脱下沾满黄泥的鞋子,塞进了纪希汝的嘴里,将他的胳膊反剪在背后。

我半蹲地安慰纪迎姝:“纪希汝跟他娘一样都爱放屁,阿姝别理她们,我要是命薄,早在十年前被**了。”

我能猜到纪迎姝想说些什么,无非便是,叶掌柜你要不要重新考虑考虑。

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眉眼:“等我找个良辰吉日,把你娶回家。”

他红着脸点了点头。

我看了眼扭曲如蛆的纪希汝,又看了眼依旧不是很清醒的纪喻华,一把将纪迎姝横抱起来:“成亲那日我再将人送回来。”

万一纪喻华这个老不死给我整一出**,我不得亏大发了。

还是得把我家迎姝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全。

苗秀才说要去趟书局,将账本与票据放到马车内便离开了。

我将纪迎姝抱上马车,从位置底下提出一个楠竹箱子,里面放满了瓶瓶罐罐。将红花油倒在掌心,待**到发烫,这才轻轻盖在他的脑门,揉的力道随着时间慢慢增加。

我低头哄他:“要是疼就喊出来。”

他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

大约揉了一盏茶时间,我扯出丝巾将掌心多余的红花油擦掉,没忍住,亲了亲纪迎姝的唇瓣。

软软的,温温的,像倒了红糖的豆腐花。

离开他的唇瓣后,他羞怯地垂下脑袋。

我凑在他的耳边告诉他,以后我就是他的妻主了,他得要习惯我同他的亲密接触。

他红着耳朵点了点头。

我掀开车帘子,弯腰走了出去,马车的速度很慢,这倒方便我一跃而下。

苗竹慌张地停下马车,停的还算稳当。

纪迎姝掀开车帘,我同他四目相对,我揉了揉他柔软的碎发,说道:“我去给你买点零嘴。”

他说他不要。

我说得让柳渔或苗竹给你膝盖上药。

街上人来人往吵闹万分,他的声音特别轻,但我还是听清楚了,他说我是他的妻主,所以没关系的。

我笑着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软肉,替他放下窗帘子。

古话说的好,老马识途。

我养的这匹马不仅记得回家的路,还记得如意楼怎么走,玲珑坊怎么走,总之我常去的几个地方,它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走过去拍了拍老**后背,嘱托它:“记得把人安全送回家,晚上给你喂胡萝卜。”

它朝我吐了一口热气。

我朝苗竹摆手,示意他继续驾车

长安城的消息传的果真迅速。

李三公给我称了一斤桂花糕后,笑眯眯地说道:“听说叶掌柜好事将近了?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我接过糕点,“到时候朱雀桥到玄武街,我定摆个三天三夜的流水席,欢迎大家拖家带口来凑凑热闹!”

“一定一定。”

“那我可要沾沾叶掌柜的喜气!”

我挑了颗挂满糖霜的姜**糖块,入口是淡淡的姜味与红糖味。

李三公说入秋了,男子难免会手脚冰凉,这是他家妻主特意为他调配出来的方子,他嫌中药难喝,便加了红糖,制成糖块。

我回味刚刚牵纪迎姝手时的温度:“给我装个两斤。”

“好嘞。”

李三公没收我钱,说这些糕点和糖块算是他的一些心意。

“那你到时候可要放开肚皮吃,把本给吃回来!”

“你是不知道我家妞妞有多能吃。”他笑着说。

第五章 缘由


我回家前又去了趟如意楼,恰逢沈胖子提着斧头在剁猪蹄,我打包了两斤,又挑了点新鲜的果蔬。

张棉子欲言又止。

我最瞧不得她这般模样:“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舲姐儿,你当真要娶纪迎姝?”她问。

我坚定无比地告诉她,是的,我要娶纪迎姝。

她问我为什么。

我说如果当初没有他,我可能会跳下长安的护城河。

我在家中排行老三,上面有个姐姐,有个哥哥,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弟弟早夭,还有个弟弟体弱,他没能熬过冬天的那场大雪。

那场雪几乎覆盖了我家八成的田地,冻死了我家半个池塘的鱼。本就所剩无几的家底也全耗在我**病和我姐的学费上了,我娘无奈之下将我卖给在县里饭馆当厨师的绝户。

卖了一百两银子。

那厨子年轻时走南闯北,认识几个大字。

我一磕完头敬完酒,她便给我改了名字,叫叶舲。

我喊她娘,她教我做菜。

就这样平平淡淡、相安无事过了两年。

一直到县知事的寿辰。

县里有钱人家办红白事的酒席都爱找我娘,她手艺好,而且价钱收的也不贵。

那天是县知事的五十岁生辰,她的正夫告诉我娘,说知事一直念叨着土豆炖排骨。

我娘便在定好的菜单中添加了一道土豆炖排骨。

县知事吃的很是开心,当场赏了我娘一根金簪子。

可没想到,当天夜里县知事便去了。仵作刨肚验尸,说是因为我娘做的土豆炖排骨。我跟仵作说刚出锅时我偷吃了一块,我在她面前又蹦又跳。她没理我。

我娘将我喊到跟前,告诉我她在泡菜缸里藏了钱,让我带着这些钱赶紧一走了之,走得越远越好。

后来我才知道,毒是县知事的正夫下的,仵作是他的亲姐姐。因为县知事的正夫知道县知事在外院养了个小倌,那小倌给她生了两个女儿,而他却一女未出,他担心以后家产全落到小倌手中,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联合亲姐姐毒死了县知事。

我娘知道我跟她之间必有一个人要成为替死鬼,所以她放弃了翻供,平静地认下罪。

我同饭馆老板辞职,她没说什么,送了我两件衣裳。

我去了江南,见到了我娘念念不忘的带窗户的精致小船,她说江南的富贵人家都把这种带窗户的小船叫做舲。她希望我能富贵。

后来,我在江南一座临江的酒楼当学徒,将老师傅的一身本事学了个七七八八,便辞职北上。

遇到了逃荒的张棉子。

天灾之下,许多人不得不另谋出路,有些人成为了草寇。我绝大部分值钱的玩意儿都被她们给抢了去,除了两件破旧的褂子和一小节贴身藏着的金片。

半夜我躺在破庙的**像下,紧紧裹住衣服,张棉子躺在我附近,她被冻的牙关打颤,我于心不忍,分了她一件旧褂子。

她从胸前摸出一块发硬的馒头,靠指甲硬生生掰了一半给我。

她问我去哪里,我说去长安。

“投奔亲戚吗?”

“我们家……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说,“那你呢?去哪里?”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她问我,她能不能跟我一起去长安。

我说可以。

她又掰了点硬馒头给我。

我问她馒头哪里来的。

她说在附近的镇上抢的,虽然被人踩了好几脚,但好歹是个能吃的。

我们沿着官道走了好久,脚底板被磨得渗出许多鲜血。伤口结了疤,疤又被我们给磨掉了,于是便又渗出了血,周而复始,一直到麻木得没有知觉。

她知道我有余钱可以买点粮食,我跟她说这里离灾区近,除了食物,什么都不值钱。她突然抱着我的胳膊大哭,说她娘用金镯子只换到一口馒头,她娘把馒头全塞她嘴里了,自己活生生地被**了。

她娘断气没多久,附近的灾民分食了她****。

我除了告诉她节哀顺变,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俩翻山越岭,好不容易来到距离长安百里外的村子,一位死了正夫的老妇好心收留了我们俩。

那天夜里,张棉子特别开心,她跑去溪边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又给我抓了很多萤火虫,她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说我去饭馆当厨子,她笑了笑,说自己要去我打工的餐馆当店小二。

我们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途径此地、**赶考的书生——纪喻华。

她看我们俩可怜,分别给我们俩一人一块米糕,她说这是她娘亲手做的状元糕,吃了就能考状元。

我说,希望我吃了后能顺利在长安城成家立业。

纪喻华说一定可以的。

在往后一段日子里,我与张棉子之间便多了个纪喻华。我们仨同住一家客栈,我与张棉子睡在客栈掌柜准备好的柴房,纪喻华住在客栈最便宜的房间。她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埋头苦读,而我每天则想尽办法趁掌勺厨子不注意,偷留下些饭菜。

掌勺厨子念在我的手艺好,对我私扣饭菜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放榜之日,纪喻华一边哭一边笑,寒窗苦读十几载,一朝名越皇榜上。我与张棉子都拿出部分积蓄,买了很多菜,替纪喻华风风光光的办了一桌简单的酒宴。

纪喻华喝了两口酒便醉了,她的嘴像没把的茶壶,什么都往外倒,她说她再考不上,便只能回乡下,去衙门当个讼棍。可讼棍的薪水微薄,她养不起四个男孩,三个是她早死的郎君留下来的,一个是她早死的哥哥留下来的。

日子就这般平淡的流逝,半年后纪喻华拿着俸禄在长安买了间二进门的小院子,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纪迎姝。

小小的,才到我的腰。他有些腼腆,躲在纪家三兄弟的背后,默不作声。纪喻华让他们喊人,他这才红着脸朝我轻声唤了句“舲姨”。

后来,纪喻华忙得脚不沾地,纪老**年纪大了,照顾四个男孩也有点力不从心,好在他们四个都很乖。

我一得空便做些小糕点、小吃食送到纪家。

纪迎姝永远都是最后一个拿糕点的。

一天夜里,纪喻华喝醉了,将纪家长子揍得半死不活,纪迎姝被她的举动吓到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躲在院子的石凳子后。

纪喻华拉着我和张棉子大倒苦水,说她好不容易给纪胜婕说了一门亲事,可他却发起了疯,差点咬掉对方的耳朵。

我从左邻右舍的嘴中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那时的梁溪之还不是大理寺少卿,但她的官位依旧比纪喻华要高上很多,她的嫡次子梁采看中了纪喻华,吵着闹着要嫁给她。

梁溪之说只要纪喻华能拿出万两白银,她便将梁采许配给她。

纪喻华没钱,她便把主意打到纪胜婕的身上。

纪老**在她耳边扇风点风,说反正是个男孩,早晚都要嫁人,还不如趁现在有人高价求娶时将他给嫁了。

求娶纪胜婕的是江南一代小有名气的布商,她的年纪比纪胜婕大上两轮,且有难以言喻的恶臭习惯,在她床上死去的少年不下百来人。

但纪喻华还是把纪胜婕嫁给了她。

她往纪胜婕的嘴里塞了条绢子,手扭到后腰,粗麻绳绑得很是结实,强硬地将他搬上了花轿。

因为当初的咬耳事件,布商只给了纪喻华九千两聘礼。

纪老**给她凑了四百两。

后来我才知道,她为了凑聘礼,偷了我和张棉子的全部积蓄。

张棉子以为掌柜招了俩手脚不干净的,跑去找她大闹,掌柜一气之下将我和她赶出了饭馆。

我们俩又回到之前逃荒时的模样。

张棉子蹲靠在墙角,抱着腿哭了好久,她说再攒点钱,她就可以跟我在长安开一间饭馆了,卖自己喜欢吃的饭菜,这样就算卖不出去也不会浪费。

我跟张棉子跑了好多家店,卖衣服,卖胭脂……那些掌柜听了些闲言碎语,都不敢要我们俩。

那天我去求纪喻华借我们点钱,她拒绝的很是干脆,并且喊来护院将我打了出去。

纪迎姝偷偷溜了出来,他知道我缺钱,他从自己贴身的、破破烂烂的荷包里倒出三枚铜板,小手贴在我的脸颊。

他说:“舲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最后还是掌勺厨子看不下去了,带我去见了刚来长安包下快要倒闭酒楼的胡客,我与张棉子便顺利留在了月满楼。

我花了两年时间让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月满楼又重新生龙活虎起来。

胡客觉得我非池中之物,她给了我一笔钱,将我赶出了月满楼。

我拿着这钱盘下了初来长安时打工的饭馆,并给它改名叫如意楼,希望以后万事都能如我心意。

张棉子留在月满楼,但她会偷偷跟食客说长安城新开了一家酒楼,里面的菜好吃的不得了。

胡客对于张棉子的行为,她只是象征性地骂了两句,最后实在是受不了,问她要不要去如意楼。

张棉子一口应下。

胡客给了她一笔遣散费。

如意楼的生意越来越好,周围人对我的称呼从一开始的叶大厨到后来的叶掌柜。

纪喻华在梁溪之的照顾下,顺利升到六品官。她瞧见我的如意楼生意越来越红火,有意同我们俩修好,张棉子不待见她,总爱拿鼻孔瞧她。

我想弄死她,便假意同她交好。

纪喻华很是高兴,当晚便包了如意楼三楼的某个包厢。

那是我时隔三年后第一次见到纪迎姝。

他如同抽枝发芽的柳树,长高了许多,坐在最角落,连同纪喻华的两个儿子一起喊我舲姨。

期间便再也没有说过话,安安静静地夹着放在眼前的那盆凉拌藕片。

纪喻华拉着我和张棉子聊了很多,梁采打了哈欠,说想要早点回去。纪喻华让我派两个人送梁采回去,她说她还有许多话要与我和张棉子说。

我朝店小二点了点头,她便领着梁采出了包厢。

纪迎姝走之前朝我福了个礼。

诺大的包厢只剩下我们仨,显得空空荡荡的。

纪喻华酒量上涨了很多,但架不住我和张棉子一个劲地灌她。她还是老样子,喝酒超过酒量便会变得神志不清。

她握住张棉子和我的手,激动万分地说要感谢我们俩,要不是有我们俩支持,她不可能会娶到梁采,不可能那么顺利地留在翰林院。

她说要给我们俩跪下,给我们俩磕头。

张棉子听到她的话,恨不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我劝她冷静,我跟她说,我要把纪喻华捧高,然后再把她狠狠地摔下来。

那时梁溪之与当朝太傅之女姚璀有许多方面意见相斥,而又恰逢姚璀娶了我老东家唯一的儿子。

我同姚璀说想要扳倒纪喻华,她说她会想办法把梁溪之这条蛀虫给除去。

我便与姚璀结成了秘密同盟。

“这辈子,我娶郎君只会娶纪迎姝。”我加重语气同张棉子说。

张棉子听完所有故事后,淡淡地问:“如果最后纪迎姝求你救纪喻华,那你救不救。”

我说:“如果他放不下纪喻华对他的恩情,我会带他离开长安,然后再动手,最后告诉他,纪喻华病死了。”

“行吧。”张棉子这才勉强同意我迎娶纪迎姝。

第六章 叶家


我提着一篮子菜回到了小院。

纪迎姝同柳渔、苗竹站在门口,带他们回来的老马早就轻车熟路地回到马厩,悠闲地趴在地上,不紧不慢地嚼着干草。

老马瞧了我一眼,侧过身继续吭哧吭哧地嚼着干草,马尾巴却朝着纪迎姝的方向有节奏地拍打。它是在告诉我,绑在身上的绳子是纪迎姝主仆帮忙解下来的。

我将右手手上的糕饼零嘴递到苗竹手中,随后紧紧牵住纪迎姝的左手,他的手跟棉花一样,软绵绵的。

如芦苇茎杆一般细的青色血管隐隐约约从**的肌肤中透了出来。

“外面风大,怎么不进去?”

“我想等舲……”他顿了顿,紧接着用细如蚊子般沉闷地鼻音说道,“等妻主回家。”

我笑了笑。

左手提着菜篮子,右手牵着纪迎姝,舍不得松开他的手,便朝柳渔抛了个眼神,他识相敲了敲门。

老妇人将门栓取了下来,缓缓打开大门,多年枯灯抄书,她的眼睛不似同龄人这般灵敏澄澈。她眯着眼,从上到下将纪迎姝主仆三人仔细打量一番。

“叶掌柜,这是你家亲戚?”方婆子问。

我当着她的面轻啄了一口纪迎姝的脸颊:“这是我未过门的小郎君。”

继而扭头朝纪迎姝轻声介绍,“这是方婆子,以前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说了算,以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由你说了算。”

方婆子快纪迎姝一步开口:“那感情好!以后就算我去了,还有人能照顾好你!”

说完,她侧挪半步,我牵着纪迎姝的手一直将人领到大厅,让他坐在主位。

柳渔帮方婆子锁好门后,同苗竹站在门口。

他们俩垂着脑袋,在屋内烛光地映射下显得无比怪异。方婆子扭头催促他们进屋,柳渔和苗竹对视一眼,不为所动。

方婆子只好朝屋内大喊一句:“叶掌柜,他们俩不愿进来。”

纪迎姝垂眸轻声解释:“姑姑下令不许任何人伺候我。若有违反规矩的,一律杖责二十大板。”

“什么**规矩!”

我将他们俩喊了进来,板着脸说:“我不管纪家规矩如何,从今往后,只要我不在场,你们俩就必须贴身伺候好阿姝,若是被我发现有松懈的苗头,我便将你们俩都发卖了,就算阿姝求我,那也没有用。”

纪迎姝没有插嘴我给他们俩立规矩,静静地坐在一旁。

我又问:“当初你们俩跟纪喻华签的是死契还是活契?”

苗竹说他签的是活契,柳渔是被他娘卖进纪府的。

看样子明天又要去一趟纪家了。

烦躁。

方婆子指着菜篮子,问我为什么还不赶紧去做饭,说哪有人把郎君带回家的第一天就让他饿肚子。

我轻声问纪迎姝饿不饿,想吃什么。

他说不饿。

话音刚落,他的小肚子却唱起了反调。

我笑出了声。

他脸皮薄,双颊被闹得一片酡红,食指互相勾叠,微微垂下脑袋。

“正好今天一大早林屠户送来了好多新鲜猪肉,我给你露一手。”

我提着菜篮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厨房。

厨房最左侧是个长得很像放中药材的木柜子,每一格抽屉都被我塞满香料,凑近时总能闻到一股刺鼻却又无比辛辣的香味。

沈胖子将食材全部给我处理好了,猪蹄被剁成了小碎块,五花肉被切成了片,青椒切成了丝,土豆表面被刷的很干净。

我用水再次冲洗猪蹄后,便将其放入锅中,再添加八角、桂皮、生姜、大葱等配料。

平常方婆子会来给我打下手,替我烧火看火,但今天,我支她去收拾房间了。

去仓库替纪迎姝拿被子之前,方婆子朝我挤眉弄眼,她的意思是早晚要成亲,干脆现在直接睡一起得了。

我不想吓到纪迎姝。

拧开火折子的盖子,晃了晃,最中心的小红点变得明亮起来,用干草引火,等到火大了,这才将火折子重新盖上,塞回灶台最边上的**里。

我坐在生火处,望着里面的火苗不断变化形态,它们亦或跳跃,亦或如云般游荡。轻微的干草与干木头的炸裂声被咕咚咕咚地滚水声给取代了。

打湿棉布,将石锅挪到另一个火比较小的灶台上。

在炖猪蹄的期间,我又迅速炒了盘青椒炒五花肉和醋溜土豆丝。

细面是江南某个小镇的特产,可以存放很久,煮它也特别方便,水滚了下锅,煮大约三分之一刻钟便可捞出食用。

过冷水后,面会变得更加劲道。

方婆子将竹桌子搬到小院,柳渔和苗竹将饭菜端了出去,而我只需要牵牢纪迎姝的小手。

柳渔和苗竹放下饭菜后,自觉蹲到纪迎姝的身旁。

他还不习惯有人在他吃饭时蹲在脚边伺候。

久久不肯动筷。

见状,我开口说道:“苗竹,你明日上街买张小桌子,到时候你们俩就可以坐在阿姝身旁伺候他,今天便算了,赶紧入座吃饭,别饿着我家阿姝了。”

“我明白了,叶掌柜。”

纪迎姝听完,暗中用小指挠了挠我的掌心,怪*的。

多年的寄人篱下,让纪迎姝养成了一个习惯,他没有忌口,但只夹离他最近的那碟菜。

正如现在,他从头到尾夹的都是土豆丝。

我看不下去了,放下筷子起身前往厨房。

但很显然,纪迎姝被我的动作吓得惊慌不安,筷子从他的虎口处滑落,坠到了地上。

方婆子抬头不解地盯着纪迎姝。

我拿碗和筷子回来时,纪迎姝木呆呆的样子没理由的令我心慌。

“怎么了?”我踩到筷子,想着应该是自己突然起身吓到了他。

将他脸颊旁的碎发理到耳后,顺着他的耳廓一路向下,最后停留在他**的耳垂上,肉嘟嘟的。

我的指尖带着晚风的凉意却惹得他烧红了耳朵。

“我只是去拿碗和筷子。”我跟他解释。

“嗯。”他发出了一声沉抑而又急促的鼻音来回复我。

我舀了满满一大碗猪蹄给纪迎姝,又用干净的筷子在他的白米饭上叠了一座小山丘。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五花肉,我大口大口地风卷残云,填的肚子满满当当。

方婆子吃饭也快,她喜欢饭后绕着院子消食,可以说,这院子便是照着她的喜好一点一点搭建的。

柳渔和苗竹见方婆子放下筷子,起身离位,随即跟在她的身后离了席。

“吃饱了?”方婆子问他们俩。

他们俩异口同声地回答吃饱了,我也没拦着他们俩跟方婆子离去。

张棉子说我穷日子过惯了,不会享乐,家里也没什么婢子,我也从没把方婆子当成我花钱雇来的管家。平日里,我煮饭,她便收拾碗筷。今日多了柳渔和苗竹,正好一人洗碗一人收拾残局。

猪蹄我炖了很久,鲜嫩软烂,筷子一夹一扯,轻轻松松脱骨。

我心满意足地看着纪迎姝的小嘴一张一合,猪蹄擦过他的唇瓣,亮晶晶的,像极了在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小院周围只剩下了我和纪迎姝。

美人在侧,怎么忍得了。

趁他不注意,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还是他的唇瓣软。

纪迎姝真容易害羞,脸颊**嫩的,脑袋也轻轻垂了下去。

昨个儿,许久未见的胡商给我带了个五彩琉璃罩,她说西域人都喜欢用这个盖住烛光看美人。

我无法想象烛光透过五彩琉璃罩落到纪迎姝身上时,他将会呈现出何种模样。

清冷的月光与斑斓的烛光。

想着想着,便起身回房间将五彩琉璃罩拿了出来,将其取代了小院中罩蜡烛防风的竹篓子。

光怪陆离的五彩光映衬着他像极了志怪小说中修炼**的妖精。

秋波盈盈,就那么朝我轻轻勾唇,魂都要被他吸走了。

我这辈子算是栽在纪迎姝的身上了。

他吃饭速度极慢,一刻钟后便停下筷子,我盯着还剩下小半碗的白米饭,哄着他再多吃一点,他楚楚可怜地望着我。

“妻主,我真的吃不下了。”

我不信,他将我的手掌贴在肚皮上,圆滚滚的。

纪迎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用力推开我的手掌,侧过身,背对着我。

他一害羞,白润娇嫩的皮肤会透粉透红。

此时此刻,他的后脖颈处便变得红扑扑的。

“走,我带你逛逛。”

假山是我在江南做生意时一眼相中的,听卖家说是从东海捞上来的,我废了好大功夫,雇了好多人,才将它运到长安。我喜欢饭后靠着它*几口梅子酒,透过因水流而形成的洞望月亮,别有一番滋味。

与白墙紧密相连的爬山虎和缠绕木架子生长的牵牛花是方婆子种的。原先没想着种牵牛花,可就在某年春天,不速之客——通身雪白的鸟亦或是带有花纹的鸟,它们衔来了牵牛花的种子,牵牛花便在我这一方小天地生了根。等到我和方婆子发现时,它早已开出一朵淡紫色的小花。

池塘是方婆子命人挖的,她说水能聚财,希望我生意能红红火火。我有一段时间特倒霉,她又趁我不注意,跑去邻郊的寺庙求了三条锦鲤。

我指着墙角排排站的陶罐,笑了笑:“阿姝有喜欢的花吗?”

纪迎姝思索再三,说:“我喜欢兰花。”

“明天我带你去买。”我说。

他听完露出了笑,像是做出一个很重大的决定,他用小指勾住了我的小指。

我带他从吃饭的小凉亭绕了一圈,最后将他送到方婆子收拾好的房门口。

他就睡在我的隔壁。

“睡前记得让苗竹或柳渔再给你膝盖抹点药。要是明天还疼的话,我就带你去医馆。”我嘱托道。

纪迎姝摇摇头,说已经不疼了。

我觉得他在骗我,他跪的那么用力,膝盖一定淤青一片。

我更加讨厌纪喻华了。

第七章 买花


我醒来时,苗竹已经熬好小米粥了,柳渔也将昨日换下的脏衣服全部洗净晾晒在竹竿上了。

就着晨曦和轻柔的秋风,纪迎姝安安静静地坐在小凉亭内绣花。

我问他怎么不先吃饭。

他放下绣棚,走过来牵起我的手,朝我甜甜一笑。

“我想跟妻主一起吃。”

他的耳朵又红了。

我也不知道昨晚他们主仆仨说了些什么私房闺话,今一早,原本最爱将脑袋缩进龟壳里的小乌龟变得大胆主动起来了。

纪迎姝可真好啊!还会等我吃早饭。

不像方婆子,只会念念叨叨,说什么一日之计在于晨,早晨是吸气吐纳最好时刻,还让我跟着她在院子里打太极,美名其曰,强身健体。

小米粥在灶台上用小火温着,纪迎姝正准备去厨房将其端出。

我一用力便把他扯了回来,他被吓得惊慌失措,后腿半步摔在我的怀中。我将他的手掌举起,手腕处有一片擦伤,虽然已经结疤了,但看着还是怪吓人的。

“你伤还没好,我去端。”

我将他按在竹椅子上,他朝我点头,双脚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

柳渔布好碗碟,苗竹按我的吩咐切了一碟酸爽的泡菜。方婆子丝毫不客气,端起碗,勺子沿碗边缘一圈又一圈地搅动。

她看着我与纪迎姝浓情蜜意的模样,耍笑道:“怪不得当初我说要给你介绍小郎君,你不是有事,就是在那里挑三拣四,感情早看中人家小姝了,亏得他还喊你一声舲姨!”

我说,我就是喜欢纪迎姝。

我就喜欢纪迎姝,我只喜欢纪迎姝,我恨不得让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

方婆子顾不得烫,仰头将粥一饮而尽,缩在一旁的柳渔和苗竹也加快了速度。她见他俩碗空了,大手一挥:“走,咱们去买桌子,少在这里受些平白无故的气。”

我只当方婆子羡慕了,她孤身一人久了,也想找个小郎君了。

院子内就只剩下我和纪迎姝了。

我之前做生意时,偶然路过一家茶馆,说书女先生醒木一拍,长发一甩,讲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荡气回肠。

我被她的气势给吸引了,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点了一壶茶。坐在我前面的两名女子交头接耳,言辞比台上的说书女先生还要激烈,她们说梁溪之想要当皇亲国戚,梁采是她特意按照宫里规矩养出来的棋子。

梁采嫁给纪喻华后,梁溪之并没有断了她想当皇亲国戚的想法,从旁系过继了俩长得眉清目秀的男孩,养法比之前养梁采还要严苛,据说每晚还会叫浔院的小公子教他们迎合女人的各种姿势。

纪喻华受梁溪之的影响,加上她儿子可真不少,便花重金请了个从宫里出来的公公教他们礼仪规矩。

那位公公仗着自己伺候过前凤君,常常仰着脑袋看人。他觉得纪喻华的儿子各个天资平庸,挑了一圈,最终挑中了她的侄子。

纪喻华怕纪迎姝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又怕他跟他亲爹一样刚硬死板,便借由他身体羸弱,将他赶到纪府最为偏僻的小院居住。

后来纪迎姝越长越娇,她想用纪迎姝换点实际的好处,便找了两个婢子伺候他,也就是柳渔和苗竹。

说是伺候,但其实全是装给外人看的。柳渔和苗竹原本是最低等的婢子,柳渔负责清扫马厩,苗竹负责清扫茅房。

他们俩不会照顾人,每每会在长安城官家公子举办的宴会上学着其他婢子伺候人的动作,照猫画虎,频频出丑,引得在场之人发笑。

纪喻华常常因为纪迎姝跌份而私扣俩婢子的月钱,这也是苗竹私下开赌坊的原因。

他被纪喻华教的宛如昂贵且精致的傀儡,单单一个喝粥的动作,端庄贤淑,令人赏心悦目。

我捏住纪迎姝的手腕:“阿姝,现在已经不在纪家了,你可以不用那般绷着的。”

他一愣,放下瓷勺,朝我笑了笑。

“我习惯了。”

语气淡然。

我将他搂在怀中,亲吻他如星子般的眼睛,“我是个糙人,阿姝这般内秀,我怕我配不上阿姝。”

纪迎姝仰起脑袋,纤细的手指抵在我的唇上:“是我配不上妻主。”

我趁机亲吻他的指腹,温热的气息拍打在他的手背,笑着说:“阿姝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我又觉得自己配不上阿姝,看样子我们俩真是天生一对。”

纪迎姝小声回复:“嗯,我与妻主是天生一对。”

喝完粥,我将碗筷放到水槽,又将丝帕浸湿,细致而又缓慢地擦拭他的掌心。

纪迎姝怕*,指腹隔着丝帕扫过他的掌心,指节抗拒地蜷缩亦或艰难地忍受。

但他从来不会拒绝我,从前,现在,亦或是以后。

“擦干净了,我带你出门买兰花。”

纪迎姝捏住我的袖子,摇头道:“没有帷帽。”

未成亲前的男子出门都得要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若是被外女看了去,则会被扣上不检点的名声。

我跟他说,现在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他是我的小郎君了。

纪迎姝还是不依。

“我怕给妻主跌份。”他如是说。

看着他没有帷帽就不出门的倔强模样,没办法,只好去隔壁找李欢借顶帷帽了。

李欢衣衫半露,脖子上还有数不清的蚊子包,透过薄纱,我隐隐约约看到她胳膊上的被猫划出来的血痕。

“大清早的,叶掌柜找我有何贵干?”她打着哈欠。

“你郎君过门前的帷帽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咋滴,你要带你家小郎君出门逛逛?”

“带他出门买兰花儿。”

不知道为何,一跟旁人提起纪迎姝,我就高兴。

李欢朝我啧了一声:“赶紧擦擦哈喇子吧,都快滴到我家地上了。”

我握拳佯装要揍她。

良久,李欢拿了一顶帷帽出来:“这玩意放家里也占地,就送你了。”

我接过帷帽,朝她道了声谢,临走之前,指着她的脖子和胳膊,问她要不要去医馆看看。

她朝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没想到我还是个初姐儿。随后又担忧地看着我,又问我懂不懂新婚之夜。

我当即明白她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真的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知羞耻!

后来我与纪迎姝成亲后,我便成了自己口中不知羞耻的人。

都怪纪迎姝,长我心上了。

我给他系好绳子,保证连秋风都见不到他的面,这才锁好门,牵起他的小手,带他去北边的花鸟市场。

民以食为天,毫不夸张的说,整个长安城的人基本上都认识我。

卖兔子的汪老板问我,我牵着的小公子是不是我亲戚家的孩子,我骂她眼神不好,旁边卖狸奴的李老板告诉她这是我小郎君,她急忙改口,拱手跟我说了好几声恭喜、百年好合等吉祥话。

哼,勉强原谅她了。

“叶掌柜带小郎君来买花呀?正巧我这来了一株仙露蟠桃,若不喜欢,还有株瑞云殿,您来瞧瞧。”

“叶掌柜,我这儿有株特地从江南运来的昙花,晚上开花散出的香味那可是经久不散呐。”

“听说叶掌柜好事将近,来我这看看鹦鹉吧,还能给小郎君解解闷呢。”杜老板戏谑地看了看纪迎姝。

纪迎姝牵我牵的更紧了。

“刚猎到的大雁,这可是吉祥物,叶掌柜不来瞧瞧?”

我没理她们,解下荷包放在纪迎姝的手里,跟他说,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给我省钱。

他没接。

我们俩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我想了个法子,将荷包系在他的手腕上。

葱青色的绳子显得他的手腕又白又细。

“走吧,我带你去买兰花。”我牵起他走进柴老板的花店。

即使入了秋,小店内依旧郁郁葱葱,锦团花簇,百卉含英,美不胜收。

纪迎姝小心翼翼地**苍翠欲滴的铜钱草。

我将他的手包裹住,挪到一旁,用他的食指触碰含羞草。舒展的叶子立马蜷缩起来。

他看得惊奇。

“我们买一盆回家,放你床头。”

“谢谢妻主。”他将手转了半圈,手指头缓慢**我的指缝,我与他十指相扣。

我仿佛能感受到缠绕在他指尖的细微却又蓬勃的血脉跳动。

我俯身,环抱住他,隔着帷帽亲吻他的耳尖。在外人看来,我正同他低语。

我不认识兰花,纪迎姝也不认识。我问他为什么想买兰花,他犹豫好久也没告诉我。

“柴老板,你们家兰花在哪?”

柴老板憋着一口笑:“就左边呢,那一排全都是。”

纪迎姝挑的很认真,他每看中一盆花,便会扭头问我这花好不好看,我说好看,他便开始担忧这花贵不贵,自己是否能养活它。

我说不怕,还有方婆子在呢。

方婆子跟我说过,她逃荒前曾跟着她们村子的赤脚大夫学习过种植中草药。

纪迎姝很是纠结,我让他掂量掂量系在他手腕上的荷包。

“重吗?”

“重的。”

“柴老板,你把这儿的兰花全送到叶家。”我说。

柴老板说她还有一株永怀素,价值一万两黄金,问我买不买。

纪迎姝扯了扯我的袖子,轻轻晃脑袋。

“你总得让我看看吧,万一丑不拉几,那我不是亏了这一万两黄金。”

柴老板将我们引进小院。

一隅之地,别有洞天。

她告诉我们,最中间的便是永怀素。

其色泽如玉,纹理清晰,花瓣修长且微微翻卷,香味馥郁芬芳。

纪迎姝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踮起脚,贴在我耳边告诉我,说这兰花不好看。

我钻进他的帷帽,捧起他的小脸蛋,鼻尖相触,大拇指挤压他脸上的软肉,轻声问:“阿姝真觉得永怀素不好看呐?”

纪迎姝不会骗人。

他眼神闪躲,说:“不好看。”

我被他可爱到了。

仗着帷帽将我俩遮的严严实实,我吻住了他的唇瓣。

不敢与他过分激烈,怕他害羞,怕他以后再也不会跟我一起出来了。

我离开了他的唇,转而捂住他的耳朵。

“帮我把永怀素一同送到叶家,到时候你拿着票据去胡记钱庄取钱。”

“好嘞。”

纪迎姝勾住我的小指,问我是不是将永怀素买了下来。

我说千金难买我家阿姝高兴。

他抱着我胳膊安安静静地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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