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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行天下(温无尽风琢玉)全文阅读_《侠行天下》全章节免费阅读
黔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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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侠行天下(温无尽风琢玉)全文阅读_《侠行天下》全章节免费阅读》“黔九”的作品之一,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小说:侠行天下 类型:武侠修真 作者:黔九 角色:温无尽风琢玉 简介:天下门派万万千,只我三个立顶尖 乘风堂:盘踞江夏三州,揽尽江夏一带英雄好汉堂里爱讲繁文缛节,奉行“大义当头,其他靠边”; 无数楼:以秦淮为中心,楼里多为女生主事,奉行“利字很可贵,大义更重要;若从中间选,还是自由妙” 琼楼玉宇阁:占据京城,与皇室关系盘根错节,息息相关;阁里规矩,“利字当头,其他靠边” 某一天,一个还俗的小和尚下...
小说:侠行天下
类型:武侠修真
作者:黔九
角色:温无尽风琢玉
简介:天下门派万万千,只我三个立顶尖
乘风堂:盘踞江夏三州,揽尽江夏一带英雄好汉堂里爱讲繁文缛节,奉行“大义当头,其他靠边”;
无数楼:以秦淮为中心,楼里多为女生主事,奉行“利字很可贵,大义更重要;若从中间选,还是自由妙”
琼楼玉宇阁:占据京城,与皇室关系盘根错节,息息相关;阁里规矩,“利字当头,其他靠边”
某一天,一个还俗的小和尚下山,遇见乘风堂的佳公子、无数楼的大美人,一齐做了这江湖里的行路人
行路人,纵是风霜雪雨也阻不了几人朝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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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书评1]
[d*:书评2]
[d*:书评3]
《侠行天下》免费试读
第4章 离人铺
天将明未明,阵阵阴雨绵绵飘下,秋风卷落叶,路上三人骑马一路碾过来日春泥,向着目的地极速前进。
此时,元夜楼里,离人铺前,一街道向东西两边延伸,许是因为下雨,街上店铺大多关了门,然而尚有众多不惧风雨的人东奔西走,碌碌忙忙,挑着扁担的卖货郎、架着牛车送货的老汉、卖着茶叶蛋的阿婆、吆喝着路人观看讨赏钱的卖艺人、不时驻足挑选物件的行路人,芸芸众生,只这一处就约莫有三四十人。
离人铺对面的巷子,数十人或站或坐,洋洋洒洒散在巷道深处,看似懒散不成体统,偏又目不斜视直盯着离人铺。
“‘红叶黄花秋意晚,千里念行客’,周兄,你说这行客,今日还敢到这离人铺来吗?”一身穿布衣粗服之人侧身对着旁边身着青色锦衣之人问道,但见说话之人身材魁梧高大,约有八尺之高,宛如一座大山立在巷口,定睛一瞧,却见此人面目普通,只脸上一道疤痕从左上额间绕过眼睛一直延伸到右下巴,料想若非当时躲闪及时,只怕整个头要被劈成两半,如今留下这疤,硬生生称的此人面貌狰狞,能止小儿啼哭,偏偏此人说话文绉绉,到与这外貌大相径庭了。
锦衣公子却猛翻一白眼,粗鲁地说道:“滚你丫的周兄,金石,老子都说八百遍了,老子叫周柳,不是什么**的周兄。”
原来这两人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点金手金石和刀在手周柳,点金手出门在外从不带兵器,但你若小瞧他却也万万不能,只他单凭一双手便可劈断这天底下的众多武器,另一人周柳却与他恰恰相反,此人兵器从不离身,传闻睡觉、洗澡之时也从不解下,一柄大刀到也闯出了好些名堂。两人素来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却少有人知道,他们都是琼楼玉宇阁第七阁的人。
琼楼玉宇阁,京城第一武林世家,素与******,其下有七大分阁,阁中素来讲究能者居上,无能者便不必再活。
魁梧汉子也就是金石也不生气,好脾气地说道:“在下也回答八百遍了,这周兄可是对你的敬称,你又何必揪着不放呢?”又继续说起正事:“你说这上头让咱们到这离人铺截**,却又不说要杀何人,若咱们杀错了,可不就造孽了吗?”
周柳听他这话似有退缩之意,当即拉下脸来,义正言辞道:“多年兄弟,这话我便当没听见,只你记住,祸从口出,入了这第七阁,便再退不得,唯有一死方能离开。”
金石素来都听周柳的话,如今见他这般也知是真生气了,忙手上作揖又嘴上求饶,方哄得对方放过这一茬,也不敢再说话。
元夜楼城门下,行人来来往往,脚步少有停留之人,但见有三人伫立在城墙之下,引来其余行人侧目一瞬。这三人正是风琢玉、温无尽、萧木鱼三个。
风琢玉看着城墙上的三个大字,说了一声“到了”,又摇摇头对着身后亦趋亦步跟着自己的人无奈的说道:“木鱼,我和温兄来这元夜楼是有事要办,此行凶险非常,你不该来这。”
身后的萧木鱼跟着前面之人停下,听对方又在苦口婆心地劝说自己,忙急切回道:“风大哥不必在意在下,既如此危险,我更不该留你二人犯险。我师叔曾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虽武功低微,但愿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
温无尽见风琢玉还要再劝,忙出声打断道:“风兄何必如此杞人忧天?便是不信这小和尚,也该信你我二人吧,再者说,我无数楼和你登风阁其他人手也在赶来的路上,任是对方天罗地网也拦不住咱这众多英豪啊?”若叫旁人听见他自称自己是英豪,只怕也要劝上一句年轻人当谦虚之类的话,所幸在场的另外两人,瞧着倒是毫不在意。
风琢玉听这一个二个都如此劝自己,且三人都已到这元夜楼了,好笑之余也只能答应。
萧木鱼见风大哥不再劝自己离开,终于放下心来,又好奇三人来意,忙追问道:“我倒不知咱们为何要来这元夜楼,两位大哥可否为我解惑?”
风琢玉也知对方是因为早上发现两人骑马准备离开才跟来的,必不可能知道原因,如今既已答应对方加入,自然要说清缘由,当即给他解释:“我们此行是为了去那离人铺,抓一个人,此人正是三年前,在边境战役中俘获来的敌军首领枭飞。”
三年前,先皇病重,膝下无嫡子,又未定太子,众位皇子使尽浑身解数抢夺皇位,致使大雍**动荡不安,几欲覆灭。外族喀窟族得到消息,派兵攻打大雍边境。而大雍正值动荡,几无人能出来抵御外敌,短短几日数座城池失守。千钧一发之际,无数楼、登风阁派出数位人才,又号召天下群雄赶往边境抵御敌人,终于是将其赶出边境,签了降书。同年,**,也就是当时的四皇子,以雷霆之势杀兄弑父登上王位,改年号为熙和,大雍才逐渐安定下来。
而这枭飞,就是三年前那场战役中抓住的对方首领,此人武功高强,折损了无数楼和登风阁数位人手才抓住,正是擒住此人才使得敌军军心涣散,没多久就投降了。
喀窟族与大雍讨价还价,想将这首领换回去,未果,只能退而求其次,许了许多好处保证此人活着,大雍同意之后便把人关在禁武牢,此后三年,此人每月一封书信给喀窟族,表明他还活着,而这第三年,京城传来消息,此人竟然逃出了禁武牢,到了这离人铺,于是无数楼、登风阁均派人前来,想抓住对方。
萧木鱼听完这来历,好奇道:“这禁武楼就和天牢差不多吗?”
温无尽却摇摇头,压低声音,缓慢说着:“禁武禁武,便是各用一条铁链穿透犯人琵琶骨,你既用不了武功,不就禁武了吗?”
萧木鱼却蹙了蹙眉,诧异道“若来人是误抓,这一根铁链岂不废了人家武功?”又疑惑地说:“既动不了武功,这枭飞又是怎么千里迢迢逃到这离人铺的?”
温无尽嗤笑一声,不屑地说道:“说是有同伙,而这离人铺过去不远就是喀窟族,许是想逃回自己族去吧。”
萧木鱼当即恍然大悟,不再发问。
几人说着话,没一会儿就到了离人铺,街上各种叫卖吆喝声混着,倒是真真正正的人间烟火,不见一丝异常。
风琢玉和温无尽看着眼前禁闭的铺子,都无一人开口说话。
萧木鱼左右看看两人,开口问道:“咱们要到铺子里面去吗?”
温无尽却摇头,说道:“小木鱼,这铺子既已关门,说明咱们来的不巧,若强行进去,可要被官府捉拿的。”
萧木鱼又不明白了,说着:“那咱们怎么找人呢?”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我就不了山,就等山来找我喽。”
萧木鱼听温无尽这话,只觉还不太明白,但也不问,只和两人一起等着。
三人等了一会儿,突然听到身后街道传来吵闹声,循声望去,却见卖茶叶蛋的阿婆正骂着一手拿茶叶蛋的女孩,听她话里意思,原来是这女孩拿了人家茶叶蛋却没付钱,这阿婆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当既抓住人家,咒骂这人连带人家祖宗十八代。
风琢玉见那女孩身材瘦弱,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及腰的长发也可见分叉枯黄,随意拿着根紫苏藤条扎起,想也吃了许多苦,忙抬脚向人走去,抓住那阿婆欲打在人身上的手,皱眉问道:“她欠你多少钱值得你动手打他?”
那阿婆见来人衣着华贵,必是个有钱的主,忙缩回自己的手,勉强撑起一口气,色厉内荏地说道:“她这哑巴拿了我茶叶蛋,不给钱就要跑,我这小本生意,可经不起这一个两个的损失。”又谄媚地说道:“公子料想家大业大,不如替她还了,想来这几个铜板公子也瞧不上。”
风琢玉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径直递给对方,止住对方喜不自禁的好话,说道:“她既给了钱,你倒要给她道个歉。”
这阿婆见这一大笔银钱,只觉得自己道一百遍、一千遍歉也值当,当即笑得满脸开花似得对那女孩道歉,:“姑娘,刚是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可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正说着话却突然止了声,众人望去,均是大惊失色,只见这阿婆满脸痛苦,脸上阵阵发黑,猛吐一口黑血后倒地,嘴里止不住得冒出黑血,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温无尽上前摸了她脉搏,摇摇头,已是没了气息。
第5章 秋风扫落叶
却说那阿婆突然横死在场,周围各个行人均是驻足当场,无人说话。
四周陷入一片静谧,路过的一男子大叫一声:“**了!”忙不迭地跑了。
这一声好似什么信号似的,周围无论是卖货的、架车的、卖艺的还是驻足的行人,均从不同地方拿出兵器来,有刀有剑,五花八门,全部对着温无尽他们一行人,一整条街,竟只有那跑掉的男子是普通人。
那驾车的老汉似是领头之人,拿着一双从牛车之上藏在货物里的金色大锤,声似洪钟,厉声呵斥道:“黄口小儿,也敢害我同袍。乖乖束手就擒,留你们一具全尸。”短短两句话竟似扬起飞沙数尺高,这阿婆竟也是他们的人。
温无尽听他这饱含内力的话,仍旧不着急,慢悠悠地说道:“原来是袖里金锤李子匣,只这金锤怎么不从袖里出,到真是名不符实啊啊。”说着又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李子匣听他道出自己的来历,又羞辱一番,也不生气,只笑着回答:“果真是温无尽,你这嘴到和传言一样,只我这长辈到要赠你一句话,妇有长舌 ,维厉之阶,可要好好记住了。”
话音未落,却又从巷道里走出数十人,正是金石、周柳那一行人。
温无尽看着这一行人,摇头叹道:“这阿婆分明是中毒身亡,你们不找那真凶,却偏要硬扣在我们身上。这同袍二子,竟也好意思提起。”
李子匣冷哼一声,扬声回道:“我们这一帮兄弟可都瞧见是你们下的手。管你如何巧言善辩,你们这命今日可就要留在这离人铺!”这话落地,周围众人均是提起武器,眼神凶恶盯着中间几人,好似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将这四人撕个粉碎。
萧木鱼看着将他们围在中间的几十、上百人,只觉得风琢玉说的真是太对了,果然很危险,当即打起十二分注意力,就怕给另两人添麻烦。
温无尽看着周围的人,似有不解地问道:“点金手金石、刀在手周柳、飞戾天朱鸢,还有其他无名的英雄,到不知诸位怎么到这离人铺,要来杀我这过路人?”
周围没听他叫到名字的均是皱眉,沉得住气的不语,沉不住气的倒是跳出来了。
一手拿花枪的和尚呵道:“无理小儿,竟不说你爷爷名字!”
旁边一身穿上黑下灰纱衣的男子大笑道:“只怕因为你在这武林中毫无名气,人家这小孩才识你不得。”正是那朱鸢。
那和尚听他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待要骂时那李子匣呵道:“够了,咱们今日的命还没收到,可别中了他人的离间之计。”话音未落突然挟着那双锤向温无尽砸来,一时间飞沙走石,尘土飞扬,颇有气吞山河之势,若被这锤砸中,只怕无论哪里都是一样的稀巴烂。众人只觉一残影掠过,那锤已到温无尽眼前,又见他不躲闪却抬手抵去,这锤足有千斤之重,又裹着内力砸下,更是势不可挡,而这人妄想用手便挡住这锤真是痴心妄想。
而众人下一秒再定睛瞧去,都是大吃一惊,只见温无尽看似轻飘飘的抬手,竟让那锤再进不得半分。
李子匣见这年轻人颇为轻巧就挡住了自己全力一击,也是大惊,但他毕竟经验丰富,下一秒便收回双锤同时抬脚踢去,温无尽也抬脚挡住对方的来势,猛一踢对方小腿处,又伸右手化为掌打向对方胸腹,李子匣当即伸锤挡去,温无尽却是左手打去又伸脚进攻,手脚之间配合得极为默契,众人只觉几道残影略过,下一秒李子匣已被打得退后几步。
这下众人均收起看戏的心态,忙抄起自己的武器朝中间四人奔去。
温无尽和风琢玉见众人拿起武器齐向四人冲来,一前一后将萧木鱼与那女孩挡在身后。风琢玉左手持剑鞘,右手拔出自己的剑,剑随心动,立时向周边围上来的人划去,恰在这时,滂沱大雨,不绝如缕,但见一缕光线穿透雨帘,剑如闪电般在人群之中穿梭,周围人只觉有雷霆万钧之力向自己袭来,被这气势震住的当场愣在原地,反应快的忙提起武器挡在胸前,却见这剑劈断武器划向皮肉,霎时只觉疼痛非常,血流立时喷薄而出,众人当即倒地一片。
而朝温无尽冲过来的人见他仍是赤手空拳,众人只觉小子轻狂,已胜券在握。铁枪、大刀、长剑、重锤,各色武器朝温无尽袭来,已到他身前之际,却见对方右手伸至腰间,猛一旋身飞起约有一丈高,旋身的功夫已从腰间拿出一把薄如蝉翼的软剑,又用这软剑或挑、或劈,打下前面人的武器,落地之时温无尽大喝一声“看我秋风扫落叶”,声音未落下,软剑已如毒舌吐信向周围人砍去,众人急忙回退,却见这软剑已势如破竹向自己袭来,下一瞬,众人已中招倒地,真真是“秋风扫落叶,落下堆一片”。
两人动手不到一刻钟,周围人已倒了大半,而其余人都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拿着自己的武器站在原地,不敢进一分。
第6章 第七阁
温无尽回头看着风琢玉灭掉的一干人,语带赞叹地说道:“不愧是风琢玉,在下手上这软剑名曰‘斩相思’,不知风兄宝剑大名?”
风琢玉听他这间隙也要交谈片刻,顿时眉开目笑,又赞叹对方:“温兄才是真正的少年英才,名不虚传。在下的剑不过是跟了自己多年,比较契合一些,宝剑倒谈不上。此剑名唤‘挽一梦’,‘无尽斩相思,琢玉挽一梦’,倒不知该挽还是斩了。”
温无尽见他说了这话,好笑的说道:“我斩尽相思便不知愁,风兄挽留一梦必也不愁,倒是各有千秋了。”又摇头叹道:“风兄真是菩萨心肠,分明可以杀了这一个人,偏又剑下留情,饶了人性命。”原来风琢玉出剑却又留了三分力,剑落人身上倒却尚有一命。
风琢玉却摇摇头,答道:“我的剑落下,只让他们不再出手即可,这命不要也罢 。”
周围众人见被包围的两人还在悠闲地闲话家常,只觉怒气冲天,然而刚才一出落幕,温、风两人已震慑大家,众人从前只当两人盛名多是因家族门派之故,如今一看才知何谓‘英雄出少年’,倒是他们少见寡闻了。
李子匣见自己人气势已输,也知对面两人他们已杀不得,当即心里一转,抱拳正色道:“想来大家都是为寻人而来,若非少侠昨日挑了我们下头一群人,今日咱也不必大动干戈。现如今咱们大可化干戈为玉帛,一同寻人,我们这边属下众多,定能帮上少侠的忙。”
温无尽却摇摇头,不动声色地说道:“昨日倒也不是我的过错,你那帮兄弟在此处鬼鬼祟祟不知干什么。我问他们,只吞吞吐吐,说不清楚,最后更是向我这边动起手来。若非我弟兄众多,只怕各位今日都见不到在下了。”见周围众人忿忿不平似有话要说,又从腰间取出一封信举在手上,便见众人哑了声似的再无动静,才不慌不忙地补充道:“这是昨夜从粉楼燕身上取的。也不知道是谁救了这本该已死之人,又驱策这死人来离人铺杀找人的人。”话音一转,意味深长地说道:“莫非,诸位也是听了谁的话,要来**?这找人之人出自无数楼和登风堂,敢招惹的只怕只有那一家了,所以诸位都出自同一家吗?”
周围众人见他已说通其中关窍,消息已泄,今日便不是对方死就是自己亡,顿时握紧手中兵器,大喝一声,一齐冲向温无尽几人。
温无尽和风琢玉两人立时迎上去,但见手中之剑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灵巧无比,在周围人胸前、身后游走,或挑或劈,或撩或钩,看似轻飘飘的动作,却又无比干净利落,无一丝迟滞。周围众人敌不住、躲不过、绕不开,霎时间,皮肉鲜血四处飞溅,尖叫闷哼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儿,场中站着的便仅剩四人。
温无尽提起刚才**的剑,吹落附着的最后一滴血,深沉道:“我**不见血,偏要凑上来。”
旁边萧木鱼只觉得两人身法飘逸,恍若神仙降临,未及片刻,周围人已倒地一片,正暗自赞叹两人真是与样貌相称的好功夫,一听温无尽这话,好奇道:“温大哥剑上不是血吗?缘何说不见血?”
温无尽噗嗤一笑,只觉这气氛顿时被破坏地一干二净,与风琢玉相视一笑,无奈地说:“小木鱼说得对,倒是我说错了。”
两人各自收剑,温无尽看着地上躺着的众人,笑吟吟地说道:“让我猜猜诸位的身份,传闻琼楼玉宇阁有第七阁,神秘无比,头领、下属是谁,人数几何,世人均是一无所知。而诸位在武林中均是有一番名气,能同时驱策诸位英雄的只怕也只有这大名鼎鼎的第七阁了。”
地上躺着的众人听他准确说出自己的来历,只觉得阁里目空余子久了,竟妄想用他们就把这两人灭了,只怕他们都没想到这两人年纪轻轻已成长到了如此地步,而这次来离人铺的偏又是这两人,对方毫无损伤,自己这边倒损失惨重。
温无尽看着他们不言语的样子,又问道:“如今我倒有个问题要问诸位,粉楼燕,诸位识得吗?”
李子匣仰面躺在地上,周身被雨水、血水浸湿,腰腹、腿上均有深可见骨的剑痕,又被剑气震伤了内脏,如今口鼻血涌不止,已是强弩之弓。他听温无尽的问话,自觉大限将至,大约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又或者觉得死了也算解脱,也不拘对方正是杀害自己的人,便强撑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道:“这粉楼燕大约是一年半前加入第七阁的,具体内情我也不知。入了这阁便抛弃了从前身份,这次上头给我们这些人传了信,要来这离人铺伏击今、明两天来的江湖人。谁知来的竟是你们两人?而且你竟昨日便到了此处,又杀了我们一队来勘测地形的人。我们知你人手众多,武功高强,但入了这第七阁,便再无后退路,既退不得,便只能上。你们以二人之力杀了我等,倒是我们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了。”话音刚落,咯噔一下,人已瞪大眼睛入了黄泉路。
倒地之人一半尚有气息,一半已入了阎罗殿,还活着之人却不珍惜风琢玉给的机会,猛咬藏在舌下的毒药,霎时便口吐白沫、毒发身亡了。
温无尽上前查看中毒之人的嘴里,站起身摇头叹息道:“见血封喉,若有红背竹竿草或可一救,只在这地方倒也只能等死了。”又对着风琢玉说道:“这些人倒是浪费了风兄的好心。”
风琢玉温声反驳他道:“不是好心,是我的选择,而我愿意接受这选择带来的一切后果。”话音一转皱眉说道:“素来只有死士才口**药,这第七阁的水倒是很深。”
温无尽也赞同道:“确实,但我偏要踏进去瞧瞧。你说若这死水成了活水,岂非这浑水总会变澄澈?”
风琢玉听他一言也朗声说道:“我同你一道,至清、尽美,才能利人利物,总有一日,定能如愿。”
旁边萧木鱼也上前来,说道:“我也一道!”
温无尽见他不甚清楚偏要插上一脚,好笑之余也觉赤子心肠。三人互相对视,便当做了约定。
少年人,风华正茂,合该如此意气风发,抵风雨、挡冰霜,述尽胸怀志,坎尽众乾坤。
萧木鱼自觉完**生大事,又看着这些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他们如今横尸闹市,却无人相问,便是一口棺材也睡不得,自己顿时便静默不语。忽生出感慨,只觉世事无常,也不知自己来日死在何处,可有人为自己收尸?想到此处便哀叹一声,从旁边没人的摊贩上扯下几丈长的麻布,盖在这些人身上,既无棺材,便用这麻布送一程,只愿将来也有人送自己一程,莫让自己横尸荒野,不必相识,只要愿送一场便是好的。
几人再望一眼,离开了这地方,远离这满地**。
第 7章 颜如玉
四人在另一街道里走着,如今大雨已停,各处小贩吆喝着过路行人,人头攒动,也算热闹。
风琢玉扭头看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姑娘,放缓步子与她并肩,无奈地说道:“姑娘既有自保能力,便不必再跟着我们。”刚那卖茶叶蛋的阿婆分明是被人毒死,八成就是这姑娘下的手。只是若当真是她,如此草菅人命,视人如草芥,性子倒也称得上毒辣。
那姑娘听他这么说,只一摇摇头,并不做声。
风琢玉思及那阿婆说的话,虽多有咒骂之意,但如今见这姑娘只怕对方真不能说话,又觉对方身材瘦弱非常,必是吃了不少苦,便心生怜悯。观这姑娘面上虽有污灰,但仍掩不住白皙的脸蛋、秀丽的容颜,尤其一对眼睛,顾盼神飞、灿若星辰,任谁望过一眼必将不会忘记;又见其面容稚嫩,分明还是个孩子,想是无人教她为人的道理才养成现在这性子,便又继续苦口婆心地说道:“姑娘有自保能力是极好的事情,只这能力却万不可用在普通人身上。”
见她目露不解,又说道:“人活于世,心中当有一杆秤。有人杀你,你可杀之;有人欺你辱你,你可惩治回去;却断不可有人招惹你,你便害人性命,如此你便成了无理之人。人之为人,便是因为为人做事自当有理,若凡事都无理,岂非与牲畜无异?不若震慑他人,让人不敢再招惹于你,手上沾太多人的血,终归不妥当。今日那阿婆不算,若来日遇到手无寸铁之人,却断断不可仗己能力加害于他。凡手中刀剑,当为保护心中之人而执,而非欺凌弱小。”
身旁萧木鱼猛一点头,只觉无比赞同。
那姑娘先点点头,又摇摇头,见身旁三人不太明白也不解释,只突然抬起左手抓住身边风琢玉的手,用右手食指在风琢玉手心写字。
风琢玉在她动手之时就有所察觉,但没动作,只瞧着她要做什么。见她抓住自己的手,只觉对方这手冰似寒铁,竟似无人的温度,还未细想,就见对方写了字,仔细一瞧正是“苏枝”二字,便好奇问道:“苏枝,是你的名字吗?”见对方点头承认,当即笑道:“你这名字倒也好听,听名字便觉是个娇娇俏俏的小姑娘,怨不得你头上绑着根紫苏藤条。”
苏枝见他赞自己名字好听,顿时笑得分外烂漫。这肉眼可见的欢悦,让周围几人也被感染,只觉心情也好上几许。
正其乐融融之际,便见前面走来两路人,均是华服锦衣在身,只一队着修身劲装,一队着宽袖长袍。两队虽同路,却又隔着距离互不交流,旁人便是不分衣服也瞧得出不是一路人。正是昨日客栈里的风家、**人。原来两家早在得到消息就派人来查这离人铺,如此顺藤摸瓜就查到了一个地方,移风店,一个卖乐器的地方。
当年大战中,登风堂和无数楼被枭飞杀害了众多人,现在此人逃了两派定会派人来查。有人既以枭飞为引子来引人,自然也要带来这地方,只是却不是天罗地网的秋水铺,而是这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移风店。偏又漏了一个最大的破绽。这移风店对面有家小书店颜如玉,虽不起眼,偏有一好处,老板是无数楼的人。于是事情败露,也叫温无尽和风琢玉二人来了出调虎离山,他们去秋水铺吸引人手,让其他人来这移风店找那枭飞。幕后主使以为这里离无数楼、登风阁都很远,两派在这里定是孤立无援,谁知无数楼和登风阁来的是这两人,他们小瞧了温无尽和风琢玉两人,这才吃了个大亏。
这边**人抱拳叫了少主便给温无尽汇报事情,风家那边行了一礼之后也去和那风琢玉讲话。
温书空,也就是**领头的那个少年,未及弱冠,喜好美食,立志尝尽天下美食;武功平平却足智多谋,爱看书,素有“书袋子”的称号,只见他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风家人,又凑到温无尽面前,压低声音幸灾乐祸地说道:“少主,你猜的果然不错。我们去了那移风店,还真瞧着有人在那儿,看着像军中之人,他们也在找那枭飞,现在一看那枭飞倒是真逃了。这人也真是厉害,入了那禁武楼三年竟还可以从那一队人马眼皮子底下逃走。”又自豪地补充道:“这一队人马也已经没了,我们这边先动的手。”
温无尽见他这一脸讨赏的模样,没好气道:“行了,回头我让小铃铛那丫头给你做你爱吃醉酿鸭,犒赏犒赏你。”
温书空一听顿时喜笑颜开,一个劲儿地点头答应。
所以这琼楼玉宇阁倒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引子都没了,也不知在京城可承受得起那位的怒火,反正这枭飞不在禁武牢,接下来是死是活就不是那位能左右的了,就看谁比较快,先找到人。只参与之人死绝了,那信上又未泄露半分幕后黑手是哪派,虽有猜测,也无证据,只得慢慢再看吧。
温书空说了正事又抱怨道:“少主你偏要我们和那风家人一起,你不知道他们有多迂腐,简直比咱温老爷子都能念叨,我们杀个坏人也在那磨磨唧唧的。”
温无尽见他还在絮叨不停,忙开口止住他话头:“自家自有自家的道理,你们又不成亲,以后又不在一处,只左耳进右耳出就行,莫要放在心上。”
另一边风家风盛也在和风琢玉说着移风店的事情,又气愤地补充道:“那**人分明让人失了还手之力,偏不手下留情,恁是杀了对方,真是草菅人命!”
风琢玉听他一说也是温声劝道:“世人多迥然不同,又何必强求他人来跟从自己的行事?你这样又与**何异?”
两人各自对着自家人说了一通,见嘴上都说想通了,也不强求心里想通没。又去询问对方之后的安排,两人见无甚大事便约好一齐去这三秋水,让温书空和风盛带其他人回门派去交代事情。安排好诸事之后便各自散去,只说在客栈碰面。
风琢玉看到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苏枝,只觉头疼不已,数个去处都被她否决了,偏要跟着自己,而自己对着对方那双大眼睛竟说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得走一步看一步吧。默默叹口气,带着人置办一身行头去了。
待温无尽喝够这地方的酒了,便回了客栈,碰面出发。
萧木鱼牵了一匹新马加入两人,自己骡子不方便赶水路,已叫那温书空牵到**去了。于是,一行四人,慢慢悠悠地在路上走着,不似赶路,倒像游玩了。几人在周围城镇闲逛了几天,关系自觉更加亲密。四人入那喧嚣尘世,整日把酒闲话、信步街头,自觉腻味之后才赶路去那三秋水。
京城,琼楼玉宇阁,一老者坐在池塘边上垂钓,旁边一黑衣人正跪地请罪。
这老者瞧着与普通老头没甚区别,仍旧精神矍铄,头发和山羊胡子已是灰白交杂,脸上布着浅浅的皱纹,眼睛深邃明亮,但若你惹了他,这眼睛便会变得分外锐利,那是宛若被毒蛇盯上的冷、被恶犬威胁的俱,没人想对上这眼睛,因为对上这眼睛的人已经死了。而这双眼睛的人,叫司空见惯,琼楼玉宇阁的阁主。
江湖流传着一句话,“司空一见惯,血便染三剑”,这话便包含了两个杀器,一个是司空见惯本人,另一个则是司空见惯的武器,染三剑。剑如其名,确有三把。没人能看见这剑,因为看见的**多数死了,少部分的,瞎了,司空见惯最不爱别人见惯了。
此时他像个寻常老人,垂钓园中,在听这下属禀报完毕后也没甚变化,只瞧着自己空无一物的鱼钩,无奈道:“鱼上钩了,只这鱼忒狡猾了。罢了罢了,那两人教出来了学生,必不是个蠢的。一击不成,再找机会也不迟。”
这下属见他没生气,本该松一口气,但仍是硬着头皮说道:“枭飞,逃了。”
话音刚落,便听司空见惯扔下鱼钩,猛的站起身道,生气道:“不是叫你们用药吗?怎么还叫他逃了!”这时候倒真像老人被气得跳脚了。
这下属汗已冒出,不敢擦去,只继续说道:“用了,但不知怎的又逃了,就怕,就怕他内力已经恢复。”
司空见惯见他一问不知,也不再追问,只挥手叫他退下,盯着池塘不知在想什么。
“丢了就丢了吧,反正头疼的也不是我。这江湖,该乱一乱了。”声音极低,似是自言自语。
池塘上的鱼四处游走,风吹起涟漪,瞧着落叶入水,叫这涟漪泛成波澜。
天凉了。
第8章 三秋水
这一边,通往码头的大道之上,
“两位大哥,我倒不知这三秋水何解?‘秋水共长天一色’,莫非这地方在水里?”萧木鱼瞧着周围的花花草草,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听这名字,只觉这三个字由一些人嘴里读起来,竟别有一番滋味。
“这三秋水可不是什么水,而是一把剑。这地之前叫什么已无人记得,只知六十多年前,一对习武的夫妻从远处赶来居住在此地。这丈夫沉迷于铸剑,整日挖空心思想铸成绝世好剑。后来不知从哪得来一快千年玄铁,历经数日铸得一剑,谁知此剑竟不开锋。剑不开锋,便如废铁。这丈夫费尽心血只得了一把废铁,当时便疯了,用这剑砍了自己的手脚。听说剑太钝,他砍了好几下才砍得只剩右手,正要砍头之时被他妻子阻止才保了一命。她妻子觉得这剑太过邪性,就把它扔进院子一口老井里,不再问世。若事情只这样倒也罢了,谁知后来那剑在井里浸泡三秋之后,竟又被这丈夫拿到。无人知他怎么拿到的,只知他一拿这剑就发了狂,杀了周围数十人,最后竟连他妻子也被砍死。倒也奇了,他妻子一死,这剑竟开锋了,剑气威力无比,为世上少有,倒真成了绝世好剑。真是怪哉,剑一开锋他又清醒了,大喊一句‘三秋之**砺,至爱之人献祭,悔悔悔!’大哭一场后便在她妻子**旁自尽了。后来这剑也因这奇诡之事闻名天下,世人便叫它‘三秋水’,地名也改作此。这便是‘三秋水’的来历了。”温无尽摇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扇子,娓娓说出这段历史。不似江湖人,倒似说书者,一段故事说的**迭起,引人入胜,就差一张桌子、一块醒木就可做这行当了。
见萧木鱼那目瞪口呆的模样,瞧着竟是深信不疑,只觉颇为好笑,无奈摇摇头,又解释了一下:“这是传说,定有夸大的成分,且真实与否也无人得知。反正这传说漏洞颇多,只怕也是假多真少,一个噱头罢了。果真是个呆木鱼,事事听之信之 ,岂非很好骗?”
风琢玉也被萧木鱼那模样逗得不行,见苏枝不似他那样,默默松一口气,赞同温无尽道:“确实,就这一杀数十人就夸张了。那刀既没开锋,便算不得锋利,人会跑会逃,怎么可能站在原地,等一个断脚仅靠爬之人,拿着一把钝剑来杀自己呢?就这一点可见这传说夸大了许多。既是传说,几分真几分假就无从得知了。”
萧木鱼和苏枝对视一眼,都猛点点头,只觉甚感有理。
萧木鱼见温、风两人都盯着自己看,就差没指着自己鼻子说自己啥都信了,忙挠挠自己的头顶,想起自己因轻信就把银钱全丢给一个行骗之人,若不是被两个大哥戳穿才讨了回来,只怕自己还得去想法挣钱呢。又想起这两人的唠叨话语,只能颇为不好意思的讪笑了一下,不敢再争辩。
四人一路谈天说地,清闲悠然,一派逍遥,不一会儿便到了码头,然而这宽大码头里,只有一只小船孤单单地泊在岸边。船上一白发老翁正品茗哼曲,颇有几分悠然自得的模样。众人略有诧异,风琢玉几步上前询问这老翁:“前辈可知这码头为何只这一艘船?”
这老翁见人前来,也不抬头,仍轻嗅着自己手上的茶盏,摆手说道:“老朽只是一个艄公,可当不起你这一句前辈。至于为什么只有一艘船嘛,当然是因为我来了他们就不来了。”
风琢玉更感诧异,追问道:“这是为何?”
这艄公却轻笑一声,自嘲道:“自是因为他们要让着我这老年人喽,这江清水素来就只我一个艄公。”好似很不耐他们问东问西,便抬头径直问道:“只我这一艘,你们上还是不上?”众人这才瞧见他的脸,与那白发倒是搭配,满是岁月不饶人的痕迹,沟壑丛生,和普通艄公的样子没两样。
这船虽不大,载几个人倒也绰绰有余。又无其他船可上,四人只得上了这一艘小船,由这白发老翁掌着舵,向着那三秋水前进。
这老翁年龄挺大,倒很爱说话,自打开船嘴里就没停过,一直拉着几人聊天。也是萧木鱼有点晕船,才没与这老翁聊起来。也幸好苏枝按了他不知名的穴位,不然他自个儿只怕要吐的昏天黑地了,只瞧着仍有点恹恹的,不想说话,不然这么两个人这同样爱说话的性子,倒也可能成为忘年交,只怕这船上其他人的耳朵就要一刻也不得闲了。
“诸位公子去这三秋水可是为着那朱家小姐朱繁缕?”那艄公望着四人笑意盈盈地说道,嘴里说着话,眼睛还一直瞧着前面船行的方向,粗糙有力的手握着撸拍打着水面,载着这一行人悠悠荡荡朝前驶去。
温无尽一直盯着这撸拍打起的水花,耳朵边听见他突的提起这旁人,来了兴趣,很是好奇这缘由,便接口问道:“这朱家小姐是何人?怎么我们去这三秋水就是因为她呢?”
这艄公听他这话像是不知此人,哂笑一下,手下动作不停,大笑了一下,赶忙解释道:“诸位勿怪,倒是我着相了。最近坐船的习武之人,十个有八个都是为此人而来,另有二个便是作陪之人。我看诸位少年英雄,只当也是为着这朱小姐。”
艄公说完这话又不紧不慢地接着道:“说起这朱家小姐,那真是一个传奇人物。长得那是一个国色天香,偏偏人又聪明,左右逢源,愣是带着她那无能的爹把朱家发展成了三秋水的第一大门派,连那名剑‘三秋水’如今都在她家。只是这朱家小姐已到了花信 之年,却还云英未嫁,那朱老爹急了,就想了个主意,打算在九月十五宴请天下英豪,想以此来挑选女婿。如今去这三秋水的众多好汉英雄,都盼着抱得美人归哩。若是我年龄再小点也是要去凑凑热闹的,没准这美人还成我的了。”
这老翁说这大段话下来愣是气息平稳,不喘不歇,也算身体康健。每说一句话语调听着都不一样,起起伏伏,没个准数。后面几句带了调侃,就不知是调侃那朱小姐还是调侃年龄不小的他自己了。
萧木鱼见他虽不至老态龙钟,但也是雪鬓霜鬟,便是身体再年轻一些也不至可以去抱得美人归,只觉这艄公简直亵渎了人家朱小姐,虽不识得其人,也默默在心里道了声歉,撇撇嘴暗自吐槽这艄公几句。
风琢玉知这艄公在开玩笑,只想着他前面说的话,若真是那般这朱家小姐倒也算是厉害非常了,便感叹道:“那这朱家小姐倒真是名声在外,竟引得这无数英雄前来相争。”
温无尽不提那朱小姐,倒调侃这艄公道:“船公你别说再年轻几岁,就是再年轻几十岁,只怕也敌不住与那些英豪相争了。”
萧木鱼一个劲儿点头赞同,又思及这朱家小姐这般厉害,也要着急婚嫁之事,只盼她最后能寻得两情相悦的如意郎君,莫要因仓促嫁人成了憾事。
这艄公听温无尽那调侃也不反驳他,只摇摇头状似叹息道:“我这老人确实是妄想,但几位小兄弟英姿甚伟,倒是可去一试,没准儿就成了那上好的良缘呢。”
温无尽半靠在船舷上,双手交叉倚在头后面,看着这水天一线,悠悠回道:“她纵是芳名在外,我等江湖草莽,却是无福消受了。”
这艄公见他浑身气度不凡也自称草莽,简直是睁眼瞎话,也不与他争论。只抓着第一句摇摇头否认道:“倒也不全是因为她。小姐芳名在外是真,但这引众人前来的不全是这芳名,而是朱老爹的一句承诺,‘愿以三秋水随小女出阁’,正是这一句话才让众人络绎不绝地赶往此处。”
萧木鱼听这话却觉得很是不解,迷茫道:“那这样一看谁知道那些人是想娶人还是剑?”旁边苏枝也跟着一点头,只见她身上穿着一袭淡绿色的束身纱裙,外罩一件厚斗篷,头上束着双重髻,眨着葡萄似的眼睛,倒也真是个娇娇俏俏的小姑娘。
风琢玉看着这两个小孩心性的人,缓缓解释道:“既有为人也有为剑,就看这些人心里怎么想了。而这朱老爹以剑为噱头,也自有他的考量,那是他女儿,总不能害她。”这世道女子多比男子艰辛,婚姻大事多半也由不得自己做主,就不知这朱小姐的招亲含的是几分真意、几分虚情了。
温无尽也附和道:“就是,未晓因果,不足道也。管旁人是因什么去求娶人家,与我们都没甚干系。何必在这揣测半天,又费心神又不得其解。权当听个故事得了,这天底下的闲事总不能桩桩都叫咱摸个清楚,过个耳就可,入心可就不必了。”
苏枝猛的点头,瞧着倒似很是明白的模样。
萧木鱼似懂非懂,但也不再打破砂锅问到底,只在心里思量他说的这些话。水面上一时安静了下来,只听见艄公摇撸的声音。
那艄公听他们谈论完毕,又起了其他话头,这船上气氛倒也十分融洽。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来时天朗风清,分明是****,如今在这水中行了不过半个钟头,就见狂风大作、黑云翻滚,小船被这风吹得几欲倾覆。四人勉力稳住船只,只觉这水上天气真是瞬息万变,没过一会儿就是大雨如注,宛若银河倒泻。
那艄公见这雨势,皱着眉头朝几人喊道:“雨势太大,这船怕是要翻了,诸位可会水?”
四人面面相觑,俱是摇了摇头。
那艄公听他们不会水,刚还满脸严肃的在四处张望瞧着这雨势,如今突地转头冲着几人笑容满面说道:“那这可怪不了我了,我这人最是喜欢落汤鸡了。”话音刚落便扔下手上的浆,双腿猛一发力,这小船立时便被震得四分五裂,而他早在船碎之际就已飞身离开,从不远处游走了。
船上四人一直在担心这天气,无暇顾及其他,待注意到这艄公动作为时过晚,这船已被他震碎成了许多片。而四人早在船碎之际就掉进这水里,船上一应物件连同几人包袱均掉入水中,四处散开,几人只能奋力抓住漂在自己身边的浮板。也幸好他们还能倚着这残骸,否则便要葬身这水里了。一息之间,刚还觉气氛恰好的几人已落入这寒江之中,遭受这彻骨的冰冷与瓢泼的大雨。
风琢玉四处查看,见几人都各自趴在浮板上,并无落单之人,微微放下心之余又皱眉说道:“我们与这艄公素昧平生,缘何暗算于我们?”
温无尽只觉今天倒真是见识到了这天有不测风云,也怪自己出门在外竟无警惕之心,先头还嘲笑萧木鱼,如今自己也翻了船,果真是天理轮回、报应不爽啊。听风琢玉那话只摇头不知,思考片刻说道:“若说想要命,他又不乘胜追击;若说不想要,在知我们均不会水之际就不该毁船,倒像是戏耍一番,让我们听天由命。江湖里倒也没听过这号人物,只怕也是只虾兵蟹将。”偏他们又被这虾兵蟹将搞得如此狼狈,倒也是倒霉至极。
温木鱼听他这一说倒觉得这行事作风似曾相识,思考半晌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搜罗到了他师叔的话,忙说道:“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了!”见众人好奇,忙继续说道:“我师叔他之前叛逆,偷着下山了好几次,有次直接走了好多天才回来,不过寺里也无人管他,而他这次外出之后遇到了一个人。此人扮作艄公让人坐他的船,偏又在河**将人打入水下,任其自生自灭。与今日这人倒很有可能是同一个。”
风未停,雨未止,那艄公早已扬长而去、不知所踪了。
第 9章 皈依
萧木鱼师叔法号皈依,来历不详,去日已定。皈依身形高大威猛,鼻梁高挺,五官端正,瞧着是个踏实稳重的,但性子最是狡黠无比,小竹林寺的人都被他捉弄了个遍,尤其萧木鱼,更是他日日捉弄的倒霉蛋。而且此人花天酒地全然不像个和尚,常觉得寺庙无趣所以经常到下山玩耍。自诩自己信的佛**心,而本心即自由,他皈依的是自由,偏偏寺里人对他很是宽容,从未约束于他,约莫是这放养的态度才叫他长成了十分随意的性子。
皈依很烦,他已在寺里待了半个月,每年这段时间都是他最烦的时候,浑身扎满的针、数不清的药、不得踏出房门的狭窄,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叫他浑身不自在。于是,在又重见天日的时候,他当机立断下山去游荡去了。他走了很远很远,路过许多人家,见过不同风景,终于在一家客栈停下。
“无名客栈?”皈依低声读着这四字,轻笑一声,抬脚便向店内走去,无视那小二的吹捧忽悠,径直去一空桌坐下,丟桌上一锭银子,不耐道:“三斤牛肉,两盘花生,一壶老酒。”那小二麻利拿走那锭银子,眉开眼笑走开去了。
待酒菜上桌,皈依正吃着呢,就听隔壁四个带刀的打手,正讨论一个人,三秋水的朱繁缕,一个他不知道的人。
只见一尖嘴猴腮的男人开口道:“嘿,这朱大小姐那相貌还真是花容月貌,尤其那眉间朱砂,简直是人间尤物!”
皈依听到此处,手上的筷子停了一瞬,下一秒又恢复正常,没人发现那迟滞。
旁边一个圆脸胖子接口说道:“也是奇了,这娘们和他那爹长得完全不一样,一个满脸麻子的腌臜货竟生出了一个,那叫啥来着?对对,一个芙蓉玉面的大闺女。”这胖子平时说话粗俗,想了半天才想到这么个好词儿,暗自窃喜自己很有文采。此人身材剽悍,结果竟是女子。
其他人都是附和。
那尖嘴猴腮之人倒是清了清嗓子,满脸得意,想来是知道些内幕。
其余几人也知道他德行,各从胸前掏出些铜板扔他面前,等他笑盈盈地把铜板收好,才压低声音对众人说道:“我和朱家的人打过交道,听他们说这朱小姐不是亲生的,是那朱老爹不知道从哪里抱来的。抱来的时候已经三四岁了,想来都记事儿了。现在朱家的**多都知道这一茬子。”
其余几人俱是大惊,又说了些有的没的。
正在这时,客栈门外突地进来十数人,身穿粗布**,均是手拿大刀,很是凶神恶煞。这伙人是越山山上的**,平日里爱打劫些过路人,也无人敢招惹他们。如今过路人也不走越山的道,他们没了肥羊可宰,索性直接来这唯一的客栈,想来笔大收入。
客栈内约莫有十几个客人,如今见这伙人来了当即吓得瑟瑟发抖、面如土色,有躲在桌子底下的、有慌不择路朝二楼跑去的、也有强装镇定与之谈判的,小小客栈,众生各异。
那几个打手刚还说的热火朝天的,如今见这变故,均是面面相觑、噤若寒蝉。那尖嘴猴腮的人见这贼人已开始动手搜刮这些客人的财物,没有几桌就到这了,便压低声音说道:“可别叫他们看见咱们的刀,对方人多势众,保命要紧,可莫要横生枝节。”剩下三人想来也是以这人为首,均是附和答应。
几人把钱财全丢出去,均是暗暗松一口气,谁料那群贼人竟瞧中一个小娘子,大庭广众之下竟要行那腌臜事。
见那小娘子被吓得花容月貌,偏又挣扎不过,那圆脸胖子当即拔出自己刀,怒喝一声:“呸,****,欺负女人算什么东西?来和你爷爷过过招!”当即便冲上去。
那尖嘴猴腮的人见她这般莽撞,也是被惊得目瞪口呆,见另两个人看着自己拿主意,当即翻个白眼,怒骂一声:“看什么,去帮那傻子啊!”说着也拔出自己的刀,朝那边冲去。
这四人凭着一股气势,竟也叫那群贼人奈何不得。只对方人多势众,没一会儿四人身上均是伤痕累累。
那胖子手上脚上均有伤痕,偏像座大山杵在那小娘子前面。她双手拿刀挡住对方朝自己头的一击,偏偏这时候另一把刀已朝她心口袭来,而她已动弹不得。那尖嘴猴腮之人见这场面,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也不管有刀朝自己腰腹袭来,当即便要冲向对方。怎奈何几步距离,已无法挽回。
两把刀均要劈向两人,千钧一发之际,那刀在空中硬生生转了个弯,劈了个空。拿刀之人也被什么击中,突地倒在地上,已是不省人事了。这一出变故叫人心惊胆寒,那伙贼人尚未反应过来,倏地接二连三挨个倒下,一时间,场面一度安静下来,无人说话。
这尖嘴猴腮之人瞧着散在地上花生米,突地走向身后,冲着皈依行一大礼,郑重道:“多谢大师出手相助。”
皈依止住他接下来的话,无所谓道:“我可没救你们,只那伙人太吵了,我喝酒可不想被人吵了清静。”
这人还想说话,就见这客栈老板忙冲上来对着皈依说了半天好话,嘴里又一直说着要报答之类的,皈依最不耐招惹这种麻烦事,猛一抬手打断他道:“你若要报答我,就把这店名改了吧。”
这老板还是头一次听这要求,一瞬讶异又恭敬问道:“自然可以,烦请大师赐个名。”
“这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就叫‘有一家’好了。”
这边皈依也不继续与人纠缠,结了帐问了路就要去三秋水。他最近无聊,索性就去瞧瞧那朱家小姐,尤其是她眉间的朱砂。皈依这时不知道,自己随便的念头,竟叫他从今以后弃了自己的佛、乱了自己的道,而此时他只当这只是随意的想法,却不知一念生来一念死,一念之差,往往叫人天翻地覆。
皈依去了码头,坐了唯一的一艘船,那掌舵的艄公是个话多的,于是两个话多的人一见如故,天**北聊了个畅快。
大约这艄公很久没与别人聊的这么来,与这皈依很是合得来,就叹着气漏了自己的底:“其实我叫吴泊水,自己取了个诨号‘破浪秋’。早年在父母坟前发过誓,必不让一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平稳渡过这江清水。于是我把其他船公赶到其他地方,只我一人载船渡河。每当船行至河**,我就弄翻船只让人掉入河中。反正我水性好,自个儿就会游回去,至于其他人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吧。只我认你作朋友,便不好再害你,只这誓言又不能违背,这个如何是好?”他只觉自己这几十年第一次遇到这么可心的朋友,不免心软几分。
皈依看他如此发愁,当即朗声大笑,待笑够之后便说道:“这还不简单??”话音未落就自己跳入河中。吴泊水见正他说着话就跳水,忙伸手将人捞上来,正要询问便见皈依说道:“这样岂不就好了?何必烦恼。”
吴泊水听他这话自己细思一番后当即大笑道:“当真如此,倒是我蠢笨了,果然不愧是皈依兄。”
两人又叙话其他,竟成了忘年之交。
后事便一概不知。
“所以这艄公倒真有可能是那吴泊水,只是你师叔竟也去过三秋水吗?”温无尽听萧木鱼说他师叔这一段过往,倒又有点好奇了。
萧木鱼点点头,补充道:“这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我记忆模糊才害大家着了这人的道。”见众人安慰自己忙继续道:“我师叔当时只说要去三秋水,看一个眉间有朱砂的小姐,这后续也不知是什么。是以这是哪位小姐我也不知,只知我师叔这次回来着实伤情了很久,还曾动过要还俗的念头,后来也不知怎么又想通了,没再提这话。”
几人在这知道了那艄公的身份也无济于事,人早已游走,他们也鞭长莫及啊。
温无尽只觉造化弄人,状似遗憾地感叹道:“谁能想到我们头几日还一战成名,是何等的威风堂堂、潇洒无比。如今竟在这小小的阴沟里翻了船,倒也真是世事无常。早知今日,我昨日便该把那离愁醉喝个尽兴,省的去了那阎罗殿再无这上好佳酿,那才是人生一大憾事呢。”
风琢玉听他这话只觉好笑,谁能想到这大名鼎鼎的温无尽是个酒鬼呢?又想到什么似的,便开口挪噎他道:“我们不会水是未得见过,温公子家住秦淮,自是处处是水,怎得也不会水呢?”
温无尽无奈说道:“谁规定的家在水边就要会水?我便是家在水里这不会水还是不会水。”
风琢玉听他这话正要回他,余光却瞟到苏枝禁闭双眼,似有不对,忙划着这船板挪到苏枝身旁,边挪边着急喊道:“苏枝!苏枝!”却无人应答,仔细一瞧,这小姑娘已陷入昏厥,脸色苍白,似有冰霜。
风琢玉忙拉住她的手腕准备诊脉,却被她手上的寒凉给激了一下,只觉不似人手倒似冰块。之前写字那回风琢玉便觉得苏枝体温低于常人,但也只当天生便是如此。然而今天一看只怕是身体有什么不足之症,如今这河水冰凉刺骨,无异于雪上加霜。
风琢玉忙敛进心神,细细诊脉一番,却是眉头一皱,只觉指下脉搏细弱无力,却又杂乱无章,他平生未见如此脉象。
温无尽和萧木鱼也围上前来,见他皱紧眉头似是极难对付,便关切询问情况。
风琢玉却是摇摇头,回复道:“在下学艺不精,倒不知是何情况。”又思及苏枝身体冰凉,忙伸出右手紧贴她背部,输送内力替她暖身。
没一会儿苏枝脸上冰霜似有消融,脸色也不似刚才那般苍白,几人只觉起了作用,正暗自放松之际,陡生变故。只见苏枝眉头紧皱、牙关紧闭,似是十分痛苦,突地喷出一口黑血,人却还尚未清醒。
风琢玉见这内力好似与她相斥,忙撤回手掌。又见她神情痛苦,贝齿紧咬下唇,突地张嘴似要咬断舌头。风琢玉情急之下将自己右手前臂伸了进去,霎时便见那牙刺破皮肉深嵌进肉里,鲜血渗出,只觉一阵疼痛袭来,风琢玉倒还分神想了一下:这小姑娘竟有两颗小虎尖牙,怨不得咬人如此厉害。
“风大哥,你手流血了!我和你换吧!”旁边萧木鱼惊呼一声,忙要上来叫他松手自己来换。
温无尽也是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风琢玉却摇头拒绝,示意无事,又温声说着:“不过一点皮肉之伤,若真叫她咬断自己舌头,我才是要内疚一辈子。”而且这小姑娘看着好似受了很多苦,如今宁愿自己忍着也不叫几人帮忙;现在疼成这样又不叫出声来,倒是倔强的很,这倔强也叫他很是不忍,就能多照顾一点便是一点。
苏枝松开牙齿,脸上仍有痛苦之意,好一半晌才放松眉头,陷入梦乡。
风琢玉见她放松下来也是松了一口气,刚还未觉,现在倒是真正开始担忧了,满脸思虑地说道:“咱们都不会游泳,若指着这破板划回去只怕苏枝也等不了了。”只觉现在对那吴泊水恼怒非常,恨不能报复回去,若这苏枝因其殒命,那便是海角天涯也要叫其偿命!
几人都还无一丝头绪,正沉思冥想之际便听闻似有琴声传来。众人循着琴声望去,只见一艘大船向着几人的方向驶来。
众人望着这船,只觉今日才知晓何谓‘柳暗花明又一村’,一时间均是欣喜非常。又见船上之人邀请自己同坐,顿时道谢一番上了船。
风琢玉抱着苏枝由一带刀侍卫引着去了一间客房,里面等着的侍女早已备好一切,看到苏枝便要为其洗漱**;又听对方主子已派人请了大夫,先引自己去了隔壁房间洗漱,只觉这艘船的主人心思细腻非常,所思极为周全,一应事物俱已备齐,当真是有颗七窍玲珑之心。
风琢玉匆忙整理一番就去看望苏枝情况,进门之时正好看到一女大夫正在诊脉,也不打扰,只站立一边。
却见这大夫诊了一会儿皱眉收手,回身问道:“这丫头是你何人?”
风琢玉见她表情不对,似是十分棘手,顿时担心起来,忙回道:“是我朋友。”
这大夫也不理他脸上的担忧,沉声道:“这丫头活不了几年了,你既是她朋友想必也不很伤心,早日买棺材送她一程全了这***挺好。”
风琢玉不喜她这无所谓的态度,强压着怒火,低声问道:“敢问大夫她这是何病?尚未治疗便咒人家**可不是什么道理。”
大夫也不生气他这态度,只说道:“她体内是很多种毒混杂,像是常年累月积累所致,故而具体哪些我也不知。此前活着也算命大,如今体内毒素已侵入肺腑,已是药石不灵,时日无多了。”又接着叮嘱一句:“如今也不必吃药,只让她吃好穿暖,切记不可受凉即可。”话毕也不再搭理他,自个儿提着药箱走了。
风琢玉行了一礼目送那大夫离开,只觉难以置信,这姑娘如今尚未及笈,却已没几年活头?且听这大夫所说竟像是从**深受毒药所害,又是何人竟对如此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娃下此毒手?
风琢玉兀自思量半天,只在心里暗暗打算,待以后有机会便请名医替其治疗,终归还***;又暗自发誓回去之后自己定要好好学习医术,绝不可再像从前那般不感兴趣、囫囵吞枣了。
这世道尚算平稳,然女儿家注定比男儿坎坷,也不知这苏枝从前经历什么,才成了这般浑身是刺、满身獠牙,早在那元夜楼里就是谁碰她一下便要谁的命,若非风琢玉**,只怕手下亡魂已无数。偏偏风琢玉入了她眼,竟愿意听他的话,收敛锋芒。既是她唯一相信之人,必不辜负其信任。
风琢玉瞧着床上人苍白的脸,突的想到,登风阁有处园子,种满各种珍贵的草药,想必她会喜欢的吧。
药草悠悠满园,愿她来日可期。
第10章 司蓝星
趁着苏枝尚还熟睡,风琢玉便掩上房门出去寻温无尽他们了。
刚才着急也未曾细致观察船舱里面,如今仔细瞧去,只见这船十分巨大,船舱内部规划与客栈相似,分为上、下两层,两层均设有几间客房、杂物间。船内一应事物俱全,处处齐整,雅致非常。楼下中间有设一戏台,如今正有戏班子在上面唱戏,此时台下坐着两人,正是温无尽和萧木鱼两人,这二人已洗漱完毕,均换了干净的衣裳,瞧着倒是津津有味。风琢玉便抬脚下了楼,向其走来。
温无尽与萧木鱼正瞧着台上的戏班子,便见着风琢玉走了过来,均是开口问苏枝的情况。风琢玉解释了一通,倒叫两人吃了一惊。两人本来只当她是寒气入体,谁知却是连底子也坏了彻底,都是紧皱眉头,暗暗思索。
萧木鱼啐了一声立时咒骂一句:“害枝枝妹妹的人真是丧尽天良,合该下那***地狱!”他突的心里难受起来,早在寺庙里师叔就曾说过这外面的世界瞧着花团锦簇,但总有些人却是早早枯萎。有人爱花惜花,下雨天愿沐雨撑伞,护其稚嫩脆弱;自然也有人恶花妒花,偏要趁其尚未长成之际亲手摧折。他总觉得都是师叔在骗人,毕竟皈依最爱骗他了,可如今入了这人世尚未久远,才明白什么都是真的,好也是,坏也是,可他只愿这世界处处艳阳天,永无风雨历。
温无尽正暗自思索那些爱使毒的人,见风琢玉脸带忧虑,便宽慰他道:“莫要太过担心,解决了这番事后便她带去我那无数楼,叫那杜回春给她医治。世上妙手回春之人千千万,总有一个是可令她枯木回春的。”
风琢玉也知那杜回春的大名,医术高超可活死人、肉白骨,只这人性情颇为古怪,心情太好时要去喝酒所以不救;心情太不好时也要去喝酒,也不救;凡上门求医之人,十个有八个都得了他的“不救”二字,人送外号“就不救”。幸有无数楼照拂于他,才让人不敢找他麻烦,不然只怕早就起了祸端。如今有温无尽引荐,想来也更有可能为苏枝医治。
风琢玉只觉心中稍***,当即忧虑散去半分,感激道:“在下便替苏枝在此谢过温兄了,他日若有要求风某愿受温兄驱策。”
温无尽却摇头拒绝,状似伤怀地说道:“我以为你我二人已是朋友,谁知你如今竟如此生疏道谢,想来堂堂风大公子瞧不上我这小小秦淮之人。”说完还手遮住眼睛,引得萧木鱼连忙上来安慰,就怕他一时想不通泪洒当场。
风琢玉听他这话只觉倍感无奈,见他这假模假样也是嘴一抽抽,便不再提起感谢之话,只把这事按在心里。
三人说完苏枝,便一齐将注意力转到台上,一时间只看戏闲聊几句。
台上唱戏的人声音婉转动听,不一会儿这一出唱完,台上人退场,三人却突地转头看向左侧楼梯,只见楼梯上正娉娉袅袅站着一个女子,正侧耳听着身边人躬身说着什么。
待那人退下,就见这女子下了楼梯,径直向三人走来。但见这女子身穿一袭淡蓝色百褶素裙,外搭一件蓝色四合如意洒金薄纱衣,一根白玉八宝攒珠蓝色宫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细腰,其上系着一块泛着盈润光泽的羊脂白玉;白皙秀颀的脖颈上戴着乳白珍珠璎珞,称的更加美丽不可方物;往上瞧去,便见这女子将三千青丝挽在头上做了个十字髻,脸上蒙着块白纱,只瞧得见一双泛着温柔的眼睛,众人看去,只觉要溺在这温柔里。
这女子向着几人行了一礼,柔声问道:“相逢即是缘,诸位可还适应这船上生活?若有任何不足,尽可提出叫下人补上。”便是月色溶溶,恐也不敌她这话里的柔和洁净,真真是和风扶弱柳,月影照香花。
众人也回以一礼,都说很是周全,又向对方郑重道谢。
这女子只道不用。
温无尽见大家道谢告一段路,上前对这女子施了一礼,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自我介绍一遍,又问道:“在下已说了自己姓名,这礼尚往来,不知可换得小姐芳名?”
身旁熟悉他的两人只觉此时这温无尽好似那孔雀开屏一样,都不说话只笑看他开屏。
这小姐倒像是很欣赏他似的,点头说道:“久闻温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我姓司,名蓝星,非是江湖中人,只这江湖之事倒也略有耳闻,对无数楼倒是神往已久。”
温无尽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江湖上信司的,未果,又思及她这名字,便好奇问道:“可是因着那蓝星花?”
司蓝星见有人猜出她名字的来历,稍一点头,露出如花笑靥,十分欣悦地说道:“家母素来爱这蓝星花,又被给我起名这事闹得头疼,索性便给我也起了这么个花名。”
温无尽见她提起母亲就十分欢悦,想必很是亲密,便赞叹道:“伯母倒很有先见之明,此花清丽脱俗、素雅非常,与小姐很是相配。”
司蓝星被他逗得又是一笑,温声说道:“倒是多谢温公子抬举了。”
后问及其他人姓名,又是纷纷介绍一遍。
大家年龄相仿,很是投机,一聊起目的地,发现都是三秋水,更觉很是有缘。一时又闲谈起天南地北的事情,很是畅快。
二楼房间里,苏枝意识恢复之际还有点头晕,缓了半晌才略有好转,思及自己在浮板之上被冻得旧疾复发晕过去了,可如今怎么身处这陌生之地?风琢玉他们呢?不会丢下自己走了吧?
苏枝想到这里只觉惊恐万分,当即不顾身体尚有不适就掀开被子下床跑出去,一门心思只想追上几人,也没管放床边的鞋子。
那边风琢玉几人正聊到这吴泊水之时,就看到苏枝穿着轻薄中衣、赤脚在楼上跑着,风琢玉思及对方不得受凉,当即扬声喊到:“苏枝!”又立即起身向其飞去,宛若风扫轻叶,看似轻飘飘,却风过不留痕,霎时便飘落在她身前。
风琢玉正要说话之际却见这苏枝好似乳燕投怀似地撞入他怀里,头深埋在他胸前,泪珠如泉似的涌出来,嘴里还喃喃道:“丢、丢下!”宛若初学说话之人,断断续续、很是不明。
风琢玉正要动手拉她出怀,便听怀里之人啜泣的声音,又听她竟会开口说话,也是惊讶至极,一时间便忘了动手。
苏枝未听对方承诺,只觉还要丢下自己,登时大怒,张嘴便咬住对方肩头,正要咬下之际又觉不舍,便只用牙齿轻轻摩挲,自觉惩罚够了便松嘴继续说道:“不可,丢下。”
风琢玉只觉怀里满是对方气息,见她宛若动物磨牙似的磨着自己肩膀,不疼却叫人发*。推她不动,又听对方以为自己扔下对方,思及这人平时黏着自己恐也是没安全感,忙缓声安慰,又承诺自己不会丢下她半天,才让这人停下了抽抽噎噎,又唠叨半天看着对方跑去穿鞋才放下一口气。
他回神一看就见楼下三人笑的狡黠盯着自己看,只觉很是莫名其妙,叫人十分不解。
温无尽见苏枝回房去了,便调侃他道:“风兄可真是怜香惜玉之人,半点也不舍得让人受凉,瞧刚刚担心的怕是自家绝学轻功都使出来了吧?”几人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也没见他施展过轻功,如今竟是连家传绝学“东风扫”都给使了出来,想必也是真的着急。
风琢玉刚才还未意识到自己使出了东风扫,现在听对方这一打趣顿时无奈道:“温兄也知她情况,若再受凉只怕更是雪上加霜。我不过是去提醒她一下,换做是你也是如此的。”
温无尽却不听他这冠冕堂皇的话,继续追问道:“照你这一说,换做是我也会抱着我大半天?”
风琢玉听他这话一时哑口无言,无话可说,只觉说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司蓝星见温无尽还要打趣这老实人,当即笑着说去:“温公子为何如此在意风公子抱人?莫非温公子醋了才如此咄咄逼人?”
萧木鱼听她这一说,很是震惊,猛的抬头看向温无尽。
温无尽听她这一问也是哑口无言,又瞧见萧木鱼那一眼好似真相信了他和那风琢玉有一腿,被这脑回路一惊,顿时愣住了原地。
风琢玉看到这温无尽也有无话可说之时,从来只他调侃人,如今被这司蓝星调侃回去,也算是是遇到克星了。
几人一时无话。
直到苏枝重新穿上鞋出来,风琢玉才开口为她介绍。
苏枝虽未说话,这司蓝星却对这唯一的女孩亲近非常、格外照顾,又是给她补汤喝,又是帮她打扮,什么昂贵首饰都是一箱箱的送,两人年龄虽未差几岁,她倒像是宠女儿似的宠苏枝,一整日两人都黏在一起。
风琢玉他们倒也好奇了,这苏枝也不说话,她们是如何短短时间就打成一片、宛如相识已久的?几个男子对这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十分不解,但这苏枝能有个伴也是好的。
饭后,风琢玉思来想去还是找到苏枝,要与她谈话。
“你可知道你身体里有很多种毒?”风琢玉直接开门见山道,见苏枝点头又惊讶问道:“所以你也知道你余下时日不多?”见她又是点头,便沉默了半晌。
苏枝见他不语,拉着他的手晃晃,好似在问他怎么了。
风琢玉勉强压下情绪,问道:“你既会说话为何平时又不开口?”
苏枝听他好似想让自己说话,便试着发出声音:“不会,说话”。仍是很不连贯,许是很久未开口,显得有些沙哑。
风琢玉听她这话便试着说道:“可是没人教你说话所以才不会说?”见苏枝点头同意,只觉更是难受,浑身是毒、无人教导,只怕她这前半生是何等的艰难曲折,而家中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子无不是被娇宠着长大,两相比较,更觉怜惜非常。
风琢玉强压下满腔情绪,又问对方何人所为,见苏枝摇头不语,好似不想再提,便也只得暂时作罢。
风琢玉见她盯着自己,眼神十分信任自己,兀自思考半晌,终是下定决心说道:“以后便由我教你可好?我教你说话、道理,你想知道的都可教你。你不知银钱是何物,以后一应物件便由我付钱,你不懂为人处世以后便由我在你前头。你认我做哥哥,往后由我疼你、宠你,可好?”
苏枝见他十分紧张的看着自己,忙点点头,应了他这话。风琢玉见她同意也是松一口气,只觉心中大石落地。
苏枝倒不管什么哥哥妹妹,她只知道要和风琢玉在一处,既然他这么说,那自然是十分喜悦答应了。又在心里想着:“那我也疼你、宠你,教你一辈子也离不开我!”想到自己活不长久,又觉得也挺不错,若时间太长对方反悔可怎么办?所以只这几年也很可以。
两人交谈完毕,便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另一边,温无尽独自一人站在甲板上手执酒壶慢慢饮着,看着这辽阔夜空,如今雨停风歇,这水上一片宁静,只余船压浪花的声音。
身后脚步声渐响起。
“温公子星夜未眠,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司蓝星站他身旁,也学着他抬头看这天空。
“小姐不也未眠吗?莫非也是有烦心事?”温无尽不答反问,见她摇头否认,又问道:“那便是因这月色熏人,故而未眠赏月了?”
“这月色确实甚美,只是也无什么作用。我缘何因它未眠呢?”
温无尽听她这话,十分纳罕道:“怎无甚作用?夜夜瞧它,养眼宜人。且有人瞧它寄相思,有人盼它飞九霄。虽人人各异,偏人人都有,怎就无作用了?”
“这人有相思、想飞九霄,光看它又不能实现?应是自己朝乾夕惕、坐以待旦,而非瞧这月亮。我倒认为独这黑夜也甚好,这月色也不必存在。”司蓝星仍是不紧不慢的样子,句句温柔,也句句笃定。
两人一来一回,争辩不休。
温无尽见她似还要长篇大论与自己辩驳这月有用无用,无奈摇摇头道:“你觉它无用,我却觉它有用。且有些东西没准儿于自己有用,与旁人却成负担。”说到此处突地话语一转,十分好奇道:“莫非小姐觉得无用之人也不必存在了?”
司蓝星见他停止辩驳,又问自己问题,而自己也不定要一较高低,便如实回答道:“可存在于它处,但莫要存在于我眼前。”
“那我们几人与小姐陌不相识,于小姐也算无用,怎么小姐今日还叫这船停下呢?”温无尽听她这话,便径直问出,幸而他语气缓慢,不至咄咄逼人。
司蓝星见他问自己这问题,突地歪头凑在他耳边,低声笑道:“你怎知无用呢?”
温无尽只觉自己耳边一阵温热,待要后退之际便见这温热已远离,又听对面人说道:“有用无用未知,但我今日有这能力,便可救人一命。救了之后若无用便不让其出现在我眼前不就可以了吗?”
温无尽在心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苏枝对她算有用吗?他已没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因为在他开口前司蓝星打了一个哈欠。话在嘴里转了个弯,终于吞下,只叫她去睡觉了。
什么算有用,什么算无用呢?
他不知,也望永远不知。
看着这月色,温无尽拿着那酒壶,独自一人饮着酒,听着徐徐清风,看着悠长水面,沉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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