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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身子晃了晃，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啊！！！”

爸爸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又一巴掌。

“我是**！我是**啊！”

“我让她死在外面……我真的让她死在外面了……”

他疯了一样地去抓地上的文件夹，把那张沾着血迹的纸贴在胸口，嚎啕大哭。

这就是我曾经那个威严、体面、说一不二的父亲。

真是讽刺。

活着的时候，我求他看我一眼，他嫌我脏。

死了，他抱着我的死亡证明，如获至宝。

妈妈还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不可能……箐箐身体那么好……”

“她怎么会得癌？她才二十四岁啊……”

“一定是搞错了……她五年前体检还一切正常的……”

李主任冷冷地看着她，从那个密封袋里，掏出了厚厚一沓病历本。

“身体好？”

“林**，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患者的脑瘤已经生长了三年。”

“但这三年里，她没有接受过任何正规治疗，全靠止痛药硬扛。”

“她的胃里，解剖的时候发现全是未消化的廉价方便面和过期面包。”

“严重的胃溃疡、贫血、低蛋白血症。”

“这就是你们口中，那个‘身体健康’、‘能跑能跳’的大女儿？”

李主任把那沓病历本狠狠摔在妈妈面前。

哗啦啦。

纸张飞舞。

每一页，都是我这几年在地狱里挣扎的证据。

妈妈颤抖着手，捡起其中一本。

那是去年的门诊记录。

主诉：剧烈头痛，视力模糊，呕吐。

医生建议：立即住院手术。

患者签字：拒绝（经济困难）。

“经济困难？”

妈妈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了一样尖叫起来。

“她怎么可能经济困难？！”

“五年前我们赶她出门的时候，她手里有那个房子的首付款！”

“这些年她在外面打工，那个王总还给了她那么多红包！”

“她每个月只给我们转两千块钱生活费，剩下的钱呢？她把钱藏哪儿了？！”

哪怕到了这一刻。

哪怕看到了我的尸检报告。

她的第一反应，依然是算账。

依然觉得，是我藏私，是我对不起这个家。

我不禁笑出了声。

原来，心死透了之后，再听这种话，只觉得荒诞。

“林**。”

那个被打的小护士，忽然擦干了眼泪，从密封袋里拿出了我的手机。

那是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也是我全身最值钱的家当。

“林箐箐小姐的手机没有设密码。”

“或者说，她特意取消了密码，似乎就是为了让你们看到里面的东西。”

小护士当着他们的面，点开了手机银行的APP。

“你们看看吧。”

爸爸停止了哭嚎，爬过来，和妈妈头挨着头。

屏幕上，显示着余额：

14.50元。

“怎么可能？！”妈妈不可置信地***屏幕，“她的钱呢？”

小护士点开了转账记录。

一笔一笔，密密麻麻。

五年前，转出：45万。收款方：林娇手术费专用账户。

备注：卖房款，全部。

四年前，转出：8万。收款方：市第一医院。

备注：林娇ICU欠费缴清。

三年前，转出：6万。收款方：林父（补缴社保）。

两年前，转出：10万。收款方：王总（退还相亲红包及利息）。

每一笔，都有备注。

每一笔，都是在填这个家的窟窿。

“五年前，你们为了逼她独立，断了她的经济来源。”

小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替我控诉着这迟来的公道。

“可你们转头就为了给小女儿治病，卖掉了她辛辛苦苦攒钱付了首付的小公寓。”

“你们以为那房子是中介卖的？那是她自己去签的字！”

“她怕你们内疚，特意嘱咐中介说是为了‘锻炼自己’才卖房的。”

“这五年，她一天打三份工。”

“白天做销售，晚上跑代驾，凌晨还要去便利店理货。”

“她确诊脑癌的那天，刚给林娇转完十万块的手术预付款。”

“医生让她住院，她说她没钱。她说，钱要留给妹妹换心。”

“她疼得在地上打滚的时候，你们在朋友圈晒林娇的生日蛋糕。”

“她在暴雪里送外卖晕倒的时候，你们在给林娇挑选去三亚的泳衣。”

“林先生，林**。”

“你们所谓的‘逼她独立’，是真的把她逼上了绝路。”

“你们所谓的‘为她铺路’，就是把她卖给那个快六十岁的王总，好换取林娇后续的抗排异药费！”

“甚至连她死了，她的心脏还要在妹妹的胸膛里跳动，继续为你们这个家‘服务’！”

“你们，怎么忍心啊！！！”

小护士吼完了最后一句，蹲在地上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