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剑光、法印、灵火、飞散的石屑，全撞在一起。耳边一阵轰鸣，像是整片天地都要被掀翻。凌见雪站在高台边，白衣早就被血浸透，握剑的手也在发抖。。，还有人在死，可她这会儿反倒听不太清了。那些喊杀声离她很近，又像离她很远，只剩胸口一下重过一下的闷痛，提醒她自己还没彻底倒下。，刚想提剑，余光忽然看见一道身影从人群里穿了出来。，剑上还淌着血，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稳。她一路走过来，沿途竟没什么人敢真往前拦。明明周围乱成这样，可她过来的那一小段路，偏偏像是硬生生被人让开了。，呼吸微微一滞。。......会是她？，目的也无非就是杀她和保她。可谢栖灯这个人，从很多年前开始，就一直说不准。，但是总是知道该如何把自己最锋利的部分藏起来。这种往往才更危险。，是在三年前。，个子抽高了些，身上也已经练出了几分本事。宗门把人送来第七峰时，说得冠冕堂皇，说她天赋不错，说第七峰最适合练剑，说此女若无人教导，怕是容易走偏。。，什么教导，都是场面话。
玉衡宗不是给她送了个好苗子。
是把一个已经有点棘手、又不好随便处理的人，借着“拜师”的名头，送到了她手里。
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四个字。
——让她看管。
凌见雪当时是真烦。
她年纪尚小，从未收徒，也不爱替宗门处理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可掌门亲自发话，各峰长老都在看，她不接，倒显得她第七峰太不近人情。
于是她收下了谢栖灯。
那时候的谢栖灯，已经很会藏了。她站在殿里，低着头，身形削瘦，话不多，眼神也冷。别人看她，先看到的是阴沉，是戒备，是那种怎么压都压不住的戾气。凌见雪那时也一样。
她那时候想，这徒弟八成不好带。
后来也确实如此。
谢栖灯学东西很快，练剑更快。她天赋高，骨头硬，性子里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凌见雪一开始只是想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免得她出去惹事，可真待了一段时日，她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苗子，若真肯走正路，确实难得，于是也便好好教着。
再后来的事......凌见雪已经不愿再细想。
她只记得谢栖灯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强，也越来越不像能被谁真正握在手里的人。她也记得宗门里那些明里暗里的忌惮，记得旁人口中一句又一句“半妖难驯迟早出事”，还记得自己曾经一次次想压住她、拽住她，最后却还是没能把人彻底拉回来。
想到这里，凌见雪喉间猛地一甜，险些又咳出血来。
她稳了稳身形，再抬眼时，谢栖灯已经走到了离她不远的地方。
四周风声呼啸，衣摆翻卷。
她提着剑，脸色白得厉害，眼睛却比平日还黑，黑得有些发沉。
凌见雪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打到现在，她身上没一处不疼，识海都在发胀。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可她也说不上来，现在最让她难受的，到底是伤，还是谢栖灯真的站在了自己面前。
她张了张口，声音哑得厉害。
“栖灯。”
谢栖灯抬起眼。
她没应声，只是盯着她，握剑的手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那眼神让凌见雪有些陌生。
不像平日那个总把情绪藏得很深的谢栖灯，倒像是把什么东西憋到了极点，已经快压不住了。
凌见雪想说话。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问。
想问她为什么会来，想问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更想问她脸色为什么这样难看。可那些话在喉间滚了一圈，最后出口时，却只剩下一句很轻的：
“动手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个。
也许是她此刻看上去确实太狼狈了。
也许是她心里太清楚，自己今天大概走不出去了。
又也许，是她忽然想起，这么多年下来，她和谢栖灯之间，好像一直都差了半步。
风声很重。
下一刻，谢栖灯忽然动了。
她提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凌见雪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去挡，可她灵力早已见底，剑锋刚起，腕骨便是一麻。紧接着，胸口骤然一凉。
凌见雪身形一僵。
她低下头，看见那截冰冷剑锋已经没入自己胸口，血正顺着衣襟一点点洇开。
四周像是突然安静了一瞬。
什么声音都淡了下去。
凌见雪看着那把剑，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甚至没感觉到太多疼，只觉得荒谬。她养了谢栖灯这么多年，教她执剑，教她收锋，教她怎么活，最后竟是这把她亲手教出来的剑，捅进了自己心口。
她缓缓抬头，看向谢栖灯。
谢栖灯的脸色比方才还白，眼底却像压着火，烧得人心口发闷。她像是也没想到这一剑会真的落到这里，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
“师尊……”
她声音有点抖。
凌见雪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忽然觉得很疲惫。
到最后，她还是没看明白这个人。只是这结果，竟比她以前想过的都更难看一点。
凌见雪唇边溢出血来，连呼吸都在发冷。她想抬手，却已经没了力气。
眼前视线开始发黑。
她最后看见的，是谢栖灯猛地朝她伸出手。那只手上全是血，指尖都在抖，像是想抓住她，又像是想把那把已经刺出去的剑硬生生拔回来。
可已经晚了。
凌见雪只来得及在心里生出一个极模糊的念头。
若是能重来一次——
……
“铛——”
钟声重重敲开，震得人心口一跳。
凌见雪猛地睁开眼，呼吸又急又乱，额上全是冷汗。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按住胸口，掌心下心跳很快，衣襟却是整整齐齐的，没有血，也没有伤。
她僵坐了片刻，猛地转头看向四周。
窗边小案、半开的书卷、昨夜没来得及熄的灯、案头插着的一枝白梅。
这里是第七峰，是她的屋子。
可又不是她平日里的那个第七峰。
凌见雪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得穿，径直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
初春晨雾未散，远山被云气罩着，山道上已有早起弟子来往，灵鸟掠过峰顶，拖出一道极淡的影。风卷着寒意扑在她脸上，凉得刺骨，也一下子把她从方才那种将死未死的恍惚里拽了出来。
凌见雪扶着窗沿，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转身去翻桌上的玉简，灵力探入，看清上面的日期时，瞳孔微微一缩。
她真的重生了。
而这个时间，比前世宗门把谢栖灯送到第七峰那天，还要早整整三年有余。
也就是说，现在的谢栖灯，还没被送到她手里，她还不是她的徒弟，她们甚至还没有正式见过面。
凌见雪站在原地，心口那股发沉的感觉忽然更重了些。
凌见雪闭了闭眼，终于想起来了——今天正是玉衡宗从山下带回那个半妖少女的日子。
也正是谢栖灯第一次被关进宗门地牢的时候。
她站在桌前，沉默了很久。
若按前世的轨迹，接下来的三年，谢栖灯会一直待在宗门下头，被人看着，被人试探，被人提防，也被人一点点磨去最初的样子。直到她显出天赋，也显出危险，宗门才会披上一层好看的皮，把她送到第七峰来，让她凌见雪收徒。
想到这里，凌见雪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她不知这场重来从何而来，可既然回来了，她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