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4-1731------------------------------------------，沈渊眯了眯眼。。手腕转了个角度，切割线沿着那块两百米碎片的裂纹往里推。右肩关节又响了，跟指甲划黑板差不多。他已经用废零件补过那个关节四次。每次补完比上次更松。"4-1731，切割偏角0.3度。"耳机里单调的机械音。。.3度是他自己留的。碎片第三层有条应力带，肉眼看不见，但他手上感觉得到。如果按标准角度走，三秒钟两百米碎片变成两万块破片。方圆五百米的东西全报销。包括他。.3度多费十七分钟。配额少一块，厉勉记录板多一道红杠，明天被踢到辐射更毒的区。但他今天能活着回去。-4107白矮星残骸区作业二十二个月。同批来的四十七个，活的剩三。。前联邦首席战略官，铁幕战争最年轻的指挥官，三十岁那年坐上了别人六十岁都未必够得着的位置。三十六岁被定叛国罪，**法庭走了七天流程。宣判那天他坐在被告席上算弹道方程，法官念完判决书他刚好算完——R区舰队那次齐射偏了0.7个角秒，不是设备误差，是有人动了参数。。-1731。一个编号。。碎片沿着预设线裂开，两块各一百米的残骸慢慢飘散。沈渊关掉切割器，用袖子擦了下面罩。面罩上有七道旧裂纹，最长的一道从左上角划到右下，用环氧胶补的。环氧胶是从3号回收站偷的，代价是帮那里的老张接了三天的夜班。"4-1731，配额完成23/30。剩余作业时间4小时11分。"。正常速度够。但这不是正常区域。-4107白矮星残骸区，联邦编号"清扫D区"，清扫工们叫它"磨骨地"。一颗死了的恒星炸剩下的骨头架子。碎片带绵延四千万公里，大的有三百米，小的跟沙粒差不多。辐射指标常年红区，装备防护等级永远比实际需要低两级——因为高等级防护服成本是低等级的七倍，而清扫工的命不值七倍。-4象限移动。推进器咳嗽了两声才点燃。他又闻到了那股焦糊味，跟烧轮胎差不多。推进器的燃烧室内壁该换了，上次申请是四个月前，厉勉在申请单上画了个叉，旁边写"尚在使用寿命内"。
使用寿命。厉勉的数据库里那些数字都是编的。他在蚀骨号的第三天就发现了——物资清单上的**密封胶实际**是一级的，差价进了厉勉的私人账户。六年了，清扫站换了四任监管官，只有厉勉一直在。原因很简单：上面的人也有份。
碎片群密度在增大。他把速度降到每秒十二米。
一块四十米的碎片从右侧漂过来，自转很慢，表面有烧蚀痕迹。沈渊盯了它两秒。不对。烧蚀的纹路太规则了。自然坍缩产生的烧蚀是随机的，这块上面的痕迹有重复模式，间隔大概1.2米。
他把切割器挂回腰侧，换了扫描枪。扫描枪也是旧的，精度只剩出厂时的六成，但够用了。
扫描结果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碎片不是实心的。内部有一个空腔。正十二面体。边长0.8米。
自然坍缩不会产生正十二面体。
沈渊转头看了看四周。最近的另一个清扫工在十七公里外，是老赵——4-1709。通讯频道里老赵在骂推进器，中间夹着咳嗽声。老赵的肺不好，矿区待太久了，就算不算辐射，粉尘也够他受的。
"老赵。"他按了通讯键。
"嗯？"
"你那边坍缩余波正常不？"
停了几秒。"等会儿。"老赵的声音含混了一下，应该在咬什么东西——他有个习惯，干精细活的时候咬手套指尖。"余波……有点怪。4-1731你在C-4？"
"对。"
"那你小心点。我刚扫到一个谐振异常，你那个方向。频率很低，3.7赫兹左右。不像是碎片碰撞。"
3.7赫兹。
沈渊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碎片。
扫描枪上的低频探测器他从来没用过——没什么用的功能，清扫工不需要关心低频信号。但他现在切了过去。
3.7赫兹。
从那个空腔里来的。
沈渊挂好扫描枪。他看了看剩余作业时间——还有三小时四十分钟，足够他做完配额再回来。
他没做配额。
他打开切割器，对准那块碎片的表面，沿着空腔的最近边缘开始切。
这块碎片的材质和普通残骸不一样。切割器在上面走得很慢，刀头温度比平时高了二百度。金属粉末飘出来，在真空里不散，像灰白色的雾挂在那里。沈渊闻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通过面罩不应该闻到任何东西，但那个味道确实在。像铁锈泡在雨水里。
十七分钟。
他切开了空腔。
里面确实是正十二面体。边缘锐利得不真实，像是数学模型直接长进了现实里。内壁光滑，比他见过的任何金属加工面都光滑，连扫描枪都测不出粗糙度——精度不够。
正十二面体的中心悬着一颗东西。
蓝色。晶体结构。大概一个拳头大小。它悬浮在正十二面体的几何中心，不接触任何壁面。没有线，没有架，没有磁场——他用扫描枪确认过了，周围没有任何可以解释悬浮的已知场。
它在亮。
不是反光。是自己在发光。蓝色的，很暗，但在正十二面体内壁的衬托下看得很清楚。
沈渊盯着它看了大概三十秒。
他脑子里同时在想两件事。第一件：这个东西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联邦技术体系，也不符合铁幕文明的风格——铁幕的东西粗糙、大、功能优先，不会做成这种精确的几何形状。第二件：中午饭领的那块蛋白压缩饼还在口袋里，他忘了吃了。
他伸手进去。
手套接触到晶体表面的瞬间，他感觉到了脉搏。
不是自己的。
晶体在跳。3.7秒一次。就像一颗心脏。
沈渊把晶体取出来。它离开正十二面体的瞬间，内壁上亮了一下——蓝色的光从内壁的某些纹路里透出来，持续了不到一秒就灭了。他这才注意到内壁上有纹路。之前太光滑，肉眼看不见，但发光时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几何图案，像是某种拓扑结构的二维投影。
他盯着那些纹路，右手不自觉攥紧了晶体。
通讯频道响了。
"4-1731，配额完成23/30。提醒：剩余3小时09分。"
沈渊关掉了切口上的工作灯。他把晶体塞进防护服内衬——左侧肋骨那个位置，内衬有个旧破洞，他上周补过一次但故意留了一个口。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留。
晶体贴着他的皮肤。隔着一层汗湿的内衣，3.7秒一跳。
他回到碎片上，重新开始切割。手腕转角度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完全不抖。
沈渊连挨刀都做数学题。他在算。
正十二面体空腔的边长0.8米，意味着这不是自然产物。内壁纹路是拓扑投影，而拓扑结构在已知宇宙中只有两个文明使用——一个灭绝了四百万年，一个只存在于理论推演中。3.7秒脉动，这个数在自然常数里没有对应。
这要么是陷阱，要么是礼物。
两种情况他都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配额在最后四十分钟赶完了。回程的路上，推进器又熄了一次火。他在碎片带边缘漂了七分钟才重新点燃。漂着的时候他能看到M-4107的残骸核心——一团灰白色的死光，不热了但还亮着，像动物园里那种瞎了眼的老猛兽，蹲在笼子角落里，呼吸声很粗。
胸口的晶体贴着皮肤在跳。3.7秒。3.7秒。3.7秒。
沈渊靠着座椅闭上眼。他在想晶体的事。也在想三年前**法庭上法官念判决书的声音——念得太快了，好几个字含混带过。他当时就知道判词是提前写好的。
推进器重新点燃。蚀骨号的灯光在碎片带的缝隙里闪了一下。
他睁开眼，把方向修正了一度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