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把菜单折了角，全是一百八以上的贵菜，他以为我看不懂，让我点。
我合上菜单直接报了三道折角页的菜名，他脸都绿了。
吃完饭他让我买单，我刷了一千三，顺便问了前台一句：这位先生上个月来了四次，次次都是女方结账。
我把消费记录发给介绍人，她当场给**打电话：“你儿子一个月骗四个女生请客，还有女朋友，你知道吗？”
他女朋友找上门那天，他正在公司被HR约谈——有人举报他用客户资源撮合私人借贷三万块。
1
菜单推过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折痕了。
不是随手翻页留下的那种软折，是用指甲压过去、压得很整齐的折角——第八页、第十一页、第十四页，每一处都贴着均价一百八往上的区域。顾恒坐在对面，手腕上的表在包厢灯光下泛着一种太亮的光，我多看了一眼，表盘背面的转轮转速不对，精仿的。
“你点，快点，我等会儿有事。”他往椅背上一靠，下巴朝菜单扬了扬。
我把菜单合上。
“松露牛柳，石斑鱼清蒸，蟹粉狮子头。”
他脸色动了一下，不明显，但我看见了。“这家招牌其实是家常菜，实惠，你看这边——”他伸手要翻菜单。
“就这三个。”我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接过去，下单，出去，包厢门带上。顾恒没再说话，只是把手表往袖口里压了压。
我说去一下洗手间。走廊里安静，我路过服务台，往包厢方向回头看了一眼——他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敲，嘴角绷着，像在算什么。我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下午三点在停车场随手拍的那张照片：他揽着一个女生，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手机锁屏时间戳在右下角，三天前，下午两点十七分。
我把手机揣回去，推开洗手间的门。
餐车推进来的时候，服务员报了单价：松露牛柳三百八，石斑鱼清蒸三百二十，蟹粉狮子头二百六，合计九百八十元。顾恒捏着筷子，手指扣在桌沿上，捏白了一节，没开口。
菜摆上桌，他夹了一筷子狮子头，咀嚼的时候神情已经缓过来了，像是重新想好了一套方案。
2
九百八的菜摆着，顾恒动筷子的速度比我快。
“我家条件一般，”他夹着鱼，语气随意，“你别在意，今天这顿——AA吧，或者，你来也行，下次我请。”话说得漂亮，“下次我请”五个字落得很轻，像随口一提，实则压着秤。
“没事，今天我请。”我夹了一块牛柳，嚼着，没看他。
他愣了一秒，随即换上一副过意不去的表情，“哎那怎么好意思——”招手叫服务员，加了一道波士顿龙虾。
我没说话。我家在本市有两家餐厅，供货商那边的出厂价我背得比菜单熟，这道龙虾进价两百三，这里卖四百八，他点得很安心。
吃完，他站在包厢门口刷手机，等我去埋单。
我在柜台刷卡，一千三百二十元，收据折好压在手边。顺口问了前台一句：“这位先生是常客吗？”
前台笑着说：“顾先生上个月来了四次，很熟了。”
我把收据拍了照，截图发给徐姐，配了一行字：“徐姐你看一下，这是什么情况。”然后附上了前台那句话的截图，和顾恒订座记录的时间——四次，每次两人，每次女方结账。
顾恒站在门口，冲我招手，“走了走了，我还有事。”
夜风从门缝灌进来，收银机的收据还温着，我捏在手里。他以为今天局他赢了。
3
徐姐的消息回得很快，两个字：“什么？”
然后是一串语音，我没听，看文字转写已经够清楚了：她在菜市场，菜篮子摔在地上的声音隔着手机都听得见。“这不是坑人吗？四次！四个女孩！”
我把手机揣进包，打了辆车回家。
徐姐的电话打给了顾恒母亲。我是事后从朋友那里拼出来的，她当时在菜市场门口站着，直接拨过去，开口第一句是：“阿姨，你儿子上个月相亲四次，次次都是女方付钱，你知道吗？”
顾恒母亲一问三不知。
她转头给顾恒打电话，顾恒正在停车场，接起来，语气开始乱。
他没想到的是，周晓同时在微信问他：“今天相亲怎么样了。”他回了五个字：“没成，她挑剔。”这条消息被截图，不知道谁截的，反正进了徐姐手里。
徐姐把订座记录、顾恒“没成她挑剔”的截图，一并发进了两家家长的共同群。
我朋友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正在切水果。“你知道最绝的是什么吗？”她声音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雀跃，“**认出周晓头像了。就是那个他一直说普通朋友的女生。”
顾恒母亲把截图打印出来，压在饭桌上，等儿子回家。顾恒的车还停在停车场里，他接到母亲第二个电话的时候，发动机还没打着。
我这边把水果切完，装盘，坐下来。徐姐在媒人群里把顾恒的事发了一遍，本地圈子就这么大，消息跑得比人快。
我没参与后续任何一个现场。
我只是点了三道菜。4
徐姐查出另外三个女生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开周会。
手机在包里震了两下,我没看。等散会回到工位,打开微信,徐姐发了一张手写清单的照片——不是那种打字的列表,是她用圆珠笔写在本子上的,字迹很重,像是边打电话边记下来的。
四行名字,四个日期,四家餐厅。
最后一行是我。
消费金额那栏,最高的是倒数第二个,两千三百元,女生姓什么我不认识,但餐厅名字我熟——我家供货的那家海鲜酒楼,那个价位基本是帝王蟹加鲍鱼的配置。
徐姐在照片下面打了一行字:“林宁你还算少的,我现在去找另外三个核实,这小子要完。”
我回了个“嗯”。
下午四点,我高中同学许婷给我打电话,开口就笑:“你那个相亲对象火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朋友圈啊,你没看?有人扒出来他一个月骗四个女生请客,还附了餐厅消费截图。”她那边很吵,像在商场,“我截图给你,你认认是不是那个人。”
截图发过来,**是我吃饭那家餐厅的包厢——墙上那副画我有印象,顾恒和一个女生坐在卡座上,女生侧脸对着镜头,顾恒在笑。照片右下角有人用红笔圈出来:同一个包厢,不同女伴。
配文是:“建议本地相亲女生注意,这家店的常客有点意思。”
没点名,但评论第一条已经有人补全了:姓名、单位、大致长相。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工位隔板外面,同事在讨论下午茶要点什么,声音嗡嗡的,我听不太清。
许婷还在电话里说:“这种人也是绝了,亏徐姐还说他条件不错——对了,你那天付了多少钱?”
“一千三。”
“啧,你还好,另外一个女生两千多,听说她已经认识顾恒母亲了,正准备见家长呢,现在全黄了。”
我没接话。徐姐那张手写清单又跳进脑子里,第二行那个两千三的女生,大概就是许婷说的这位。
挂了电话,我打开朋友圈,那条帖子已经被转发了三十几次,评论区在持续盖楼。有人贴出顾恒公司的名字,有人说认识他同事,还有人直接@了他本人——顾恒微信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签名是“脚踏实地”,此刻显示“对方开启了朋友圈十条可见”。
我退出来,锁屏。
徐姐那边,应该已经联系到另外三个女生了。她是本地老牌媒人,面子挂在这儿,这事她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