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归国
苏晴回国的消息，是在一个周三的晚上传到家里的。
林婉接到母亲的电话时，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铲在铁锅里翻搅，炝炒圆白菜的香味弥漫在不大的厨房里。她用肩膀夹着手机，听见母亲在那头说：“**妹下周就回来了，在你们那儿住一阵子。”
林婉的手顿了一下。
“住多久？”
“不知道，她说想在国内发展，先住你们那儿过渡一下。你们那个次卧不是空着吗？”
林婉沉默了几秒，锅里的圆白菜滋滋地响着。她看着油烟机上的油渍，那是上个月就说要擦但一直没擦的。她说：“行，我跟陈默说一声。”
挂了电话，她继续炒菜。锅铲刮过铁锅底部，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默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端上了桌。两菜一汤，圆白菜炒肉，西红柿炒鸡蛋，一碗紫菜汤。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头顶的日光灯把整个餐厅照得发白。
“我妈打电话来，说苏晴下周回国。”林婉夹了一筷子菜，“要在咱家住一阵子。”
陈默正在扒饭，听到这话抬起头来，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嗯”了一声。他对这个小姨子没什么印象。结婚三年了，苏晴一直在英国读书，只在婚礼上来过一次。那天她穿了一件露背的墨绿色礼服裙，喝了很多酒，拉着林婉的手哭了很久。除此之外，陈默对她的记忆就只剩下朋友圈里偶尔刷到的照片——在图书馆里、在泰晤士河边、在某个欧洲小城的街头。照片里的苏晴总是笑着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住多久？”陈默问。
“不知道。”林婉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过渡一下。”
陈默又“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对这个小姨子没什么意见，但也谈不上欢迎。两室一厅的房子，住两个人刚刚好，住三个人就显得挤了。但这是林婉的亲妹妹，他不能说什么。
吃完饭，陈默去洗碗。林婉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翻苏晴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定位在伦敦希思罗机场，配文是“再见啦，这七年”，后面跟了一个飞机的表情。照片里的苏晴站在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镜头，窗外的停机坪上空荡荡的。
林婉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妹妹的背影很瘦，肩膀的线条单薄得像一张纸。她想起苏晴出国那年才十八岁，高中刚毕业，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首都机场的安检口，回头冲她喊了一声“姐，我走啦”，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进去。那天林婉在机场的到达大厅坐了很久，看着一架又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
七年了。
林婉放下手机，起身去厨房。陈默正弯着腰在水池边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陈默的身上有洗涤剂的味道，还有一整天办公室坐出来的那种闷闷的气息。
“怎么了？”陈默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没什么。”林婉说，“就是想抱一下。”
陈默笑了一声，用湿淋淋的手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背，留下几个凉丝丝的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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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到的那天，是周六。
陈默开车，林婉坐在副驾驶，两个人去机场接她。路上堵了四十分钟，到机场的时候，林婉一直看手机，生怕错过了妹妹的航班。陈默把车停在到达口的临时停车区，熄了火，靠在座椅上等。
“她变样了吗？”陈默随口问了一句。
“不知道。”林婉盯着到达口的玻璃门，“七年了。视频里看不出来。”
陈默没再问了。
十一点四十，苏晴推着行李车从到达口走了出来。
林婉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视频里那个扎着马尾、素面朝天的妹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吊带裙、外面套了一件 oversized 牛仔外套的女人。她的头发染成了栗棕色，烫成**浪卷，披散在肩上。耳朵上戴着两个夸张的银色圆环耳环，嘴唇涂成了暗红色。锁骨上隐约能看到一个极小的纹身，是一行花体英文，看不太清写的是什么。
但她的眼睛没变。那双眼睛跟林婉一模一样——圆圆的，眼角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弯成月牙的形状。
“姐！”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