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锦鲤(苏棠殷无咎)全文在线阅读_(修仙锦鲤)精彩小说

小说《修仙锦鲤》是知名作者“爱吃香菇炒鸡蛋的穆棱”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苏棠殷无咎展开。全文精彩片段:第 1 章 第四次了,老天爷你玩我呢?------------------------------------------,老天爷大概是跟她有仇。,不是大概,是肯定。,后背硌着棱角分明的碎石,头顶是一轮猩红如血的残月,远处传来某种巨兽低沉的咆哮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仙途》的修仙小说里,已经是第四次了。,她穿成青云宗外门弟子苏棠,还没来得及搞清状况,就被师尊苍澜真...

第 1 章 **次了,老天爷你玩我呢?------------------------------------------,老天爷大概是跟她有仇。,不是大概,是肯定。,后背硌着棱角分明的碎石,头顶是一轮猩红如血的残月,远处传来某种巨兽低沉的咆哮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仙途》的修仙小说里,已经是**次了。,她穿成青云宗外门弟子苏棠,还没来得及搞清状况,就被师尊苍澜真人叫到跟前,笑眯眯地说“棠儿,为师需要你的灵根一用”,然后活生生把她的灵根抽了出来。她疼得昏死过去,醒来发现自己被丢在乱葬岗,灵根没了,修为废了,最后**在荒郊野外。:**。,**的。。,她学聪明了,提前跑路。苍澜真人还没动手,她就连夜**逃出了青云宗,一路狂奔三千里,投奔了传说中的正道魁首——太虚剑宗。她想,这回总该安全了吧?太虚剑宗的人总不会抽她灵根吧?、关怀备至,她以为自己终于抱上了金大腿,感动得稀里哗啦。然后某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的金丹不见了。,手里托着一颗滴溜溜转的金丹,温文尔雅地笑着说:“苏师妹,多谢你的金丹。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的。”
然后一剑把她捅了个对穿。
死法:被捅死。
第二次了,还是没长记性。
第三次,她彻底摆烂了。什么正道、什么仙门,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她直接一头扎进南疆十万大山,找了个山洞躲起来,决定这辈子谁也不信、谁也不靠,自己苟着修炼,苟到天荒地老。
她确实苟了三年。三年里她像只老鼠一样缩在山洞里,吃野菜喝山泉,修为虽然慢得像蜗牛爬,但好歹活着。
然后某天,南疆**了。
不是普通的**,是万魔窟封印破裂,无数妖兽倾巢而出。她躲的那个山洞正好在万魔窟正上方,地面裂开一条大缝,她连人带洞一起掉进了万魔窟。
一群妖兽围着她,流着口水,眼睛绿油油的。
死法:被妖兽分食。
疼,太疼了。被活生生撕碎的感觉,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就在万魔窟的乱石滩上醒来了。
**次。
还是万魔窟。
苏棠躺在碎石上,血月的光芒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行。”她对着空气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老天爷,你**。你让我穿四次,我就死四次。你是不是觉得特有意思?”
没有回应。只有远处妖兽的咆哮声,越来越近。
苏棠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十四岁的身体,瘦骨嶙峋,衣衫褴褛,手背上全是擦伤和血痂。跟她第一次穿越过来时一模一样。
时间线也回到了原点。她还是那个被苍澜真人抽走灵根、丢出青云宗的可怜虫。
哦不对,这次连灵根都没了。
苏棠试着感应了一**内的灵力——空空如也。丹田像一口干涸的枯井,连一滴灵气都榨不出来。
一个灵根被抽、修为尽废的废人,被丢在万魔窟外围。
按照原著剧情,万魔窟的妖兽会在天亮之前出来觅食,而她所在的位置,正好是觅食路线的必经之地。
也就是说,她大概还有四个时辰可活。
四个时辰之后,妖兽会来,她会死,然后第五次重生——如果老天爷还打算让她重生的话。
苏棠忽然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乱石滩上回荡,听起来有点瘆人。
“四次了,”她自言自语,“第一次被师尊坑,第二次被师兄坑,第三次被老天爷坑。每一次我都以为‘这次总该行了吧’,每一次都死得透透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既然**次了,那我换个玩法。”
她仰头看着那轮血月,目光忽然变得极其认真。
“前三次,我都想好好活着。抱大腿、躲起来、苟着修炼——什么方法都试过了,结果呢?该死还是死。”
“所以这一次,我不活了。”
“不对,”她纠正自己,“准确地说——我不装了。”
“你们正道不是喜欢抽灵根挖金丹吗?行,我不去正道了。”
“妖兽不是喜欢吃我吗?行,我跑不过你们,我认。”
“但我死之前,怎么着也得折腾一把。”
她一边说,一边迈开步子,朝着万魔窟深处走去。
妖兽的咆哮声从前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她一个灵根尽废的凡人,手无寸铁,毫无修为,朝着万魔窟深处走。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她疯了。
苏棠自己也觉得她疯了。
但疯就疯吧。
前三次她规规矩矩、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结果死得比谁都惨。这次她干脆放飞自我,爱咋咋地。
妖兽要来?来就来。大不了就是第五次重生。
万一——她是说万一——万魔窟深处有什么机缘呢?
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主角掉进绝地,九死一生,最后捡到逆天传承、上古神器,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虽然她不是主角。
她是炮灰。
一个死了三次的炮灰。
但炮灰也有炮灰的活法,对吧?
苏棠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乱石滩逐渐变成了泥泞的沼泽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四周的阴影里,时不时有东西在蠕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
因为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
那东西的呼吸粗重而潮湿,带着一股血腥气,喷在她后颈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苏棠咬着牙往前走,腿肚子在发抖,但她硬撑着没跑。
跑什么?跑得掉吗?
果然,一柄冰凉的东西忽然抵住了她的后颈。
不是刀,是什么东西的爪子。
尖锐、锋利,轻轻一碰就在她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漫不经心,还有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威压:
“小东西,又跑到本座的地盘上来送死了?”
苏棠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
她慢慢转过头,借着血月的微光,看清了身后那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极高挑的男人,披着一件漆黑如墨的大氅,内衬暗红色的里衣,像凝固的血液。他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黑得像最深的深渊,只在鬓角有一缕银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色。
他的面容极其俊美,但那种美不是正道仙人那种温润如玉的美,而是刀锋一样凌厉、深渊一样幽暗的美。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瞳孔是纯粹的漆黑,看不见眼白,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那道竖纹——不是皱纹,是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裂痕,像是一只紧闭着的眼睛。
他的嘴角微微勾着,像是在笑,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苏棠认出了他。
准确地说,是认出了他眉心的那道裂痕。
整个修仙界只有一个人长这样。
天魔宗宗主——殷无咎。
《仙途》全书最大的反派。
修炼万年、不死不灭的魔尊。一人之力抗衡整个修仙界,打得正道七宗联盟溃不成军。原著里,主角团费了整整三百章的功夫,死了三个重要配角,才勉强把他封印。
而此刻,这位令整个修仙界闻风丧胆的魔尊大人,正用一根爪子抵着她的后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嗯?”殷无咎微微偏头,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狼狈不堪的身影,“灵根被抽了,丹田也碎了,修为全废……就这副模样,也敢闯万魔窟?”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磁性,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拨动。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冷得人牙齿打颤。
苏棠看着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前三次,她从来没有在万魔窟遇到过殷无咎。第三次重生她掉进万魔窟时,直接就被妖兽吃了,根本没撑到见到这位魔尊。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一次,她的行动轨迹变了。
她主动往万魔窟深处走,偏离了原来的“剧情路线”,所以触发了新的“剧情事件”。
苏棠的脑子忽然清醒得像被冰水浇过。
对,这是一本小说。她穿越进了一本小说。
小说里的世界是有“剧情”的,每个角色都有固定的“命运轨迹”。她前三次之所以每次都死,就是因为她一直在按照“炮灰”的轨迹走——被师尊抽灵根、被师兄挖金丹、被妖兽吃。
每一次重生,她都会回到“剧情”的起点,然后沿着“剧情”的惯性往下滑,直到滑到既定的死亡终点。
但这一次,她主动偏离了轨迹。
她没有被妖兽吃掉,因为她没有在原地等死。
她往万魔窟深处走了,所以遇到了殷无咎。
这个在原著里从来不会出现在万魔窟外围的角色。
苏棠的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打破“剧情”的机会。
但前提是——她得活着从殷无咎手里离开。
而这位魔尊大人,此刻正用一种看蝼蚁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在思考要不要直接碾死她。
苏棠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她前三次打死都不会做的事。
她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了殷无咎的大腿。
殷无咎:“……”
苏棠仰起脸,十四岁的小脸上满是灰尘和血迹,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爹!”
殷无咎的爪子僵在半空中。
整个万魔窟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远处妖兽的咆哮声戛然而止,沼泽里的气泡也不再咕嘟咕嘟地冒。连风都停了,好像连天地都被这个字震住了。
殷无咎低头看着抱住自己大腿的小东西,漆黑的眼睛里难得出现了一丝……困惑。
“……你叫本座什么?”
“爹!”苏棠喊得更加情真意切,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爹!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苦啊!我从青云宗一路逃出来,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就是为了来找你啊爹!”
殷无咎:“……”
他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大腿从苏棠怀里***,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本座没有女儿。”
“有的有的!”苏棠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又要去抱他的腿,“您忘了吗?十四年前,您在青云宗附近跟人打架,不小心把一个凡人的房子震塌了,那个凡人就是我娘!我娘临死前跟我说,我爹是天魔宗宗主,让我长大了来找您!”
殷无咎:“…………”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本座十四年前没有去过青云宗附近。”
“那就是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也没有。”
“那就是十三年前!爹您日理万机,可能记错了日子,但事情的经过绝对没错!您是不是跟一个穿白衣服的老头打过架?那人是不是拿着拂尘、一脸欠揍?”
殷无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确实跟太虚剑宗的太上长老打过一架,大概……十几年前?具体时间他记不清了,但地点确实是在青云宗附近。
而且那个太上长老确实拿着拂尘,一脸欠揍。
苏棠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心中一喜——原著里写过这段!殷无咎跟太虚剑宗太上长老在青云宗附近大战三天三夜,打得天崩地裂,方圆百里的凡人村庄全毁了。
她就是抓住了这个“剧情点”,胡编乱造了一个身份。
反正殷无咎又不会去查一个凡人的死活。
殷无咎沉默了很久,漆黑的眼睛盯着苏棠,像是在审视什么。
苏棠跪在地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辜又可怜。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有说服力——十四岁的小姑娘,瘦得皮包骨头,浑身是伤,灵根被抽、修为全废,眼眶红红的,泪水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换了谁看了都得心软。
但殷无咎不是“谁”。他是魔尊,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然而——
“你说你是本座的女儿,”殷无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有什么证据?”
苏棠愣了一下。
证据?
她有个鬼的证据。
但她不能露怯。
苏棠眼珠一转,迅速编了一套说辞:“我娘说,我爹眉心有一道竖纹,像一只闭着的眼睛。我娘还说,我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往左边歪,特别欠揍。我娘还说——”
“够了。”殷无咎打断她,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他的嘴角确实会往左边歪。
这是他自己的习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殷无咎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蹲下身来,与苏棠平视。
近距离看,他的眼睛更加骇人——纯黑的瞳孔里没有一丝白,像两个微型黑洞,吞噬着所有的光线。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小东西,”他轻声说,“你知道**本座的下场是什么吗?”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咬着牙没有退缩。
“我知道,”她小声说,“但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是您的女儿。”
殷无咎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苏棠以为自己要被他一爪子拍死了。
然后,这位魔尊大人做了一件让苏棠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伸出手,用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苏棠的脸颊。
“不像,”他面无表情地说,“本座长得没这么丑。”
苏棠:“……”
你才丑!***都丑!
……等等,她刚刚认了他是爹,那“全家”包括她自己。
苏棠默默咽下了这口气。
殷无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有意思,”他说,“本座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抱着本座的腿叫爹。”
他转身,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跟上来。”
苏棠愣住:“啊?”
殷无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声音懒洋洋的:“不是说要找爹吗?爹带你回家。”
苏棠跪在地上,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等。
这就……成了?
她随口胡编的一个故事,这位活了上万年的魔尊大人就这么信了?
苏棠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她来不及细想——因为身后的沼泽里,一头三丈高的妖兽正缓缓浮出水面,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口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苏棠“嗖”地站起来,拔腿就跑,追上殷无咎的背影。
“爹!等等我!你闺女要被吃了!”
殷无咎没回头,只是随手往后一挥。
一道漆黑的刀气从掌心迸出,无声无息地划过空气。
那头三丈高的妖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原地化作了一团血雾,被风吹散。
苏棠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跑得更快了。
她忽然觉得,认这个爹,可能是她四次人生里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虽然这个爹是个反派。
虽然整个修仙界都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
虽然原著里他最后被主角团封印了。
但此刻,在这个万魔窟的夜晚,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对她抽灵根、挖金丹、捅刀子的人。
这就够了。
苏棠追上了殷无咎,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爹,我们去哪?”
“回家。”
“你家在哪儿?”
“天魔宗。”
“哦……天魔宗远不远?”
“还行。”
“那我们要走多久?”
殷无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他的表情依然淡漠,但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往左边歪的那种。
“小东西,”他说,“你话一直这么多吗?”
苏棠立刻闭嘴。
但只闭了三秒。
“爹,我叫苏棠。你叫什么名字?”
“……殷无咎。”
“殷无咎……好名字。爹,你觉得我要不要改个姓?跟你姓殷?”
“随便。”
“那以后我叫殷棠?听着还行,就是有点像‘樱桃’,会不会被人笑话?”
“……”
“爹你怎么不说话了?爹?爹!”
殷无咎默默加快了脚步。
他开始有点后悔了。
第二章 天魔宗来了个小祖宗
天魔宗的总部设在北荒之巅的断魂崖上,终年被黑紫色的魔气笼罩,不见天日。
苏棠跟着殷无咎走了整整七天,才从南疆的万魔窟走到北荒的断魂崖。
这七天里,她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凡人跟着魔尊赶路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殷无咎赶路的方式很简单——他迈一步,人就已经在十里之外了。
苏棠呢?她得小跑。
玩命地小跑。
第一天她就跑掉了两只鞋,光着脚在碎石路上狂奔,脚底板磨得血肉模糊。殷无咎回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扔给她一双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靴子。
“穿上。”
苏棠哆嗦着把靴子套上,发现尺码刚刚好。
“爹,你怎么知道我的脚多大?”
“猜的。”
“……猜的?”
“嗯。猜错了就把脚砍了重新长一双。”
苏棠默默地系紧了鞋带。
第二天,她跑不动了。十四岁的身体,灵根被抽、修为全废,体质比普通凡人还差。她能撑过第一天已经是个奇迹,第二天她直接瘫在地上,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殷无咎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把她拎了起来。
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拎着她后颈的衣领。
苏棠悬在半空中,四肢耷拉着,整个人像一条咸鱼。
“爹……你能不能换个姿势?这样拎着很难受……”
“事多。”
殷无咎换了个姿势,把她夹在腋下,像夹一个包袱一样继续赶路。
苏棠:“……”
行吧,总比被拎着强。
第三天到第七天,她就是这么被夹着走的。殷无咎的胳膊像铁钳一样,夹得她动弹不得,但她意外地发现——这魔尊的腋下居然挺暖和的。
北荒的风冷得像刀子,她缩在殷无咎的大氅里,居然一点风都吹不到。
第七天的黄昏,他们终于到了断魂崖。
苏棠从殷无咎的腋下探出头来,看到了天魔宗的全貌——
一座巨大的黑色宫殿群建在悬崖顶上,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用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石材砌成,表面流转着暗紫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墙壁上蔓延。
城门口站着两排守卫,穿着黑甲,手持长戟,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魔气。他们的眼睛都是红色的,像两排燃烧的炭火。
看到殷无咎,两排守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震天:
“恭迎宗主回山!”
殷无咎面不改色地从他们中间走过,腋下夹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姑娘。
守卫们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没人敢问那个小姑娘是谁。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宗主的大氅下面,露出两只脏兮兮的小脚丫,穿着一双明显大了两号的靴子,鞋带系得乱七八糟。
殷无咎夹着苏棠穿过三道城门、七重殿宇,最后在一座偏殿前停下。
“这是本座的寝殿,”他把苏棠放下来,面无表情地说,“你先住这里。”
苏棠抬头看了看这座偏殿——虽然叫“偏殿”,但规模已经比青云宗的正殿还大了。殿门是整块的黑曜石雕成,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爹,你住的地方好大。”苏棠真心实意地感慨。
殷无咎没理她,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内出乎意料地简洁——一张巨大的石床,铺着黑色的兽皮;一张石桌,上面放着一盏长明灯;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排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古籍和玉简。
唯一称得上“装饰”的东西,是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画上是一片血色的荒野,荒野中央站着一个女人,背影纤细,长发飞扬,看不清面容。
苏棠多看了那幅画一眼,但没有多问。
殷无咎走到石桌前坐下,随手拿起一枚玉简翻看,头也不抬地说:“殿后面有温泉,自己去洗洗。洗完了让侍从带你去吃饭。”
“哦。”苏棠乖巧地点头,转身往殿后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爹,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殷无咎抬了抬眼皮,对外面喊了一声:“殷九。”
一个黑衣少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门口,单膝跪地:“宗主。”
“去找几套合适的衣服来。”
殷九看了一眼苏棠,迅速收回目光:“是。”
苏棠跟着殷九往殿后走,一路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殷九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秀但表情僵硬,像是脸上糊了一层石膏。他走路没有声音,像一只猫,而且始终保持着落后苏棠半步的距离。
“你叫殷九?”苏棠主动搭话。
“……是。”
“你姓殷,是宗主的亲戚吗?”
“不是。殷是宗主赐的姓。我是宗主捡回来的孤儿,排行第九,所以叫殷九。”
苏棠眼睛一亮:“你也是捡回来的?”
殷九沉默了一下:“……宗主说,他是捡回来的。”
“那你知不知道,宗主是不是经常捡人回来?”
殷九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但他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宗主从未捡过人回来。你是第一个。”
“哦?”苏棠眨了眨眼,“那我挺特殊的嘛。”
殷九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心想:特殊?你管被宗主夹在腋下带回来的叫特殊?那叫离谱好吗!
殿后的温泉很大,大到可以在里面游泳。苏棠把自己泡在热水里,浑身上下的伤口同时刺痛起来,疼得她龇牙咧嘴。
但温暖的水包裹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驱散了这七天积攒的寒意和疲惫。
她靠在池边,仰头看着头顶的黑色穹顶,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四天前,她还在万魔窟的乱石滩上等死。
现在,她在天魔宗宗主的私人温泉里泡澡。
这转变也太魔幻了。
苏棠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梳理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第一,她成功抱上了殷无咎的大腿。虽然是以“女儿”的身份——这个身份纯属胡编,但她暂时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第二,她脱离了原来的“剧情线”。在万魔窟遇到殷无咎并跟他回天魔宗,这件事在原著里完全没有发生过。也就是说,她现在走的路,是原著里没有的“空白区域”。
第三,她没有灵根,没有修为,是个彻彻底底的凡人。在天魔宗这种地方,一个凡人的生存难度可想而知。
“得想办法修炼。”苏棠自言自语。
但她没有灵根。
修仙界的人都知道,没有灵根就无法修炼。灵根是人与天地灵气沟通的桥梁,没有了桥,你就是一座孤岛,再怎么努力也吸收不了半点灵气。
前三次重生,她都有灵根。第一次是杂灵根,第二次是双灵根,第三次是单灵根——一次比一次好,但一次比一次死得快。
这次倒好,直接没了。
苏棠苦笑了一下。
没了灵根,就不能走正统的修仙路子。
但这是修仙世界,条条大路通罗马。正统修仙走不通,还有别的路——比如体修,比如符修,比如阵修,比如……魔修。
对,魔修。
魔修不需要灵根。
魔修修炼的是魔气,而魔气不需要通过灵根吸收。魔气可以直接融入血肉、骨骼、经脉,改造修炼者的身体。
这也是为什么魔修在修仙界人人喊打——因为他们修炼的方式太“野蛮”了,不走经脉、不结金丹,完全靠肉身硬抗魔气的侵蚀。十个魔修里,有八个会在修炼过程中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但苏棠没得选。
她没有灵根,正道的门已经对她关死了。魔修虽然风险大,但好歹是一条路。
而且她有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她爹是魔尊。
整个修仙界最强的魔修,就住在隔壁。
苏棠从温泉里爬出来,换上殷九送来的衣服。
是一套黑色的衣裙,料子柔软光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穿在身上轻若无物。裙摆和袖口绣着暗银色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光。
大小刚好。
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干净之后,她终于看清了自己这张脸。
十四岁的少女,五官清秀但不惊艳,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长相。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无辜感。
苏棠对着铜镜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这张脸,在前三次重生里,从来没有活超过一年。
第一次被苍澜真人抽灵根的时候,她十五岁。
第二次被季云霄挖金丹的时候,她十六岁。
第三次掉进万魔窟的时候,她十七岁。
每一次,她都以为下一次会更好。
每一次,都死得更惨。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苏棠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誓。
“这一次,我不修仙、不抱大腿、不躲起来苟着。”
“这一次,我要当所有人的爹。”
……不对,她现在是别人的闺女。
“那就当所有人的小祖宗!”
苏棠握紧拳头,对着镜子做了个“冲”的手势。
然后肚子叫了一声,响亮得像打雷。
她默默放下拳头,去找饭吃。
殷九带她去了天魔宗的膳堂。
天魔宗的膳堂出乎意料地……正常。没有想象中的生吃人心、活饮人血,反而跟普通修仙宗门的膳堂差不多——一排排长桌长椅,弟子们端着餐盘排队打饭,偶尔有人交头接耳,气氛甚至有些……温馨?
苏棠探头看了看今日的菜单:红烧妖兽肉、清炒灵菇、醋溜玉兰片、紫菜蛋花汤。
“你们伙食挺好的啊。”苏棠由衷赞叹。
殷九面无表情地说:“宗主说了,吃不好饭就没力气修炼,没力气修炼就会被正道打死。为了不被正道打死,必须吃好。”
“……很有道理。”
苏棠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埋头猛吃。七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她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红烧妖兽肉入口即化,鲜嫩多汁,带着一股特殊的香气——大概是妖兽肉独有的风味。灵菇清脆爽口,玉兰片酸甜开胃,紫菜汤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苏棠吃得热泪盈眶。
太好吃了。
前三次重生,她在青云宗吃的都是清汤寡水,在太虚剑宗吃的是辟谷丹,在南疆吃的是野菜。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一边吃一边想:就算殷无咎最后发现她不是亲生的,要把她赶走,她也得先把天魔宗的食堂吃个够本。
吃到一半,膳堂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苏棠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殷无咎站在门口,大氅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窄袖长袍,袖口挽了两圈,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
他手里端着一个碗,面无表情地走到苏棠对面坐下,把碗推到她面前。
苏棠低头一看——是一碗银耳莲子羹。
“吃完饭后把这个喝了。”殷无咎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苏棠愣了一下:“给我的?”
“嗯。”
“为什么?”
殷无咎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答。最后他说了一句:“你太瘦了。骨头硌手。”
苏棠:“……你夹我的时候硌着你了?”
殷无咎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点。
苏棠忽然觉得,这位魔尊大人好像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至少,他会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送银耳莲子羹。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真信了她是他女儿。
苏棠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愧疚。
她在骗人。
她不是殷无咎的女儿。她只是一个穿越进小说的炮灰,为了活下去,随口编了一个谎言。
而这个活了上万年的魔尊,居然信了。
是因为他太渴望亲情了吗?
还是因为他活了太久,太孤独了?
苏棠想起墙上那幅画——血色荒野上的女人背影。
她忽然不敢问了。
“谢谢爹。”苏棠低下头,小声说,然后把银耳莲子羹一口一口喝完了。
很甜。
甜得她鼻子有点酸。
吃完饭,殷无咎带她回了偏殿。
“今晚你睡床。”他指了指那张巨大的石床。
“爹你睡哪儿?”
“本座不睡。”
“……不睡觉?”
“魔修不需要睡眠。修炼即可。”
苏棠想了想,也是。原著里写过,高阶魔修的肉身已经被魔气彻底改造,不再需要睡眠、进食等凡人的生理活动。进食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习惯”,而不是“必需”。
“那我睡了。”苏棠爬上石床,兽皮柔软温暖,像躺在云朵上。
她几乎是沾枕即睡。
七天来积累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但在陷入沉睡之前,她模模糊糊地听到了殷无咎的声音。
很轻,很淡,像风穿过枯树的低语。
“……不像她。但眼睛很像。”
苏棠想问“她是谁”,但意识已经沉入了黑暗。
她不知道的是,殷无咎在石床边站了很久,低头看着她的睡颜。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睡着的苏棠褪去了白天的咋咋呼呼和古灵精怪,露出了一张属于十四岁少女的、稚嫩的脸。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不好的梦。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浅。
殷无咎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用指腹轻轻抚平了她眉间的皱纹。
“十四年前……”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青云宗附近……确实有一个被毁掉的村庄。”
他收回手,转身走到石桌前坐下,拿起玉简继续翻看。
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本座记得那个村庄,”他忽然又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全村一百三十七口人,全部遇难。”
“本座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只有一个婴儿还活着。”
他的目光落在苏棠的睡脸上,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那个婴儿的襁褓上,绣着一个‘苏’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嘴角往左边歪了歪。
“巧合吗?”
没有人回答他。
苏棠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了一团,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殷无咎面无表情地把被子从她身下抽出来,重新盖好。
“睡相真差。”他评价道。
然后继续看玉简。
第二天早上,苏棠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问:“怎么了?”
殷九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苏姑娘,出事了。正道七宗的人来了,在宗门外叫阵。”
苏棠的瞌睡瞬间全醒了。
正道七宗?
原著里,正道七宗攻打天魔宗是中期的大剧情,大概在主角团修炼到元婴期之后才会发生。现在剧情才刚开始,主角团还在新手村打怪呢,怎么正道七宗就打上门来了?
不对。
时间线不对。
苏棠飞快地回忆了一下——前三次重生,她都是在第一年就死了,所以对后续的剧情只知道个大概。但她记得清清楚楚,正道七宗第一次攻打天魔宗,是在她“死”之后很久的事情。
现在提前了。
为什么?
因为剧情被她改变了。
她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引发的连锁反应已经开始蔓延了。
苏棠跳下床,光着脚跑到殿门口,拉开大门。
殷九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苏姑娘,宗主让你待在殿里不要出去。”
“为什么?”
“因为……”殷九犹豫了一下,“正道七宗的人说,天魔宗窝藏了青云宗的叛徒,要求宗主把你交出去。”
苏棠愣住了。
“青云宗的叛徒?”她指了指自己,“我?”
殷九点头:“青云宗掌门苍澜真人发布了一道檄文,说你背叛师门、偷盗宗门至宝,逃入了天魔宗。他要求正道七宗联合施压,让宗主把你交出来。”
苏棠听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冷。
“苍澜真人,”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抽了我的灵根,把我丢在万魔窟等死,现在反过来说我是叛徒?”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好啊。我正想找他算账呢。”
她抬脚就要往外走。
殷九慌忙拦住她:“苏姑娘!宗主说了让你不要出去!”
“让开。”
“不行!外面太危险了!正道七宗来了几十个高手,宗主一个人——”
“我说让开。”
苏棠抬起头,看着殷九。
十四岁的少女,没有灵根,没有修为,手无缚鸡之力。
但那一刻,殷九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不是杀意,不是愤怒。
是一种……决绝。
像是已经死过三次的人,对生死已经无所谓了的决绝。
殷九不自觉地让开了路。
苏棠大步走出偏殿,朝着宗门的方向走去。
断魂崖上,狂风呼啸。
天魔宗的城墙上,殷无咎负手而立,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墙外,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
白衣如雪,剑光如虹。
正道七宗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太虚剑宗、青云宗、碧落宫、紫霄派、玄天宗、落霞谷、清音阁。
为首的正是青云宗掌门苍澜真人。
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白须白发,手持拂尘,面带慈祥的微笑。
但在苏棠眼里,那个笑容比毒蛇还阴冷。
“殷宗主,”苍澜真人扬声说道,声音清朗,传遍整个断魂崖,“本座无意与天魔宗为敌。只是本座门下有一名叛徒,名叫苏棠,偷盗了宗门至宝后逃入了贵宗境内。本座只要求贵宗将她交出来,其余事情一概不追究。”
殷无咎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淡漠。
“你门下叛徒,跑到本座的地盘上来,你觉得本座会信?”
苍澜真人微微一笑:“殷宗主若不信,大可以让贵宗弟子都出来,让本座辨认一下。那名叛徒年方十四,灵根被废,修为全无,特征极为明显。”
殷无咎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城墙下所有正道弟子都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因为太冷了。冷得像万古寒冰,像深渊里吹出来的阴风。
“苍澜,”殷无咎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当本座是三岁小孩?你跑到本座家门口,要本座把人交出来,然后你就‘不追究’?”
他微微前倾身体,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谁给你的胆子?”
话音未落,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砸在所有人身上。
正道七宗的弟子们脸色大变,修为低一些的直接跪倒在地,七窍流血。
苍澜真人也是面色一白,拂尘一挥,在身前布下一道灵力屏障,勉强挡住了威压。
“殷宗主!”苍澜真人厉声道,“你确定要为一个小小的叛徒,与正道七宗为敌?”
殷无咎挑了挑眉,正要说话。
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爹!别听他瞎说!我根本没偷东西!”
殷无咎回头,看到苏棠从城墙内侧的台阶上跑上来,气喘吁吁,小脸跑得通红。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让你待在殿里?”
“我不!”苏棠跑到他身边,踮起脚尖往城墙外看了一眼,看到了苍澜真人的脸。
那一瞬间,她浑身僵硬了一下。
前三次重生中,第一次的痛苦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被活生生抽出灵根的感觉,疼得她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在手术台上无声地抽搐。
那种疼痛,刻在了灵魂里。
苏棠的手指攥紧了城墙的砖石,指节发白。
但她很快松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城外的正道七宗,挺直了脊背。
“苍澜真人,”她扬声说道,声音不大,但在殷无咎的魔气加持下,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你说我偷了宗门至宝,请问我偷了什么?”
苍澜真人看到苏棠,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但面上依然维持着慈祥的笑容。
“苏棠,你还敢现身?你偷了本门的《青云诀》秘笈,还不快快交出来!”
苏棠笑了。
“苍澜真人,《青云诀》是青云宗的镇宗秘典,藏在你寝殿的密室里,外面有三层禁制和两头**灵兽看守。我一个外门弟子,灵根都没有,请问我是怎么突破三层禁制和两头灵兽,把秘笈偷出来的?”
苍澜真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城墙下,正道七宗的其他掌门人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太虚剑宗的掌门明虚真人皱了皱眉,低声问:“苍澜道友,这小姑娘说的可是实情?《青云诀》真的有三层禁制和灵兽看守?”
苍澜真人面色不变:“明虚道友有所不知,这叛徒心思歹毒、手段卑劣,她用了某种见不得人的手段——”
“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苏棠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苍澜真人,你敢不敢当着正道七宗的面,说说你是怎么对待我这个‘弟子’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我拜入青云宗三年,勤勤恳恳修炼,对你恭敬有加。你呢?你把我叫到你的寝殿,笑眯眯地说‘棠儿,为师需要你的灵根一用’——”
城墙下一片哗然。
“然后你就活生生抽了我的灵根!我疼得昏死过去,醒来发现自己被丢在乱葬岗上!灵根没了,修为废了,连一粒辟谷丹都没给我留!”
苏棠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像是积压了三世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这就是青云宗的掌门!这就是你们正道仙门!抽弟子的灵根据为己有,然后反咬一口说弟子是叛徒!”
“苍澜!你要不要脸!”
最后四个字像四把刀,狠狠地扎进了苍澜真人的脸皮里。
城墙上,殷无咎微微偏头,看了苏棠一眼。
他的表情依然淡漠,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往左边歪的那种。
城墙下,正道七宗的弟子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抽弟子的灵根?这也太狠了吧……”
“那小姑娘才十四岁啊,灵根被抽了还怎么修炼?”
“苍澜真人看着仙风道骨的,怎么做出这种事来?”
苍澜真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慈祥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近乎狰狞的表情。
“一派胡言!”他厉声道,“本座乃青云宗掌门,正道魁首,岂会做这等下作之事?苏棠,你勾结魔道、背叛师门,还敢在这里信口雌黄——”
“本座信。”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苍澜真人的话。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说话的人是殷无咎。
他站在城墙上,大氅飞扬,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他说出的三个字,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
“本座信她。”
殷无咎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悬空站在断魂崖的上空,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低头看着苍澜真人,像看一只蝼蚁。
“苍澜,你说她偷了你的秘笈。本座问你——一个灵根被抽、修为全废的十四岁小姑娘,能从你眼皮子底下偷走东西?”
苍澜真人的脸色铁青:“殷宗主,这是青云宗的家事,与你无关——”
“她管本座叫爹。”殷无咎面无表情地说,“你说跟本座有没有关系?”
整个断魂崖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
“什么?!”
苍澜真人的声音都变了调。
太虚剑宗的明虚真人手里的拂尘掉在了地上。
碧落宫的女宫主捂住了嘴。
紫霄派的掌门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脱臼。
城墙上的天魔宗弟子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殷无咎,然后又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苏棠。
苏棠站在城墙上,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然后她朝苍澜真人挥了挥手,用全场都能听见的声音喊道:
“苍澜真人!我爸是魔尊!你感动不感动?”
苍澜真人:“…………”
全场:“…………”
殷无咎默默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个“女儿”,好像比他想象的……要能折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