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拿着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嫁给了村长的儿子。
走的那天，穿着我娘亲手做的新衣，回头对我笑了一下。
「姐，你一个病秧子，读了大学也是浪费。」
我爹为了给她凑嫁妆，把我卖给了邻村的瘸子。
我抵死不从，被活活打死。
后来我才知道，我根本没有病。
是妹妹嫉妒我考上大学，常年在我的饭里下毒。
我那老实巴交的爹娘，对此一清二楚。
再次醒来，我回到了录取通知书寄到家的那天。
妹妹正要把它藏进自己枕头底下。
我一把夺过，当着全家人的面，撕了个粉碎。
正文
1
死过一次的人，记性特别好。
我记得邻村瘸子家那间柴房的味道，霉的，潮的，混着血腥气。
我记得他拿皮带抽我的时候，嘴里骂的那句话。
「花了八千块买你，你还敢跑？」
皮带扣砸在后脑勺上，眼前一黑。
最后那口气没咽下去之前，我想的不是瘸子，是我妹。
林巧巧。
我亲妹妹。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了全县第三。
班主任亲自骑着摩托来村里报喜，拉着我爹的手说，你家大丫头有出息，全村第一个大学生。
我爹当时笑得嘴都合不上。
那天晚上加了一个菜，炒鸡蛋。
林巧巧坐在桌对面，一口一口吃着鸡蛋，一双眼睛盯着我。
那个眼神，我当时不懂。
死了以后才懂。
那是恨。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是八月十二号。
邮递员老张骑着绿色自行车到村口喊了一嗓子，我正在灶台前熬药。
对，熬药。
从高二下学期开始，我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头晕，乏力，吃什么吐什么。
我爹带我去镇上看了一次，大夫说体虚，开了几副药。
药是我妹每天帮我煎的。
多贴心的妹妹。
我端起药碗的时候还跟她说谢谢。
不知道那碗药里多了一味东西，是她从村西头刘瘸子婆娘那儿买来的耗子药，每次放一点点，不至于死，但能让人一直病着。
我喝了整整一年半。
怪不得我越来越瘦，怪不得高考那天我是被人搀进考场的。
考了全县第三。
要是没中毒，不知道能考第几。
这些事，我是死后才知道的。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我现在站在堂屋里，手里攥着那封录取通知书。
2024年8月12日，下午两点。
太阳毒辣辣地照进来，我浑身的汗把衣裳湿透了。
面前是三张脸。
我爹林大柱，四十五岁，一脸紧张地看着我手里的信封。
我娘陈翠花，四十二岁，坐在门槛上纳鞋底，头都没怎么抬。
林巧巧，十七岁，站在里屋门口，一只手背在身后。
前世，这封信被她从邮递员手里截走，藏在枕头底下。
然后她拿着它去找了村长家的儿子赵文斌，说自己考上了大学。
赵文斌信了。
村长也信了。
一桩婚事就这么成了。
这一次，我比她快了一步。
信被我从老张手里接过来的那一刻，我看见林巧巧的脸变了。
「姐，那是我的信——」
我没理她。
撕开信封，抽出录取通知书。
省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
****，写着我的名字：林巧月。
我把它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
然后，一撕两半。
再撕。
再撕。
碎纸片飘下来，落在堂屋的泥地上。
整个屋子安静了。
2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我爹。
「你疯了？！」
林大柱一把冲过来，蹲在地上捡碎纸。
两只粗糙的大手在地上扒拉，指甲缝里全是泥，纸片碎得太小，根本拼不起来。
「录取通知书啊！你知不知道这是啥！」
「知道。」
我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身体还是虚，站久了腿发抖。
我娘终于抬头了。
纳鞋底的针停在半空中，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大丫，你犯什么邪？」
「没犯邪。」
我看向门口的林巧巧。
小丫头的脸色非常精彩。
先是惊，通知书怎么在我手里。
然后是慌，我怎么突然撕了。
最后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松了口气。
对，松了口气。
没有通知书，我就上不了大学。
上不了大学，那封信就没有用了。
但同时，她也用不了了。
亏本买卖。
「姐，你干嘛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