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汤泼在桌面的时候，公公正把第二个孩子的行李箱拽进客厅。
“反正你天天在家画图，多两双筷子而已。”
他说话时目光越过我，语气像叮嘱保姆顺手多倒一袋垃圾。
小姨子家的两个孩子已经开始拽沙发靠垫，那个大一点的男孩朝我的画架踹了一脚。
我抽出纸巾擦掉桌边的汤渍，只听见自己开口：
“行，您看着办。”
我叫周澜，结婚第三年，丈夫陆衍常年在**项目组出差。
这套一百八十平的房子是婚前我爸妈在**买的，公公三个月前说老屋潮得厉害，要来这边住一阵。
现在玄关堆满五颜六色的童鞋，空气里弥漫着陌生孩子的汗味和零食味。
我关上书房门前大致数了下：餐桌边坐着公公、两个孩子，地上摊着三只敞开的行李箱——这个家一下子多了三口人的动静，而我丈夫那边电话正显示通话中。
傍晚公公敲了敲我房门：
“晚饭多淘一杯米，孩子正长个儿。”
他手里捏着从我冰箱里翻出来的进口牛排，
“这玩意吃不饱，明天买点排骨回来。”
我看向他身后客厅——玩具车压在我刚描好的方案图上，茶几上横七竖八放着几听被喝到一半的饮料罐。
最小的那个男孩正拿蜡笔在墙上画一条条歪歪扭扭的线。
“爸。”
我语气平淡，
“陆衍知道吗？”
“他知道又能说啥？”
公公转身时碰掉了门边的陶瓷小摆件，碎裂声里掺着他拔高的嗓门，
“一家人别这么见外，你小姨子俩口子去广州打工，孩子丢老家你忍心？”
我没有弯腰去捡碎片。
书房电脑屏幕亮着，设计公司内部邮箱停在最新公告：下半年境外项目组启动报名。
窗外天色压下来，客厅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我把门轻轻合上，锁舌合拢的声音被外头的吵闹吞没。
陆衍的视频在深夜才接通。
他身后是出租屋临时办公区，噪音嘈杂。
“爸跟我说了，就先借住一阵。”
他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汗，
“你那边多担待点，我这边项目正关键。”
“住多久？”
“什么？”
“孩子要住多久。”
屏幕晃了几下。
“爸说等小姨子那边稳定了就接回去，最多……半年？”
我看向书房的门。
木门下沿多了几道新刮痕，像是金属小车留下的印记。
客厅电视正放着动画片，公公的笑声穿过门板传进来。
“陆衍。”
我把手机往桌面一放，
“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选这个小区吗？”
他愣住的表情在卡顿的画面里被切成好几块。
我们曾跑了大半个**找房子，要安静、要绿化、要适合在家办公——这些条件被门外的吵嚷衬得像别人的故事。
“澜澜。”
他声音放软，
“就几个月，我过年回去给你带礼物。
爸年纪也大了，你就当……”
通话在信号骤断时戛然而止。
凌晨两点我从书房出来。
客厅灯还亮着，地毯上到处是饼干屑和彩笔，公公的鼾声从次卧传来。
两个孩子横七竖八睡在主卧的大床上——在我的床上。
小一点的男孩抱着我的真丝枕套，口水浸湿了上面绣的栀子花。
我退回走廊，打开手机里的加密相册。
去年的今天，这间卧室里挂着米色窗帘，飘窗干净得能照出人影，床头柜上摆着一瓶刚开的白玫瑰。
现在窗帘绳缠着塑料直升机，飘窗上堆满了脏衣服，那瓶花只剩下存在于照片里。
厨房冰箱门上贴着公公写的纸条：明天买：猪大骨八斤、鸡蛋四板、便宜苹果。
我的希腊酸奶被挤在最上层角落里，像我在这个家的位置。
洗手时我发现洗面奶不见了。
梳妆台抽屉被翻过，护肤品的摆放顺序全乱。
公公在饭桌上曾经说过：
“那些小瓶子加起来能买多少斤肉？”
那会儿我以为只是随口一说。
晨光透过百叶窗落在脸上。
电脑屏幕上，境外项目的报名表在凌晨三点已经填完。
鼠标停在提交按钮上时，客厅传来摔碗的闷响和公公的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