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邦的语气跟平时没两样，像在例会上问课题进度。
我靠在实验楼后门的铁栏杆上，手机贴着耳朵，三月的风把实验服吹得啪啪响。
"韩老师，撤稿申请我已经发了。"
"我在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同一句话，两遍。
这是**邦的习惯。他从不动怒，不拍桌子，只用完全相同的语调把话重复一次。第一遍是提醒。第二遍是判决。
三年了，实验室里没有人敢接他的第二遍。
"韩老师，那篇论文一作署的是韩越，韩越没做过任何实验。这件事我有证据。"
"你不需要跟我复述，论文的事我比你清楚。"
"那您更应该清楚署名的问题——"
"我跟你说个事。"他打断我，语速没变，"那篇论文我上个月已经报上去了。"
"报到哪？"
"**重点研发计划，十四五专项第三批。核心支撑成果就是它。评审下周二，二百三十七位评审专家。"
指尖一阵发麻。
"韩老师，您用一篇署名有争议的论文去报**课题？"
"署名有什么争议？通讯作者是我，一作安排是我的权限。学术界几十年的规矩，谁来了都得认。"
"一个连离心机转速都分不清的人挂一作，这叫规矩？"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声，很轻，像通风柜的开关被拨了一下。
"陆念，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明天中午十二点前，你给编辑部发一封邮件，撤回你的撤稿申请。措辞我让刘博文帮你拟。"
"如果我不呢？"
"你今年六月毕业吧。"
"是。"
"你的****终稿，现在在谁手里？"
我没回答。
"答辩委员会名单我昨天刚定完。五个评委，你自己去查他们跟我什么关系。"
风灌进走廊，铁门晃了一声。
"还有。"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墙，"这家期刊的主编赵建平，零三年我带的第一个博士，现在兼着编委会副主任。你那封撤稿申请，你猜到了谁桌上？"
"撤稿流程是独立审核——"
"理论上是。实际上呢？"
他翻了一页文件，纸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你在这行还不够久，陆念。有些事你不懂。"
"韩老师——"
"回去想好。"他打断我，"我今天还有事。对了，越越明天去实验室，你把十七到五十四组的数据整理一下给他，做个对比分析，他开题要用。"
"他自己不做？"
"他忙。"
电话挂了。
铁门在风里一开一合。我站在原地，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三个字亮了两秒灭掉。
打开微信，课题组群弹出消息。
**邦发的："各位同学，明天十点组会。另外陆念最近精神压力比较大，状态不太好，大家多理解多关心。"
二十三人的群。
四分钟后回复开始出现。
"收到韩老师。"
"好的。"
"收到。"
十二条收到。没人多说一个字。
手机再震。韩越的私聊。
"念姐，数据不急哈。对了你那个新课题的文献综述写好没？我看了一下方向挺有意思的，回头让我爸帮忙把我名字加上去。合作嘛，互利共赢。"
后面是一个**猫竖大拇指的表情。
他已经在盯我下一篇论文了。
我退出微信，打开另一个邮箱——**邦不知道的那个。里面躺着一封两个月前收到的邮件，发件人后缀不是.edu.cn。
我看了一眼标题，没有点开，关掉屏幕。
手机再次亮起来。
"念姐，光谱仪开机密码多少来着？我老是记不住。"
她精神状态不好大家多理解
"陆念，你没事吧？"
组会前五分钟，方怡在走廊里拽住我胳膊，声音压得像怕被谁听见。
"没事。"
"韩老师在群里说的那些……"她顿了一下，"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她的眼神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像在看一件快裂开的瓷器。
"方怡姐，真没事。"
她还想说什么，702的门已经开了。
韩越坐在**邦右手边，面前摆了一杯外卖奶茶，吸管上套着柠檬片。他穿了件新卫衣，袖口的吊牌还没剪。
**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