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关在相国寺佛塔的第七年，终于听懂了渡厄念的经。
他盘膝坐在我对面，一身素白僧袍，眉眼慈悲如画。
烛火在他身后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尊沉默的佛。
木鱼声笃、笃、笃，不疾不徐，敲在我枯死的心上。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我曾以为，这是世上最悲悯的声音。
直到今天，在我被囚禁的第两千五百五十五天，我恍惚地从这连绵的梵音中，拆解出了另一种音节。
知微……
沈知微……
他念的不是经，是我的名字。
用最神圣的**，最慈悲的语调，一遍又一遍，执拗地、疯狂地，念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我浑身彻骨冰凉，如坠冰窟。
七年前，他亲手关上塔门，对我说：“施主，红尘苦海，回头是岸。贫僧渡你。”
如今我才明白，他所谓的“渡”，是将我拖进他亲手为我打造的，名为“爱”的无间地狱。
1.
“知微……沈知微……”
我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着他。
渡厄的念经声没有停，他甚至没有抬眼，仿佛根本没注意到我的异样。
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唇瓣开合，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曾被我当成救赎的梵唱。
可现在，它们都变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你在念什么？”
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七年了，我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
木鱼声停了。
他终于抬起眼，那双被世人赞誉为“琉璃佛眼”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我，里面无波无澜，却深不见底。
“《心经》。”
他答得坦然。
“不对。”
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你念的是我的名字。”
渡厄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聆听什么，又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物什。
“施主听岔了。”
他淡淡道，“许是七年清修，心生幻听。不必惊慌。”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比直接承认更让我愤怒。
我猛地站起来，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握着念珠的手。
那串星月菩提被他的体温养得温润，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着我的皮肤。
“你别装了！渡厄！你这个疯子！”
我嘶吼着，“七年！整整七年！你用我的名字当**念，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任由我抓着，垂眸看着我们交握的手，眼神里甚至透出一丝……满足？
“施主的名字，便是贫僧的经。”
他终于承认了，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我心上，“贫僧日日诵念，夜夜揣摩，只为将它刻进骨血，融入神魂。如此，方能与施**交，算是一种渡化。”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他的手背，却像掐在了一块没有知觉的木头上。
“渡化？你这叫囚禁！你这叫**！”
“囚字四方，中有一人。知微，你看，这像不像佛塔中的你我？”
他非但不怒，反而轻笑起来，眼底流淌着一种我看不懂的狂热，“贫僧将你护在这方寸之地，远离尘世纷扰，让你只听得到贫僧的声音，只看得到贫僧的影子。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守护么？”
我看着他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得道高僧，他是一个披着慈悲外衣的魔鬼。
“我恨你。”
我一字一句地说。
“贫僧知道。”
他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我的脸颊。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别碰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烛火下，我看到他手背上被我掐出的深红印记，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知微，恨也是一种深刻的羁绊。”
他收回手，重新合十，恢复了那副宝相庄严的模样，“只要你能记着贫僧，是爱是恨，又有什么分别？”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向门口走去。
“明日贫僧再来为你诵经。”
沉重的木门在吱呀声中合拢，锁链落下的声音清脆又绝望。
我瘫软在地，七年来用恨意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我不是被一个佛子“渡化”了七年。
我是被一个疯子，用最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