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风云1991》男女主角林图南林建国,是小说写手小bao所写。精彩内容:重生------------------------------------------,凌晨五点。,盯着发黄的屋顶看了三秒。。,窗外矿区的探照灯把铁灰色的光投进屋里,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煤尘。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瘦小,指节分明,手背上有道刚结痂的疤。。,走到窗前。黎明前的矿区,十几栋筒子楼像火柴盒一样排列,远处矿井的井架矗立着,天轮在缓慢转动。。。这一年,他十三岁,初二,父亲是矿上的瓦斯检测员,母...
“图南啊,听说你数学又考第一?”刘婶笑着说。
“刘婶早。”林图南点头,把盆坐在煤炉上。
炉火映着他的脸。他在想一件事:家里没钱了。
记忆里,父亲一个月工资七十八块五,母亲三十二块,加起来一百一。但爷爷奶奶那边每月要寄十块,妹妹明年上学要钱,四个人吃饭最少六十块,还有水电煤、人情往来……
每个月都在借钱。
“知识改变命运。”林图南看着炉火喃喃。
但知识需要时间。初中两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九年。这九年家里怎么办?
他端着热好的糊糊回屋,母亲已经摆好了碗筷。妹妹图北还在小床上睡着,蜷成一团。
“**夜班,早上八点才回来。”母亲小声说,“吃完了赶紧上学。”
“妈。”林图南喝了一口糊糊,“我要是考中专,是不是能早点工作?”
王秀兰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矿区的孩子,出路就那么几条。中专是最好的选择——包分配,吃商品粮,干部身份。最重要的是,快。
“你成绩这么好……”母亲声音很低,“**不会同意的。”
“但中专一个月就有工资了。”林图南说得很平静,“煤炭学校的中专生,毕业一个月四十二块。要是学机电的,能到五十五。”
母亲不说话了,只是低头喝糊糊。
林图南知道她在想什么。父亲林建国是1965年的高中毕业生,要不是家里成分问题,本可以上大学的。他一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进过大学门。
“我吃饱了。”林图南放下碗,背上书包。
出门前,他看了眼墙上的日历——1988年4月13日,星期三。农历二月廿七,宜出行、会友。
今天的安全标语是:“瓦斯猛于虎,警钟需长鸣。”
他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下楼。车子是父亲淘汰的,三角梁太高,他得掏着腿骑。路上都是上班的矿工,一个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脸色苍白。
“图南,上学去啊!”有人喊。
“叔,上班去!”林图南应着。
那些面孔在他记忆里很清晰。王叔,1992年瓦斯突出事故没了。李伯,1995年矽肺病去世。赵哥,1998年下岗后去南方打工,再没回来。
这个矿区,这个时代。
林城矿务局第三中学的牌子已经斑驳。林图南锁好车走进教室,同桌陈建军捅捅他:“图南,数学作业借我看看。”
林图南递过去作业本。
“哎,你看。”陈建军压低声音,指着前排一个女生。
那女生叫苏晓梅,扎着马尾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红格子外套。但今天,她外套里面露出一点蓝色——是牛仔裤的裤腰。
“她爸去上海出差给买的。”陈建军羡慕地说,“一条二十五呢,顶我爸半个月奖金。”
林图南看着那抹蓝色。1988年,牛仔裤是时髦货,在林城这种地方,能穿上一条上海产的牛仔裤,足以成为半个学期的谈资。
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讲二次函数,林图南在草稿纸上画坐标轴。横轴是时间,纵轴是钱。
他在1989年的位置画了个点:中专入学。在1991年画了个点:中专毕业,月收入四十五块。在1991到1994年间,家里能宽裕多少?
“林图南!”数学老师敲敲黑板,“上来解这道题。”
林图南走上讲台,看了一眼题目,拿起粉笔三分钟写完解题过程。
老师点点头:“思路清晰。不过林图南,你第二步用了设未知数列方程,其实有更简单的方法……”
“老师。”林图南突然说,“我想问个问题。”
“你说。”
“如果一个家庭月收入一百一,月支出一百零五,结余五块。如果物价每年涨百分之十八,这个家庭要保持生活水平,收入需要每年涨多少?”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老师推了推眼镜:“这涉及到指数计算……我们还没学到。不过简单说,收入增长率至少要高于通货膨胀率。”
“那如果收入不涨呢?”
“那就只能降低生活水平,或者……”老师顿了顿,“找其他收入来源。”
林图南点点头:“谢谢老师。”
他走回座位,陈建军小声问:“你问这个干嘛?”
“算算账。”林图南说。
中午放学,林图南没去食堂,骑车去了矿上的新华书店。书店很小,他找到教辅区,翻看中考复习资料。
“同学,买什么?”售货员问。
“有中专招生简章吗?”
售货员从柜台下拿出几本小册子。林图南翻看着:汉东省煤炭工业学校、汉东省机电学校、汉东省财政学校……
煤炭学校,学制三年,包分配,伙食费每月十五块。
财政学校,学制两年,毕业后到***门或企业财务科。
机电学校……
“图南?”
身后传来声音。林图南回头,看见父亲林建国站在书店门口。他刚下夜班,安全帽还没摘,脸上有洗过的煤灰印子,工装袖口磨得发白。
“爸。”林图南下意识想把册子藏起来。
林建国走过来,看了眼儿子手里的东西,又看看儿子。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买吧,买了回家吃饭。”
“我不是要买,就是看看……”
“看什么看?”林建国声音不大,但很沉,“我供你读书,是让你考大学的。”
“可是家里……”
“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林建国打断他,掏出一包经济烟点燃,“你只要读好书,考上高中,考上大学。其他的,爸有办法。”
“什么办法?”林图南抬起头,“爸,您一个月七十八块五,妈三十二,加起来一百一。爷爷奶奶那边每月十块,妹妹明年上学至少五块。我们四个人吃饭,一个月六十是最低标准。还有水电煤、人情往来……爸,我们每个月都在借钱。”
林建国抽烟的手顿了顿。
书店里很安静。
“谁跟你说这些的?”林建国问。
“我自己算的。”林图南说,“我十三岁了,不是小孩。我知道矿上今年要搞吨煤工资包干,您这样的辅助工种奖金会越来越少。我知道食堂要承包,妈可能连那三十二块都保不住。爸,我不是不想上大学,我是想帮家里!”
“帮家里?”林建国笑了,那笑容很苦,“让你也像**一样,为了几十块钱,放弃前程?”
他拿过那本煤炭学校招生简章,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就业去向:“看见了吗?‘分配到省内煤炭系统企事业单位’。图南,**在煤炭系统干了一辈子,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林建国一字一句说:“意思是,你最好的结局,是坐在矿务局的办公室里,和我一样,每个月领死工资。你差一点的结局,是下矿井,每天在几百米地下,和瓦斯、透水、冒顶打交道。”
“爸,我不怕……”
“我怕!”林建国突然吼道,“我怕我儿子一辈子走不出这个矿区!我怕你将来有了孩子,还得算计着一条牛仔裤二十五块太贵!我怕你像**一样,晚上睡不着,想着明天要是出事,家里人怎么办!”
书店里彻底安静了。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来:“图南,你聪明,比**聪明。你不该困在这里。外面的世界大得很,你得出去看看。”
“可是钱……”
“钱的事,爸有办法。”林建国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抽出几张票子——是国库券,1985年发行的。
“这是……”
“这些年存的。”林建国说,“**都不知道。本来想等你上大学时用。现在……先换了,能撑一阵。”
“这能换多少钱?”
“黑市上,一百块面值的能换七十。”林建国说,“我认识人。”
林图南看着父亲手里的国库券。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父亲把家里最后一点积蓄拿出来了,而且要去黑市交易,那是犯法的。
“爸,不能去黑市,抓到要……”
“所以你好好读书。”林建国把国库券收起来,拍拍儿子肩膀,“考上高中,考上大学,离开这里。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孝顺。”
父子俩走出书店。四月的阳光很好,矿区主干道两旁的杨树已经发芽。
“回家吃饭。”林建国说,“**做了白菜炖粉条,放了点肉渣。”
林图南推着车,走在父亲身边。父亲比他记忆里矮一些,背也有些驼了。三十年井下工作,让这个一米七八的汉子缩到了一米七五。
“爸。”林图南突然说,“要是我能既赚钱,又不耽误学习呢?”
林建国笑了:“哪有那种好事?”
“我想想。”林图南说。
回到家,白菜炖粉条的香味飘了满屋。妹妹图北坐在小凳子上画画,母亲在盛饭。
饭桌上,谁也没提中专的事。父亲说了个井下的笑话,母亲笑了,妹妹也笑了。
吃完饭,林图南洗碗。母亲缝补父亲的工作服,妹妹看《葫芦娃》的小人书。父亲坐在门口抽烟。
“爸。”林图南擦干手走过去,“我答应您,我考高中,考大学。”
林建国转过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但是。”林图南继续说,“在考上之前,我想试试做点小生意。不耽误学习,周末做。赚了钱,贴补家用。”
“你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林图南说,“但肯定不违法,不耽误学习。”
林建国抽了口烟,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腾。许久,他说:“下个月期中**,你要是还能考年级前三,我就答应你。”
“一言为定。”
“但有一条。”林建国盯着儿子,“不能骗,不能偷,不能抢。我们林家的人,穷要穷得有骨气。”
“我记住了。”
傍晚,林图南坐在窗前写作业。数学练习册摊开着,但他看向窗外。
夕阳把矸石山染成暗红色,下班的矿工们从井口涌出。广播喇叭在放《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
二十年。
林图南想,二十年后,是2008年。那时他应该已经见过赵立春、高育良、李达康、祁同伟、侯亮平……那些人。
但现在,他是林城市矿区第三中学初二(三)班的学生林图南,十三岁,家境贫寒,成绩优异。
他要先活过1988年。
他要先赚到第一块钱。
他要先考上高中。
窗外,矿区灯火次第亮起。更远处,城市的方向,霓虹开始闪烁。
1988年的夜晚,正在降临。
而属于林图南的**,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