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五周年的红裙子
结婚五周年纪念日，我提前三个小时下了班。
路过花店的时候，我买了一束白玫瑰。她喜欢白玫瑰，从恋爱的时候就喜欢。那时候我们还是穷学生，我送不起大束的，只买了两枝，用报纸包着。她接过花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低下头闻了闻，说“好香”。那天的场景我记了五年。
现在我有钱了。但我不能让她知道。
我拎着菜回到家，把白玫瑰**花瓶里，然后开始做饭。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她最爱喝的番茄蛋花汤。我做饭的手艺是这几年练出来的，因为她说外面吃的不干净，我就学着自己做。烛台摆在餐桌中间，蜡烛是去年她生日买的，一直没用过。一切准备就绪。我看了看表，下午六点半。她一般七点到家。
七点十分，门响了。
苏雅推门进来，看到餐桌上的烛台和玫瑰花，愣了一下。“今天什么日子？”
“结婚纪念日。”我说。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张，很快又恢复了。“哦，我差点忘了。老公你真有心。”她走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放下包，去了洗手间。
我注意到她今天化了一个很精致的妆。平时她上班都是淡妆，今天这个妆画了很久，眼影、睫毛、高光，一样不少，脸上的粉底打得匀匀的，口**色比平时深了好几个色号。我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化妆了？”
她的声音从洗手间传出来：“下午见客户，化了妆就没卸。”
我没多想，把菜端上桌。她从洗手间出来，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吃了两口，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变了。不是那种看到工作消息的烦躁，是那种……怎么说呢，慌张。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到的那种慌张。眼神飘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秒，然后按掉了。
“谁啊？”我问。
“哦，大学同学群，他们好像在张罗聚会的事。”她笑了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嗡嗡嗡**动着。她看了一眼，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接。隔着玻璃门，我看到她说了一会儿，表情从慌张变成了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了某种我形容不出来的东西。她挂了电话，在阳台上站了几秒，然后推门进来。
“老公，公司临时有个项目，出了点状况，领导让我们都回去加班。今天晚上可能回不来。”
“今天？”
“嗯，实在没办法，大客户的项目，不敢耽误。”她的语气很急，像是在赶时间，“对不起啊，纪念日改天给你补上。”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在闪，不敢跟我对视。我认识她七年了，她撒谎的时候，右眼皮会微微跳一下。现在就在跳。
“行，那你路上小心。”
“好。”她亲了我一下，然后快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听到衣柜打开的声音，衣架碰撞的声音，抽屉拉开又关上的声音。她在换衣服。我坐在餐桌前，筷子夹着一块排骨，没往嘴里送。排骨凉了，上面凝了一层白油。
大概过了十分钟，她出来了。
我抬头，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穿了一条红裙子。红色的，收腰的，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点。那条红裙子我见过一次，是在我们恋爱第一年的时候，有一次我翻她的旧相册，看到一张大学时期的照片。她穿着这条裙子，站在学校门口笑得很灿烂。我问她这条裙子怎么**了，她说“太艳了，不适合上班，也不适合日常”。我又问她那什么时候穿的，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为一个很重要的人穿的”。我没问是谁，她也没说。
后来那条裙子就再也没出现过。我以为她扔了。
今天她穿上了。
我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沉得很慢，像一块石头慢慢沉进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好看吗？”她问。
“好看。”
“那我走了。”她拿起包，走到门口换鞋。走了两步又回头，“老公，别等我了，早点睡。”
门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的叮咚声盖住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一动没动。蜡烛还没点，白玫瑰还插在花瓶里，番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