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Asuna的《假太监:贵妃她总想试我》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雪夜补名------------------------------------------,隆熙二十三年,腊月初九。。,但密,像一把把细碎的盐,从天上往下撒。落到破屋顶上是沙沙声,落到青石板上很快就化成黑水,落到人脸上时,只觉得凉,凉得钻骨头。,脚边放着两只半旧木桶。。,指节裂了两道口子,早上搬油时没当回事,这会儿又被冷风一吹,裂口里像塞了碎冰,疼得一跳一跳。,低头哈了一口气。。,连呼出来的气都...
想到家里那张总也捂不热的小床,想到老娘昨夜咳到后半夜都没停,林照咬了咬牙,还是把油桶拎了起来。
他今年十七。
在外头跑活,年纪不算小了。
可他长得薄,骨架也不大,远看像根没长开的竹竿。若不是眼睛亮,腿脚快,灯**也不会把这种重活交给他。
说到底,就是便宜。
便宜,耐使,饿不死。
风从街口直灌过来,吹得他耳朵生疼。林照低着头往北走,鞋底踩在雪水里,发出黏糊糊的声音。
前头忽然有人高喊:
“让开!都让开!宫里的车!”
这声一出,街边摆摊的、卖炭的、挑担的,全都慌了,纷纷往两边挤。
林照也下意识往边上让。
可他两只手都占着,雪水又滑,后头不知是谁急着躲,一肘子撞在他背上。
下一瞬,他脚底一滑,整个人猛地往前扑去。
砰。
油桶先砸地。
木盖翻开,半桶灯油泼出去,正溅上前头一辆黑毡车的木轮。
林照心里“咯噔”一下,脸瞬间白了。
完了。
他还没爬起来,后颈就被人一把提住。
那只手很稳,也很硬,像铁钩一样,提得他双脚都离地半寸。
“找死的东西。”头顶传来一道尖细嗓音,“冲撞宫车,脏了贵人的路,你几条命赔?”
林照喉咙发紧,第一反应不是求饶,而是先看了一眼泼掉的油。
油桶翻了一只。
七十文没了。
还得倒赔。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他自己都觉得荒唐——都这时候了,还想着钱。
可穷惯了的人,命能不能保住是后头的事,先想到的往往是丢了多少。
“公公饶命。”他被按着跪下去,额头磕到冻硬的地砖,疼得眼前一花,“小的不是有心的,小的赔,小的一定赔——”
“你赔?”
那尖嗓的中年宦官像是听了个笑话,冷笑一声。
林照不敢抬头,只看见一双黑底皂靴停在自己眼前,靴边干净得很,半点雪泥也没沾。
旁边又有人跑过来,声音有点发虚。
“公公,后车那个……没气了。”
这话一出,街边一下更静了。
林照心里猛地一跳。
中年宦官明显也僵了一下。
“什么叫没气了?”
“方才路上就不对了,刚掀帘子看,人已经硬了。”
后头传来杂乱脚步声,还有人低低吸气。
林照忍不住抬了一下眼皮,看见后面那辆车旁边围了几个人。有人正把一个瘦小少年从车里往下抬。少年穿着半旧短袄,脸发青,嘴唇发紫,像是冻死的。
可这天虽冷,还不至于一下冻死人。
那多半是别的缘故。
林照不敢再看,赶紧又把头压下去。
中年宦官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名册上二十个,如今死了一个,明天进内廷点名怎么交差?”
旁边一个牙婆模样的妇人眼珠子一转,视线立刻落到林照身上。
林照被她看得背上一麻。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忽然笑了。
“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年纪差不离,身量也差不离。洗洗脸,换身衣裳,头一低,谁认得出来?”
林照脑子嗡的一下。
他终于听明白了。
补名。
他不是撞了宫车,他是撞上自己的命了。
“我不——”
话还没喊出来,后脑勺已经挨了重重一下。
天和地一下翻过来。
风声远了,雪声也远了。
他最后只来得及想起一件事。
家里还等着他带七十文回去。
林照再醒过来时,先闻到的是血味。
不是一点血腥气,是一整间屋子被血泡透了之后,混着热水、草药、尿骚和霉味,一起压到鼻子里的那种味道。
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可胃里空,吐不出东西,只能狠狠干呕两下,呛得喉咙发疼。
“醒了一个。”
有人说话。
声音又老又干,像刀在石头上刮。
林照睁开眼,眼前发花,好一会儿才看清自己躺在一张破席子上。头顶挂着油灯,灯火发黄,晃得厉害。四周躺着十来个人,有的抱着腿发抖,有的蜷在墙边哭,还有一个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晕了还是已经死了。
墙角搁着两个木盆。
盆里的水不是红,是暗红发黑,表面浮着油花一样的东西。
林照脑子一下清了。
净身房。
他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别乱动。”一个干瘦老头坐在不远处,正在拿布擦刀,“你命大,没死。再乱动,伤口裂了,死得更快。”
林照下意识就**身下。
可手刚动,旁边一个壮汉就抡圆了给了他一巴掌。
“找死呢?”
这一巴掌打得他耳朵嗡嗡响,脸也偏过去半边。
林照眼泪一下就冒出来了。
不是疼的,是吓的。
可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把那口气硬憋回去。人一害怕,反而更想知道自己到底成什么样了。他咬着牙,借着挪动身体的工夫,小心试了一下。
下身裹着厚布,冰凉发麻。
可奇怪的是,除了麻和坠,没有那种彻底空下去的感觉。
林照一时分不清是自己吓昏了头,还是身上还有知觉错了地方。
“这个留。”那干瘦老头忽然看了他一眼,像是自言自语,“倒像个天生藏住的……”
后半句声音太小,林照没听清。
可下一刻,一盆冷水就从头泼了下来。
他冻得一哆嗦,什么都顾不上了。
外头天还没亮,净身房的人已经开始赶人。
活着的,拖出去洗干净,换衣裳。
死了的,抬去后头。
动作极快,像在收拾一批牲口。
林照被人推搡着换上灰青短袄,腰里扎了根发硬的麻带,小帽一扣,整个人已经不像外头跑活的穷小子,倒真像个刚净完身的低等小太监。
镜子是没有的。
可他路过水缸边时低头看了一眼,水里那张脸白得不像活人。
他想起家里的老娘,胸口猛地紧了一下。
她还在等。
可他回不去了。
至少现在回不去了。
有人在前头高声点名,声音尖利,一串一串名字过去,轮到他时,牙婆随口道:
“小照子。”
从这一刻开始,南城油巷那个替人送灯油的林照,就像被雪埋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被塞进宫里补名的小太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