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的世界和解》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羊的小白菜”的创作能力,可以将陈序张鹏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与我的世界和解》内容介绍:凉透的拿铁与未接来电------------------------------------------,顺着陈序的手指滑到虎口。他站在公司大楼外的十字路口,下午四点的阳光把玻璃幕墙映得一片金黄。手里的拿铁早就凉透了。脑子里还回响着苏晚晴那些话:“优化”、“成本”、“个人贡献与团队方向”、“两周缓冲期”。。银行短信:“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10月15日完成房贷扣款,金额8765.43元,余额……”...
陈序走到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接起来。
“喂,爸。”
“小序啊,吃饭了没?”父亲的声音传来,**音里有电视新闻。
“刚吃完。您呢?”
“吃了。**炖了排骨。”父亲顿了顿,“今天……工作还顺心吗?”
陈序喉咙有点堵。“还行,老样子。”
“哦,那就好。”父亲沉默了几秒,换了个话题,“对了,前两天,我碰见你刘叔了。就以前住咱家隔壁,后来搬去省城那个刘建军,记得不?”
刘建军?陈序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个子不高,说话嗓门大,早年开拖拉机,后来出去做生意了。很多年没联系。
“有点印象。怎么了?”
“他呀,现在可不得了咯。”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感慨,“在省城搞工程,接大项目,开上大奔了。碰见我,硬拉着说了半天话,还问起你,说你在外企,有出息。”
陈序没接话。他等着父亲的下文。
果然,父亲压低了声音:“他提了一嘴,说……说还记着以前那档子事,心里过意不去。”
“什么事?”
“唉,陈年旧账了。”父亲叹了口气,“大概十来年前。他刚出去闯,想包个小工程,手头紧,到处借钱。找到我,我把家里攒的、准备给你上大学用的两万块钱,先挪给他了。说好半年还,结果拖了很久。后来你上大学,学费还是我找学校工会借的。”
陈序想起来了。大一的学费,父亲晚了半个月才凑齐。
“那后来呢?还了吗?”
“还了。你大二那年,他缓过来了,连本带利还了三万。我说不用那么多,他说应该的。那之后,联系就少了。”
“那他现在提这个干嘛?”
“我也纳闷。”父亲说,“他话里话外,好像……不止那两万。他说‘老陈啊,当年你帮我的,不止那点钱。情分我记着,以后小序要是在外面遇到难处,尽管开口。’”
陈序心里动了一下。不止两万?情分?
“爸,您当年……还帮过他别的?”
电话那头沉默更长了。陈序能听到父亲轻微的呼吸声。
“其实……也不算帮。”父亲的声音更低,“他当年那个工程,要签合同,对方欺负他不懂,条款设了坑。他拿来让我看,我正好有个学生在县司法局,帮着找人问了问,指出了里面几个问题。后来他按改了的合同去谈,避免了不少损失。具体多少,他没细说。就是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在父亲看来,或许真是这样。但在那个刚刚起步、两眼一抹黑的刘建军眼里,这可能就是拉了他一把的关键。
所以,这“情分”,值多少钱?
“他留****了吗?”陈序问。
“留了,硬塞给我一张名片。我放抽屉里了。”父亲说,“小序,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父亲的直觉很准。
陈序看着巷子对面窗户里透出的暖**灯光。“没什么大事,爸。就是工作有点变动,可能……得看看别的机会。”他尽量让语气轻松。
“变动?”父亲紧张起来,“是……要裁员吗?电视上老说这个。”
“还不确定,只是有可能。”陈序不想多说,“我自己能处理。您别担心。”
“唉……”父亲长长叹了口气,“在外面不容易。要是真难,别硬撑。家里……家里虽然帮不上大忙,但总归有口饭吃。那张名片,你要用得上,就……就打个电话。人家现在混得好,说不定能指条路。不过,”父亲话锋一转,语气严肃,“咱不占人便宜,更不低声下气。该怎样就怎样,人活一口气。”
“我知道,爸。”陈序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这句话稍微理出了一点头绪。
又说了几句家常,陈序挂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没动。巷子里的风穿堂而过,吹在汗湿的后背上。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燃。深吸一口。
二十万。父亲含糊提过的“旧债”,原来是这么回事。不是简单的欠钱还钱,里面裹着人情。刘建军记得,而且主动提了。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在省城搞工程、开大奔的老板,主动向老家的中学老师示好。是真心念旧,还是另有所图?
陈序弹了弹烟灰。他不知道。但对刘建军的了解,仅限于十多年前的模糊印象和如今“混得不错”的标签。
但,这确实是一条线。一条可能通向外部资源的线。在他被公司内部逼到墙角的时候,这条线浮现出来。
不是救命稻草。但至少,是一个可以探查的方向。
烟燃到了尽头。陈序把烟头扔进垃圾桶,用脚碾灭。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标题“待办”。敲下几行字:
1. 复盘“澜山项目”原始数据与张鹏汇报版差异点。(重点:来源模糊的行业预测数据) 2. 梳理手头所有工作文件、邮件往来,备份。 3. 了解“优化”流程具体条款、赔偿标准。 4. 联系刘建军?(待定,需更多信息)
写到最后一条,他加了个问号。不能急。
他收起手机,朝地铁站走去。脚步比来时稳了一些。
地铁车厢里挤满了人。陈序抓着扶手,身体随着列车晃动。玻璃窗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在想张鹏。想那个被抢走的“澜山项目”方案。那是他花了三个月的心血。张鹏抢过去,改头换面,成了自己的业绩。
哪里会有破绽?
陈序闭上眼睛,让记忆里的画面闪过。张鹏在季度汇报会上,侃侃而谈。PPT翻到某一页,是一组柱状图,标题“未来五年行业自动化升级投入预测”。张鹏指着那组明显高于行业普遍认知的数据说:“基于我们独家渠道的研判,澜山这类企业的投入意愿和资本实力被严重低估,市场空间比想象中大百分之三十。”
独家渠道?陈序调研时,收集的报告、专家访谈,指向的增幅都比较保守,普遍在百分之十到十五。哪来的百分之三十?
他当时只以为是张鹏为了夸大前景做的修饰。现在想来,可能没那么简单。如果是修饰,为什么不采用更稳妥的数据?张鹏不是莽撞的人。除非……这数据有某种“来源”,让他觉得可以倚仗,或者必须使用?
是什么来源?一份买来的“内部报告”?某个“专家”的预测?还是……编的?
如果是编的,太蠢了。项目一旦启动,实际效果达不到预期,张鹏第一个倒霉。他没那么蠢。
那就是有来源。一个张鹏认为可靠,但陈序不知道、可能经不起深究的来源。
陈序睁开眼。地铁到站。他随着人流下车,走上站台。冷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这或许是个切入点。
走出地铁站,回到小区。楼龄十年,环境还算整洁。他住九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灯亮。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他打开灯。两室一厅,装修简单。空气里有灰尘味道。
脱下西装外套,扯掉领带。走到厨房,接了杯凉水,一口气喝干。
然后,走进书房。书桌对着窗户,窗外是城市夜景。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是文件和书籍。
他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
没有立刻开始工作。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城市那么大,灯光那么密。
父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人活一口气。”
这口气,现在该怎么活?
认栽,拿赔偿金走人,在三十岁的门槛上和更年轻的人竞争?还是憋着这口气,在启明科技找出路,甚至反击?
陈序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想起苏晚晴公事公办的脸。想起张鹏拍他肩膀说“要服从大局”时眼里的得意。想起同事们躲闪的眼神。想起房贷短信。想起父亲的担忧。想起刘建军的名片。
很多条线,缠在一起。
他需要理清楚。需要信息。需要判断。
第一步,不是贸然联系谁,也不是找张鹏对峙。而是把自己手头的东西搞清楚。尤其是那个“数据差异”。
陈序坐直身体,握住鼠标。点开硬盘里“澜山项目-原始资料”文件夹。找到自己最初提交的方案雏形,和张鹏提交的正式立项报告版本。
打开,并排放在屏幕上。仔细比对。
从框架到论述到具体案例,大量雷同。张鹏只是换了个说法,调整了顺序。核心内容几乎就是陈序的东西。
陈序看着那些熟悉的段落,心里没什么波澜。愤怒是奢侈品。他只是冷静地寻找不同。
终于,在立项报告的“市场前景与收益预测”章节,他找到了。
那组柱状图。标题:“未来五年(2011-2015)重型装备制造业自动化升级投入预测(亿元)”。
张鹏版本的数据,从2011年到2015年,预测值分别是:120,150,190,240,300。年均增幅远高于百分之二十五,2015年数值几乎是2010年行业预估基准值的三倍。
陈序调出自己原始资料里的相关部分。他收集的数据来源包括:行业报告摘录、券商研究报告摘要、专家访谈记录归纳。主流预测区间,2015年的数值大概在110亿到130亿之间。乐观的专家也只看到150亿。
300亿?这个数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蹦出来的。
陈序把页面往下拉,看数据来源标注。张鹏的报告里写着:“数据来源:行业专家访谈及内部研判。”
内部研判。一个模糊到极点的说法。
谁研判的?依据是什么?访谈了哪位专家,能得出如此离谱的结论?
陈序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屏幕光刺得眼球发胀。
这不对劲。张鹏不是菜鸟。他应该知道,这种明显偏离行业共识的数据,一旦被较真,风险多大。如果项目立项投入,后期数据对不上,他首当其冲。
那他为什么还要用?
有两种可能。第一,他确信数据来源足够硬,可以无视共识,或者这数据本身就是“任务”,必须体现。第二,他根本没打算让项目真正落地到需要验证数据的阶段,只需要用夸张数据把项目“吹”起来,拿到立项资源、预算和个人业绩。等项目执行时,可能早已时过境迁,或者他有办法脱身。
陈序更倾向于第二种。因为第一种需要的前提太苛刻,与张鹏一贯谨慎的风格不符。张鹏喜欢稳赚不赔,踩着别人往上爬,不是把自己放火山口上。
但如果是为了吹泡泡,这个泡泡也吹得太大了。除非……他有把握,在泡泡被戳破之前,达成真正目的?或者,这夸张数据是为了吸引特定关注者?比如需要亮眼业绩的大老板?或对前景乐观、急于寻找突破口的高层?
陈序觉得思路有点飘。信息太少,猜测太多。
他需要更多信息。关于数据真实来源,关于张鹏最近接触了哪些人,关于公司高层对项目的真实态度。
这些信息,在公司内部很难获取。他现在是“待优化”人员,人人避之不及。张鹏更会防着他。
或许……可以从外部试试?
他想起了那组数据本身。重型装备制造业。自动化升级。这个领域圈子可能不大。有没有可能,通过行业其他渠道,去验证或证伪这个数据?
陈序打开浏览器,输入***。点开邮箱,翻看以前项目往来联系过的行业协会工作人员、高校研究者的邮件。有些人只是泛泛之交,但或许可以旁敲侧击。
他写了一封措辞谨慎的邮件,发给一位工业大学机械学院的副教授,以前就自动化趋势交流过。邮件里没提启明科技和具体数据,只是以“近期在研究行业趋势,看到一些差异较大的预测,想请教您的看法”为引子,附上了差异数据(隐去来源),询问合理性和可能来源。
点击发送。
做完这件事,陈序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半。
他关掉电脑,起身走到客厅。从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
夜风很大,带着寒意。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汇成光带。更远处,是城市中心的灯火。
陈序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入食道。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从苏晚晴的谈话,到房贷短信,到父亲的电话,到对张鹏数据的怀疑。像零散的拼图碎片,还拼不出完整画面。
但至少,他不再只是站在原地,被动等着“优化”的刀落下来。他开始动了。哪怕只是很小的一步。
父亲说的旧债线索,像远处一盏微弱的灯。
张鹏数据的疑点,像埋在脚下的石子。
还有两周缓冲期。
陈序仰头,把剩下的啤酒喝完。铝罐捏在手里,微微变形。
他回到屋里,关好阳台门,把空罐扔进垃圾桶。洗漱,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关灯。黑暗吞噬一切。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城市低沉的嗡鸣。
明天,还得去公司。面对张鹏,面对同事,面对悬在头顶的裁决。
但今晚,他知道了两件事:外面可能有一条退路或援手;而张鹏的脚下,可能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坚实。
这就够了。足够撑到明天太阳升起。
睡意袭来。最后一个模糊念头闪过:那张名片……要不要找个时间,去看看?
夜色深沉。对于陈序来说,漫长的一天结束了,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