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在生产队宰了十年猪，每一分钱供他念大学。
他毕业那年，俺挺着肚子在产房拼命。
一墙之隔，他搂着城里女人说："放心，孩子我当亲生的养。"
好。俺成全你。
那晚，俺***刚出生的娃换了。
三十年后，他花一辈子培养的骄傲，管俺叫妈。
第一章
五月的省城热得人喘不上气。
俺攥着个红白条纹的塑料袋，站在锦汇大酒店门口，仰头看门楣上挂着的**——
"恭贺陈耀先生与李婉清女士喜订良缘"
陈耀。
这两个字俺在心里头嚼了三十年。
比生猪骨头还硬，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酒店大门是旋转的那种，金灿灿的，里头的冷气一股一股往外窜。
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碎花褂子，脚底下是赶集时买的黑布鞋，沾了点路上的灰。
门口站着俩保安，个头比俺高出一个头，脖子粗得跟俺养的大黑猪后腿似的。
俺刚迈了一步，左边那个就伸手拦上了。
"请出示邀请函。"
俺愣了愣。
"啥？"
"邀请函，请柬。"
他上下打量俺一眼，目光在俺那双手上停了一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猪血印子。
"请柬……俺没有。"
俺往里头探了探脑袋，"但俺认识新郎官。"
保安没动。
另一个连头都没抬。
"没有请柬不能进。"
俺想再说两句，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地砖的声响，嗒嗒嗒，跟剁肉似的。
一个烫了**浪、戴着珍珠项链的女人从身后走过来，保安立马侧身让路，点头哈腰："您请。"
那女人走过俺身边的时候，余光扫了俺一眼。
然后停住了。
"哎？"她眯起眼，凑近了些，"你是……东风村的？杀猪的那个？"
俺认出她了。
***他二表姐，叫啥来着……周巧云。
三十年前俺结婚那天，她还吃了俺家两碗猪血肠。
"巧云姐。"俺喊了声。
周巧云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先是惊，嘴巴张成了个圈。
然后是嫌，鼻子皱了起来，后退了半步。
最后是乐，捂着嘴跟旁边同来的女人咬耳朵。
"哎呀妈呀，你猜谁来了？"她声音压都压不住，"秀兰！杀猪的那个秀兰！"
俺没吭声。
周围几个等着进场的客人都回头看俺。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但表情大差不差——看俺就跟看**里跑出来的猪崽子一样。
不对，猪崽子人家还觉得喜庆。
看俺的眼神，更像是看到了脏东西沾了鞋底。
"你来干啥？"周巧云叉着腰，"这可是耀儿的订婚宴，五星级酒店，十万块一桌的席面。你……你有请柬吗？"
"俺没请柬。"
"没请柬你来干啥嘛！"
她冲保安努努嘴，"快请她走，我们这是正经场合——"
"建国在里头吗？"
俺开口打断了她。
周巧云噎住了。
"建国？你还好意思叫他名字？那可是陈总！陈氏建设集团的——"
"俺知道他现在发达了。"
俺攥了攥手里的塑料袋，里头那个铁皮盒子硌着俺的掌心。
"俺就想远远看一眼，看一眼耀儿。"
"看他？你看他干啥？那是人家苏总的儿子——"
"巧云。"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高不低，沉稳，带着点在上位者的习惯性压迫。
俺没回头。
但俺的脊背绷直了。
三十年了。
这个声音，俺在梦里头听了一万遍。
年轻的时候，这声音喊的是"秀兰，给我盛碗饭"；后来变成了"秀兰，钱先紧着学费"；再后来，在那堵产房的墙后头，这声音哄着另一个女人说——
"放心，你的孩子，我当亲生的养。"
俺慢慢转过身。
***站在旋转门里头。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腕子上戴着块能晃瞎眼的表。
五十八了。老了。
眉头的纹路深得能夹死**。
但精神头不差，保养得好，跟俺不像是同一个年代出来的人。
他看着俺。
先是惊，然后是厌，最后定格成一种高高在上的不耐烦。
"出来说。"
他冲保安摆了摆手，两个保安退到一边。
他走到大厅侧面的一条走廊里，回头等俺跟上来。
走廊铺着厚地毯，俺的布鞋踩上去没声音。
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