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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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的声音在电话里像生锈的刀片：“林先生，请于今日零点整准时抵达松柏陵园，在您父亲墓碑前，遗嘱将在那时宣读。逾期视为自动放弃继承权。”
林晏看了一眼手表：晚上11:47。
距离父亲林国栋下葬已过去七天。死因是心脏病突发，死在自家书房那张红木书桌前，手里还握着一支老式钢笔。葬礼简单冷清，除了几个远房亲戚，只有林晏这个独子。父子关系疏远多年，最后一面是三年前母亲葬礼上，两人甚至没说话。
“为什么是陵园？为什么是零点？”林晏问。
“这是您父亲的特别要求。”律师停顿，“还有，请独自前来。若有第二人在场，遗嘱即刻作废。”
电话挂断。
林晏站在公寓窗前，窗外城市灯火通明。松柏陵园在城郊，这个时间点过去至少要四十分钟。他本可以拒绝——父亲没留下什么值得半夜去墓地的财产。老房子值点钱，但地段普通；存款大概有一些，但父亲只是个退休中学教师，不会太多。
可那是零点。陵园。遗嘱。
某种病态的好奇心驱使着他。也许父亲到最后还是想用这种戏剧化的方式表达什么，像他一生中惯常的那样。
林晏抓起车钥匙，走进电梯。镜面墙壁映出一张疲惫的脸，三十四岁，眼角已有细纹，遗传自父亲的薄嘴唇紧抿着。他长得像母亲多些，父亲常说这是种幸运。
地下**空荡寂静，他的脚步声在混凝土空间里回荡。那辆二手大众发动时发出咳嗽般的轰鸣，仪表盘时间显示：23:51。
开上环城高速时，他想起律师的名字：陈文远。一个从未听父亲提起过的名字。遗嘱是什么时候立的？父亲从未透露过生病的事，死亡来得突然，就像他人生中所有重要决定一样，突如其来，不容商议。
导航显示到达时间：00:02。
迟了两分钟。会怎样？林晏踩下油门，车速指针跳向120。午夜的高速公路车辆稀少，路灯在挡风玻璃上投下规律的光影，像倒数的节拍器。
23:58，他驶出高速，进入通往陵园的县道。这条路更暗，两旁是成片的松柏林，在车灯照射下像沉默的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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