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嫁进陈家那天，是个大晴天。
六月的阳光毒辣辣地晒着，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在鞭炮声中被迎进了门。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妆都花了一些，但她一直在笑。妈妈说，嫁人那天要笑，笑得越好看，以后的日子就越甜。
婆婆周桂兰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像一把尺子，从头顶量到脚后跟，最后落在她纤细的腰身上。周桂兰嘴角扯了扯：“长得还行，就是太瘦了，胯骨窄，以后不好生养。”
苏晚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扬起来。她乖巧地喊了声“妈”，把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周桂兰接过来捏了捏厚度，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进了屋。
新婚头三个月还算平静。丈夫***在县城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一个月拿四五千块。苏晚在一家小超市做收银，一个月两千出头，两个人各花各的，日子过得像两条平行线，偶尔在晚上交汇一下。他们和公婆住在一起，一栋二层小楼，盖了有十五六年了，外墙的水泥掉了好几块，苏晚嫁过来第二天就拿着扫帚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又把屋里屋外擦了一遍。
她从小被教育要孝顺公婆，要温顺贤良，嫁了人就是婆家的人，伺候好丈夫和公婆是本分。**就是这么过来的，在奶奶面前低眉顺眼了几十年，直到奶奶去世才算是熬出了头。苏晚以为，只要自己勤快、懂事、不惹事，日子总能过好。
可她不知道，有些人家，你越是忍让，他们就越觉得你好欺负。
嫁进来的**个月，苏晚怀孕了。验孕棒上两道杠清清楚楚，她高兴得眼泪都掉下来了，第一时间给***打了电话。***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说知道了，晚上回去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太咸了。
晚上***回来，苏晚听到他在一楼跟父母说了这事。公公陈德厚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了就生呗，反正迟早的事。”周桂兰却来了一句：“这才四个月就有了？也太快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身子骨太弱才容易怀上。”苏晚站在二楼楼梯口，手指攥着围裙的边，指甲嵌进了布里。她不懂，怀孕怎么也能被说成不是。
怀孕后苏晚还在继续上班。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做早饭，收拾完再去超市。超市的工作要站一整天，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脚肿得跟馒头似的，鞋都穿不进去，她只能买了大一码的布鞋穿着去上班。周桂兰看见了，说：“我们那时候怀孩子还下地干活呢，你这点苦都吃不了？”苏晚没吭声，低着头把周桂兰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洗了。
女儿陈念出生在春天，三月初七，凌晨三点多发作的。苏晚疼得满头大汗，***开着那辆旧面包车送她去医院，路上周桂兰坐在副驾驶，一路上嘟囔：“怎么偏偏这个点生，大半夜的折腾人。”到了医院，医生说宫口开得不够，还要等。苏晚在待产室里疼了十一个小时，下午两点多才把孩子生下来。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说是个女孩，六斤二两，很健康。周桂兰的脸当场就拉下来了，接过孩子看了一眼，递给***，转身就去走廊尽头坐着了。陈德厚站在产房门口，叹了口气，说：“女孩也好，女孩贴心。”但那语气，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勉强。
苏晚被推出产房的时候，身边只有***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周桂兰和陈德厚都不在。她问了一句爸妈呢，***说回去了，我妈说家里还有事。苏晚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眼泪顺着眼角滑进了耳朵里。
坐月子的那一个月，是苏晚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之一。周桂兰说她身子金贵，要好好养着，实际上什么都没给她做过。鸡汤是***买了鸡回来，苏晚自己忍着刀口疼去收拾的，周桂兰嫌腥，说闻不了那味。饭菜也是苏晚自己做，周桂兰说她做的饭不和自己口味，自己做自己的。苏晚抱着陈念，一只手炒菜，锅铲碰着锅沿发出刺耳的声响，油溅到手背上烫出两个水泡，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下班回来，看见苏晚在做饭，皱了皱眉：“你不是在坐月子吗？怎么做起饭来了？”苏晚还没说话，周桂兰就在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