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沈鹤眠，唱皮影戏的。这行当不好听，戏子嘛，下九流。但我不在乎，因为唱戏能挣钱。挣钱能吃饭。吃饭能活着。
我师父说我这个人没出息，眼睛里只有钱。我说师父你说得对，要不你先把这个月的份子钱结了？
师父被我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死了。三天前的事。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个村子里唱堂会，唱的是《白蛇传》。我在前台唱，他在**歇着。唱到一半的时候，我听到后面“咚”的一声，回头一看，他从椅子上摔下来了。
我跑过去扶他，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嘴一张一合的，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我凑到他嘴边，听到他用最后一点气说了一句：
“永宁镇……别去……别唱《钟馗嫁妹》……”
然后就没了。
我抱着他坐了一整夜。不是因为我孝顺，是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师父没了，戏班子就剩我一个人了。我一个人能干什么？回老家种地？我不会种地。去***工人？我连螺丝刀正反都分不清。
我想了半天，觉得还是继续唱戏吧。反正我只会这个。
我把师父埋在了村后面的山坡上。埋完之后我对着他的坟说：“师父你放心，你让我别去的地方我肯定不去。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听劝。”
说完我就走了。
第二天，我就把师父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二
那天我在镇上的茶馆喝茶。说是喝茶，其实就是找个地方坐着。我已经半个月没接到单子了，身上的钱只够再撑七天。七天之后要是还没活干，我就得睡大街。
我正愁着呢，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坐到了我对面。
我没注意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上一秒那椅子还空着，下一秒她就坐那儿了。不过我当时没多想，茶馆嘛，人来人往的。
她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
那锭银子不小。我估摸着能换二两。二两银子，够我活两个月的。
我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唱一出戏。”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什么戏？”我问。
“《钟馗嫁妹》。”
我愣了一下。《钟馗嫁妹》我会唱，但没人点过。这戏太冷门了，老百姓不爱看，嫌晦气。
“在哪儿唱？”
“永宁镇。万年台。”
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