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了陆晚棠十年。
最后是七岁的儿子教会我什么叫“够了”。
那天是周六下午，我在阳台修儿子的小自行车。链条掉了，我蹲在地上弄得满手油。
陆晚棠在客厅打电话，笑声从推拉门的缝隙里传过来。她跟朋友约了晚上吃饭，声音又脆又亮，和跟我说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小野蹲在我旁边，看了一会儿我的手指，忽然说：“爸爸。”
“嗯？”
“妈妈从来不对你这样笑。”
我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
他才七岁，已经学会观察**妈对我用哪种语气。
我继续拧螺丝，没抬头。
“没事，修好就能骑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试图分辨陆晚棠的笑声里有没有我的份。
1
我和陆晚棠是读研的时候认识的。
她学新闻，我学建筑。研一那年在食堂拼桌，她坐在我对面，拿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红烧鱼，跟旁边的同学说：“这鱼长得像我前男友。”
我笑了一声。
她转过脸看我，眼睛亮亮的：“你笑什么？”
我说：“你前男友长得像红烧鱼？”
她愣了一秒，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就那一下，我就栽了。
后来我才知道，陆晚棠对谁都能这样笑。
对我，对她闺蜜，对食堂打菜的大叔，对快递小哥。她天生有一副让人觉得自己被优待了的好皮囊和好嗓子。
我把那副好皮相当成了独一份。
追她的过程我不想细说。无非是所有拙劣招数的集合：每天带早餐，帮她占座，她随口说想喝哪家奶茶我骑二十分钟去买，她论文写到半夜我说你发给我我帮你排版。
她从来不拒绝。
不拒绝的意思是，早餐她会吃，奶茶她会喝，论文她会发过来。
但她也从来不往前迈一步。
研二那年冬天，她跟一个学弟走得很近。我喝了半瓶白酒，在宿舍楼下等到她十一点。
她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往后退了半步。
“程砚你喝酒了？”
“陆晚棠，你能不能给我一句明白话。”
她站在路灯底下，围巾裹住半张脸，眼睛露在外面，看我的表情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想听什么？”
“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她叹了口气，把手揣进大衣口袋里。
“程砚，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认真了。”
“认真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她说，“就是……跟你在一起会很累。”
我当时没听懂。
后来我才明白，她说“累”的意思是——你的爱太多了，我接不了，也懒得接。
2
但那时候的我听不懂。
我只听懂了她没有说“不喜欢我”。
没有拒绝，就是还***。
我追得更紧了。
研三毕业那年，她家里出了点事。她爸做生意亏了钱，***医药费压在她身上。
我把工作第一年的积蓄取出来，十六万，转给她的时候我说“不急还”。
她收了。
三个月之后，她问我：“程砚，你是不是真的想跟我在一起？”
我说：“从研一到现在，我哪天不想？”
她说：“那行，我们试试。”
那两个字，我等了三年。
“试试”就“试试”。
我高兴得请全部门吃了一顿饭。
后来我才想明白，“试试”这两个字，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当真了。
婚礼办得不大。**身体不好，她爸情绪不稳定，一切都从简。
我爸妈从老家赶来，我妈在婚宴上拉着我的手，小声说：“砚砚，这姑娘看着不太好相处。”
我说：“妈，她只是慢热。”
我妈没再说话。
她总是这样。话不多，但从不说错。
3
婚后第一年，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陆晚棠不爱做饭，我做。她不爱收拾，我收拾。她说家里要有花，我每周买一束插在餐桌上。她说想换工作，我说你慢慢找，不急。
她换到第三份工作的时候，小野出生了。
小野是半夜发动的。我开车带她去医院，她在后座疼得直冒冷汗。我握方向盘的手一直在抖，比她抖得还厉害。
进产房之前，她抓着我的手。
“程砚。”
“我在。”
“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好。”
我以为她在说胡话。
后来才知道，那是她最清醒的一句话。
小野出生之后，陆晚棠产后情绪不太稳定。
医生说要家人多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