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神女，执掌天地间的平衡。
山下万家灯火，人间悲欢离合，于我而言，不过是潮汐涨落，四季更迭，是构成这世界运转的必然规律。
我的殿宇悬于云海之上，万年清冷，不染尘埃。
直到那个少年的出现。
他跪在我的神殿外，隔着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
“求神女赐我长生！”
他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执拗与疲惫。
我于云端垂眸，看见他一身风尘，黑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倔强。
又是求长生的凡人。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帝王将相，富贾巨贾，最终都化为一抔黄土，他们的**与祈求，像风中的尘埃，激不起我心中半分波澜。
我的神力，用于维系天地，降下甘霖，平息灾祸，而非满足某个个体的私欲。
我并未理会。
神爱世人，是爱这个整体，而非某一个体。
可他一直跪着。
一天，两天，七天。
山间的风雪落了他满身，他像一尊顽固的石像，脊背挺得笔直。
我的侍女青鸾有些不忍，“神女，此人……怕是要冻死在山门外了。”
我依旧漠然。
生死有命，强求不得。
第八天，他似乎到了极限，身体摇摇欲坠，声音却依旧清晰地传了上来。
“凤辰，爱慕神女。所求长生，并非贪生，只为能日日夜夜，守望神女，直至永恒。”
爱慕？
这个词于我而言，太过陌生。像是某个凡间话本里杜撰出的字眼，虚无缥缈，毫无实感。
我心中只有天下大爱，无暇顾及这渺小的、属于个人的情爱。
“荒唐。”
我终于开口，声音化作神谕，冷漠地回荡在山间。
“长生不可求，速速离去。”
他听到了我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亮，仿佛在无尽黑夜里看到了唯一的星辰。
那目光太过灼热，竟让我有了一丝不该有的触动。
就像平静无波的心湖，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这感觉让我不悦。
我是神，不该有这种情绪。
“我不走！”他高声回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除非神女杀了我，否则我便等到海枯石烂！”
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我心中升起一丝烦躁。杀他？凡人的生死于我如蝼蚁，我为何要为一只蝼蚁动怒？
可他的存在，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我万年不变的日常里。
我闭上眼，神识沉入天地之间，感受着山川河流的呼吸，感受着万物生灵的祈愿。
东海之滨，有渔民祈求风平浪静。
南疆密林，有部落遭遇旱灾。
北境长城，有士兵思念故乡。
这些才是我的责任。
这个叫凤辰的少年，他的爱慕，他的长生，与这天地比起来，何其渺小。
我拂袖，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神力将他推出了我的神山界外。
“尘归尘，土归土。”
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做完这一切，我以为那根刺已经被拔除。
可当我再次将神识投向山门外时，却愣住了。
他被推出了界外，摔在地上，咳出了一口血。
但他没有离开。
他只是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盘膝坐下，就在我神山结界的边缘，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仿佛在说，你不让我进去，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我的眉头，几万年来第一次，微微皱起。

时间于我而言，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
但自从凤辰出现在山下，我开始清晰地感知到日升月落。
他没有再跪着，也没有再呼喊。
他在结界外搭了个简陋的茅草屋，像是要在那里安家落户。
他每日清晨会对着我的神山方向，恭敬地行一个礼，然后便开始忙碌。
他会清理山路上的落叶，会为迷途的香客指引方向，甚至会用随身带着的刻刀，雕刻一些栩-栩-如生的小动物，送给那些随父母前来祈福的孩子。
那些木雕，多是些山间的灵鸟瑞兽。
我认得出来，那是我神山中的物种。
他竟观察得如此仔细。
青鸾每日都会向我禀报他的动向，语气从最初的警惕，慢慢变成了不解。
“神女，这个凤辰……倒也不像个坏人。山下的镇民都很喜欢他，还给他送吃的。”
我端坐于神座之上，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