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闷得像被捂住了一样。
顾宁站在门口，听着里头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舅妈张桂芬拽着她的手，眼泪说来就来。
“宁宁啊，你舅舅这病来得太突然，医生说要一百五十万，**已经把家里那二十万都拿出来了。”
张桂芬的手抓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顾宁的手腕里。
“你表哥还年轻，还得在广州买房娶媳妇，不能动他的存款，你在**有房子，要不你想想办法？”
顾宁看着舅妈那张脸。
那张脸上写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病房外走廊尽头，表哥顾晨正靠在窗边打电话。
“我爸这病来得挺巧，我正犯愁怎么跟我妹开口呢。”
顾晨的声音一路传过来。
“她那房子值两百多万呢，不掏钱也得掏！”
01
1992年的夏天，广州热得像个大蒸笼。
顾宁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
父亲顾向东在印染厂上班，母亲周丽华在附近超市当收银员。
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刚好能撑起一家三口的日子。
不过周丽华有个弟弟，叫周建军。
比她小五岁，是家里的老小。
老人临走前把周丽华叫到床边，握着她的手。
“丽华，你是做姐姐的，以后得照看你弟弟。”
这句话，周丽华记在心里很多年。
顾宁三岁那年，舅舅周建军结了婚。
舅妈张桂芬长相普通，但嘴特别甜。
婚礼那天，张桂芬挽着周丽华的手，叫得格外亲。
“姐，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有啥事你得多帮衬我俩。”
周丽华笑得眉眼都弯了。
“那还用说，都是自己人。”
那场婚礼办得挺热闹，周丽华拿出家里五千块做份子。
那是她和顾向东攒了两年的积蓄。
顾向东当时坐在一旁，脸色有些僵。
可他一句话没多说，只是闷头抽烟。
表哥顾晨比顾宁大三岁。
小时候两家住得近，几乎隔三差五就串门。
每回舅舅一家过来，周丽华就忙前忙后。
把家里最好的一盘菜端出来，把最新鲜的水果摆上桌。
顾晨看上什么，周丽华就想办法给他买。
顾宁的玩具，经常被顺手拿去给顾晨玩。
有一次，顾宁刚买的遥控汽车，还没拆封就被母亲装进塑料袋。
“晨晨喜欢这个，你是妹妹，要多让着哥哥。”
周丽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顾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袋子被提走。
她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在掌心里按出一圈圈印子。
但她没掉眼泪。
因为哭也改变不了什么。
顾晨拿到车，当场就撕开了包装。
他玩了几分钟，就把车摔在地上，说一点意思也没有。
周丽华赶紧弯腰捡起来，仔细拍掉上面的灰。
“晨晨，这是**妹的，得知道心疼点。”
顾晨撇撇嘴，扭头就跑出去找人玩。
那辆车后来被丢在角落，慢慢落了一层灰。
顾宁每次瞥见，心里都会一紧。
可她始终没开口。
因为多说也没用。
上小学后，顾宁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每次**都能排在班级前三。
老师总夸她脑子好，将来有前途。
周丽华听了脸上有光，转头又是一声长叹。
“要是晨晨也这么省心就好了。”
顾晨的成绩老上不去，经常倒数。
舅舅和舅妈为这事吵了不少回。
张桂芬每次都把锅甩给学校，说老师不会教。
有一次，周丽华提议让顾宁帮顾晨补习。
那年顾宁五年级，顾晨读初二。
每到周末，周丽华就把顾宁送去舅舅家。
“好好给你表哥讲讲，他要是能考上高中，妈给你买个大礼物。”
顾宁点点头，背着书包去了。
可顾晨根本提不起兴趣。
他人坐在桌边，眼睛却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
顾宁讲了半天，他一句没听进去。
“你讲完了没？讲完你就回去吧，我还要打游戏。”
顾晨说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宁合上书，默默收拾东西。
回到家，周丽华赶紧问。
“怎么样？晨晨听进去没有？”
顾宁点了点头。
她明白，说真话只会让母亲不痛快。
果不其然，顾晨成绩一点起色也没有。
中考那年，他连普通高中的分数线都差了一截。
舅舅舅妈急得团团转，到处托人。
最后托关系进了一所私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