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松周国平《官途【不负青山】》小说免费在线阅读_官途【不负青山】(陈青松周国平)已完结小说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会笑的瓜的《官途【不负青山】》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毕业分配------------------------------------------ 青萍之末 毕业分配,省城的热浪裹着蝉鸣,从梧桐树的枝叶间泼下来。,手里攥着一封已经被汗浸软了的信。信是三天前收到的,母亲托在县城读书的同乡捎来的,只有歪歪扭扭的几行字:“家里都好,莫挂念。你爹的腿还是老样子。毕业分配的事,能留城里就留城里,实在不行回来也中。”,留城的名额只有一个,而全班四十七个人,有一半...

毕业分配------------------------------------------ 青萍之末 毕业分配,省城的热浪裹着蝉鸣,从梧桐树的枝叶间泼下来。,手里攥着一封已经被汗浸软了的信。信是三天前收到的,母亲托在县城读书的同乡捎来的,只有歪歪扭扭的几行字:“家里都好,莫挂念。你爹的腿还是老样子。毕业分配的事,能留城里就留城里,实在不行回来也中。”,留城的名额只有一个,而全班四十七个人,有一半都盯着。“陈青松。”。他回头,是辅导员老韩,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先进工作者”五个红字,已经磨得只剩半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只有十来个平方,堆满了文件和学生档案。窗户对着操场,下午的太阳把窗台上的灰都晒得发烫。,点了根烟,半天没说话。,等着。“你的事,系里议过了。”老韩弹了弹烟灰,“留城指标只有一个,给了李清泉。他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独子,父亲工伤瘫了,不留在城里照顾,说不过去。”。“你呢,”老韩看了他一眼,“县教育局那边有个借调名额,临时帮忙,不算正式编制。你要是愿意,先去干着,往后有机会再想办法。要是不愿意,就回原籍分配,你们县今年要人,分回去肯定有位置。”。
老韩把烟掐了,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是我见过最用功的学生之一,每次**都是前三,****写得也好,老周教授还专门问过你。但是分配这回事,不只看成绩,你也明白。”
陈青松终于开口:“韩老师,那个借调,是借到哪儿?”
“市教育局。”老韩说,“筹备今年的教师节****,缺跑腿的。活儿杂,累,但好歹是市里,眼界不一样。你要是去,明天就去报到。”
陈青松点了点头。
老韩又点了根烟,看着他走出去,叹了口气。
师范生每月有十八块钱的生活补助,陈青松拿了四年,每个月给自己留八块,剩下十块寄回家。四年下来,他没添过一件新衣服,冬天穿的是高中时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露出里面的絮子。食堂打饭,他从来只打最便宜的素菜,偶尔打一次***,能高兴三天。
这些,老韩都知道。
从教学楼出来,陈青松在操场边上的水泥台子上坐了很久。
太阳慢慢往下落,把操场上的草晒出一股焦糊味儿。有几个低年级的男生在踢球,喊叫声传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想起了四年前。
那年夏天,他考上师专的消息传到靠山乡,李大山赶了三十里山路到县城,给他买了一只钢笔。钢笔是英雄牌的,暗红色,六块五毛钱。李大山把钢笔塞到他手里,说:“咱靠山屯祖祖辈辈没出过一个秀才,你是头一个。往后当了官,别忘了咱这穷山沟。”
他没敢告诉李大山,师范毕业是当老师,不是**。
他把那只钢笔一直留着,没舍得用。
第二天一早,陈青松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坐上了去市教育局的公交车。
车里人挤人,汗味儿、烟味儿、早点摊的葱油味儿混在一起。他把包抱在怀里,靠着车门站着。车过一个路口时,他看见路边有个年轻人骑着崭新的凤凰自行车,车后座带着个穿裙子的姑娘,姑**笑声脆生生的,飘进车窗,又飘远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已经开了线的解放鞋。
教育局在东城区的一条老街上,是一栋三层的灰砖楼,墙上的爬山虎长得密不透风,把窗户都遮去了一半。
陈青松在门卫那儿登了记,按地址找到三楼最东头的房间。门上贴着一张白纸,用毛笔写着三个字:“会务组。”
他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屋里乱得像刚打过仗。桌子上堆满了文件、表格、信封、****,地上堆着成捆的红绸子和锦旗,墙角立着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庆祝第一个教师节****”几个大字,金粉掉了一半。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新来的?”
“是。陈青松,师专中文系毕业,韩老师让我来报到。”
“哦,老韩介绍来的。”中年男人站起来,走过来跟他握了手,“我姓周,周国平,会务组组长。你来得正好,人手不够,都快忙疯了。”
他指了指墙角那堆红绸子:“先把那些分分类。长的放左边,短的放右边,有条幅字的单独放一堆。弄完了喊我。”
陈青松放下包,挽起袖子,蹲到那堆红绸子跟前。
绸子上落满了灰,一动就腾起一团。他没躲,一块一块地抖,一块一块地叠,叠好了按大小分开放。周国平在办公桌那边打电话,声音很大:“不行不行,那批奖状明天必须送到,后天下厂印制,来不及了……对对对,就按之前定的规格,红底烫金字……”
电话挂了,他又开始批文件,批一份签一份,签完了往左手边一撂。
陈青松分完那堆红绸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周国平正好抬头,看了他一眼:“挺快啊。过来,帮我装信封。”
桌子上堆着几百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摞****。周国平指了指:“把这些文件装进去,封好,按县区分类,明天要寄出去。”
陈青松坐下来,开始装信封。
他装得仔细,每装完一个,都要对着光看看封口有没有粘严实。装了几十个之后,他发现一个问题——有些信封上的地址和收件人,跟文件抬头上的单位对不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周组长,这个文件抬头是县**,但信封上写的是教育局,是不是……”
周国平正在接电话,摆了摆手,示意他等着。
电话打完,周国平走过来,拿起那个信封看了看,又看了看文件,愣了一下:“哟,还真是。”他把信封扔到一边,“算了,这个先放着,回头我重新写。你继续装,注意点儿,别装错了。”
陈青松点点头,继续装。
但越装越不对劲。有些文件抬头是“县人民**”,信封写的是“县委宣传部”;有些抬头是“县教育局”,信封写的是“县**办公室”。他不认识这些单位,也不知道这些单位之间是什么关系,但他觉得,这些东西寄出去,肯定有人收不到。
他停下手里的活儿,又把那些文件翻了一遍。
周国平注意到了:“怎么了?”
“周组长,”陈青松指着桌上那堆文件,“这些文件抬头都不一样,有的是**,有的是教育局,有的是宣传部,但信封上写的好像……有点乱。是不是应该先按文件抬头分类,再找对应的信封?”
周国平愣了一下,走过来翻了翻那堆文件,又翻了翻那堆信封,忽然笑了。
“你小子,眼睛还挺尖。”他拍了拍陈青松的肩膀,“这是上一批剩下的信封,我图省事没重新写。行,听你的,先分类。”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这是各县区参会单位的名单和通讯地址,你对着这个来,把文件和人名对上号,再装。”
陈青松接过那张纸,开始工作。
这一干,就干到了天黑。
窗外的爬山虎在风里哗啦啦地响。楼道的灯坏了,三楼就剩他们这一间还亮着。周国平接了一下午电话,嗓子都哑了,这会儿歪在椅子上,端着搪瓷缸子喝水。
陈青松装完最后一个信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把那摞分好类的信封搬到周国平跟前:“周组长,都装好了。一摞是**的,一摞是教育局的,一摞是宣传部的,还有一摞是其他单位的,您看看对不对。”
周国平放下缸子,翻了翻,点了点头:“行,挺好。”他抬起头,仔细打量了陈青松一眼,“老韩说你是个老实孩子,我看你不光老实,还细。”
陈青松不知道该说什么,笑了笑。
“饿了吧?”周国平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两张饭票,“去食堂吃,二楼,这会儿应该还有剩的。吃完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一堆事。”
陈青松接过饭票,没动。
“怎么了?”
“周组长,”陈青松犹豫了一下,“我想问问,这些文件上的单位,哪些是管教育的?我是说,教师节****,应该跟管教育的单位关系比较大,其他单位……是不是只发个通知就行?”
周国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想的还挺多。”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这些单位,都是要参会的。教师节不是光教育系统的事,宣传部门要宣传,**要出席,县委要表态。你不懂,这里面的事,复杂着呢。”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又说了一句:“不过你能问这个,说明你动脑子了。好事。往后在机关里混,就得动脑子。”
陈青松没接话。
他拿着饭票,下了楼。
食堂在二楼,已经没什么人了,打饭的窗口只剩几个空盘子。师傅正在收拾灶台,见有人来,头也不抬地说:“没了没了,明天再来。”
陈青松站在那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手里捏着饭票,站在那儿不动,叹了口气:“等着。”
他从后厨端出一碗剩菜,又盛了一碗米饭,往窗口一放:“就这个了,爱吃不吃。”
陈青松端着碗,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菜是炒豆芽和几片肥肉,已经凉了,油凝成一层白白的膜。他没嫌,把饭扒进菜里,搅了搅,大口吃起来。
窗外是黑漆漆的夜。远处有几栋楼亮着灯,不知道是办公楼还是居民楼。再远一点,是城市的轮廓,影影绰绰的,看不太清。
他想起了靠山乡。
这个时候,村里应该已经睡了。母亲在灶台上热着晚饭,父亲躺在里屋的床上,听着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戏。李大山家的狗会叫几声,然后被一声呵斥压下去。整个村子陷在黑暗里,只有偶尔一两声蛙鸣,证明还有活物。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
肥肉已经凉透了,咬在嘴里有些腻。他没吐,嚼了嚼,咽下去。
吃完饭,他把碗筷送到回收处,下了楼。
楼外头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打在梧桐树上,把影子拉得老长。他站在路边,不知道往哪儿走。
教育局没给他安排宿舍。老韩也没说住宿的事。他今天早上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想着先来报到,住宿的事回头再说。
这会儿天黑了,他才发现自己没地方可去。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走到教育局门口,门卫老头正坐在传达室里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放着京剧,咿咿呀呀的。他敲了敲窗户。
老头把收音机声音拧小,探出头来:“找谁?”
“大爷,我是今天来报到的,在会务组帮忙。我想问问,这附近有没有便宜点的招待所?”
老头打量了他一眼:“你还没找着住处?”
“没。”
老头想了想,把门推开:“进来坐会儿,我帮你想想法子。”
陈青松进了传达室。屋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本日历,日历上印着穿红裙子的大美女。老头把收音机彻底关了,递给他一个搪瓷缸子:“喝口水。”
陈青松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老头坐下,点了根烟:“你是刚毕业的学生?”
“嗯,师专的。”
“家哪儿的?”
“靠山县,靠山乡。”
老头点点头:“农村的。”
陈青松没吭声。
老头吸了口烟,说:“我年轻时候也是农村的,当兵出来的,转业留城里了。那会儿也跟你一样,头一天报到,没地方住,在火车站蹲了一宿。”
他站起来,从床底下拖出一张折叠床:“这张床是我的备用,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宿。明天赶紧找住处。”
陈青松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爷。”
“别谢了。”老头摆摆手,“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那天晚上,陈青松在传达室的折叠床上睡的。
床很窄,翻个身就会掉下去。窗外的路灯整夜亮着,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白。收音机关了,但隔壁楼里有电视机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清在放什么。
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像一张地图。
他想起了下午在会务组看到的那堆文件。那些单位,那些公章,那些他从来没听过的名字。他还想起了周国平最后说的那句话:“往后在机关里混,就得动脑子。”
机关。
这个词对他来说,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母亲的脸。母亲站在灶台前,往锅里下着面条,热气腾腾的。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青松,吃饭。”
他睁开眼。
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在那儿。
窗外有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夜色里。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旧报纸,发黄了,字迹模糊。他凑近看了看,是一则新闻,标题还能认出来:《我省高考录取工作**结束》。
报纸日期是:一九八四年八月。
那是去年的事。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师专的图书馆里,埋头翻着那些发黄的史书。窗外也是蝉鸣,也是热浪,也是汗味儿和油墨味儿混在一起。
那时候他想着,等毕业了,分到县城,当个中学老师,每个月的工资寄一半回家,攒几年,把家里的土坯房翻盖一下,再给父亲治治腿。
他没想过留城。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可现在,他站在了城里。
虽然只是借调,没有编制,随时可能被退回去。虽然只能睡在传达室的折叠床上,听着隔壁楼的电视声。虽然脚上那**了线的解放鞋,跟这个城市格格不入。
但他站在了这里。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窗外,城市的夜,还在继续。
第二天早上,他被老头的收音机吵醒。
京剧,还是那个调调。
老头见他醒了,递过来一个搪瓷缸子:“洗把脸,门口有水龙头。”
他爬起来,接过缸子,走到门口。
水龙头在墙角,水流很细,凉丝丝的。他捧了水往脸上泼,泼了好几把,总算清醒了。
回到传达室,老头已经把折叠床收起来了,桌上放着两个馒头和一小碟咸菜:“吃吧,我请的。”
陈青松愣了一下。
“愣着干啥?吃啊。”老头把馒头往他跟前推了推,“一会儿上班了,别让人看见你在传达室吃饭,不好看。”
陈青松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馒头是凉的,但很暄软。咸菜是芥菜疙瘩腌的,咸中带点辣。
他大口吃着,一句话也没说。
老头坐在对面,抽着烟,看着他。
吃完了,陈青松站起来,又鞠了一躬:“大爷,谢谢您。”
“行了行了,”老头摆摆手,“赶紧上去吧,第一天别迟到。”
陈青松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头忽然叫住他:“哎,你叫啥来着?”
“陈青松。”
“陈青松,”老头点点头,“我姓孙,孙玉厚。往后有啥难处,就下来找我。”
陈青松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三楼,会务组的门开着。
周国平已经到了,正对着墙上的一张表格发愁。见陈青松进来,头也不回地说:“来得正好,过来看看这个座次表,我怎么排都觉得不对。”
陈青松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那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上面写满了单位和人名。最上面一行写着:**台第一排。
周国平指着那行字,说:“这里面有老同志,有现任领导,有教育界的代表,还有劳模。谁挨着谁,谁靠边,都有讲究。排不好,到时候有人当场翻脸。”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陈青松看着那张表格,没有说话。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穿过爬山虎的叶子,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