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沈家的女儿出了名的命薄，却个个都生得一双能看见鬼的眼睛，越是灵秀的，越是活不过十八。
外婆说，这是因为沈家祖上欠了阴司的债，**爷便罚沈家每一代都出一个女儿，用一双阴阳眼替阴间做事，做满了便收回去。
可从来没有人做满过，因为沈家的女儿总是活不到十八岁，便被各种各样的鬼索了命去。
我娘便是如此。
她十六岁生了我，十七岁便死了。
死因不明，只是某天清晨，外婆推**门，看见我娘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可胸口已经没有起伏。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里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一黑一白。
1
外婆抱着我哭了三天三夜，哭瞎了一只眼睛。
从那以后，外婆用****蒙住了我的眼睛，说只要看不见鬼，鬼就看不见我。
她把我关在沈家老宅的后院里，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见生人，甚至连镜子都不让我照。
可红布能挡住我的眼睛，却挡不住那些东西的声音。
三岁那年，我听见墙根底下有个老婆婆在哭，说她丢了绣花针，找不着了。
我告诉外婆，外婆的脸色刷地白了，连夜请了道士来做法，在后院埋了七枚铜钱。
五岁那年，我听见屋顶上有个小孩在笑，笑了一整夜，咯咯咯的。
第二天早上，隔壁王婶家的儿子就溺死在了井里。
七岁那年，我听见门口有人敲门，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三下。
外婆死死捂住我的耳朵，嘴唇哆嗦着念****。
那门敲了一整夜，天亮时才停。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跟外婆说过我听见了什么。
我怕她害怕。
3
十四岁那年，红布终于遮不住我的眼睛了。
那天夜里，我被一阵哭声惊醒。
苍老悲凉的哭声，带着泥土和腐朽的气息。
我忍不住伸手揭开了红布。
眼前的世界哗地一下变了样。
我看见沈家老宅的院子里站满了鬼。
他们穿着各个朝代的衣裳，惨状不一。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几百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我，齐声说了一句话。
“沈家女儿，该你了。”
外婆冲进来的时候，我已经穿好了衣裳，梳好了头发。
外婆见了我的眼，跌坐在地。
“蘅儿，”她喊我的名字，“你看见了？”
我点点头。
外婆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泛黄的手札，交到我手上。
那是沈家历代阴阳眼的女儿留下的笔记，上面记载着她们见过的每一只鬼、做过的每一桩事，以及她们是怎么死的。
最后一页是我娘写的，只有一句话。
“蘅儿，别走**老路。”
我合上手札，对外婆笑了笑。
“外婆，我不怕。”
我是真的不怕。
我怕的是活到十八岁，***也没做过，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有用一些。
4
第二天，我去了城隍庙。
城隍庙的庙祝是个干瘦的老头，看见我第一眼就愣住了。
他颤声问：“沈家的？”
我点头。
庙祝叹了口气，带我去见了城隍爷的泥像。
说来也怪，那泥像原本是低眉垂目的，可我一进门，它的眼睛就睁开了，直直地盯着我。
“沈蘅，你愿意替本座捉游魂？”
“愿意。”
“没有报酬。”
“我知道。”
“捉满三年，本座可许你一愿。”
我想了想，说：“我想要一碗孟婆汤，忘掉这双眼睛。”
“成交。”
5
从那以后，我便成了临安城最年轻的捉魂人。
白天我蒙上红布，装作一个普通的闺阁女儿，绣花，读书，做饭，洗衣。
夜里我便揭了红布，提着一盏纸糊的灯笼，走遍临安城的大街小巷，把那些不肯去阴司报到的游魂一个个找出来，送他们上路。
我捉的第一只鬼，是城南豆腐坊的老板娘。
她死了三年了，魂魄一直盘踞在自家的磨盘上，每天夜里还像活着的时候一样推磨磨豆腐。
她丈夫新娶了老婆，那女人半夜起来上茅房，一脚踩进了磨盘里，被磨得只剩半条腿。
我到的时候，那女鬼正坐在磨盘上哭，哭自己没有儿子，哭自己死得早，哭丈夫忘恩负义。
我蹲下来，跟她说话。
“婶子，你该走了。”
她抬头看我，眼眶里流着血泪：“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