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触礁那晚，我等了祁寒三年，终于等到他带船员打开底舱大门。
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
他压低声音吩咐身边的副手：「等会趁乱把思思带走，她不会游泳，绝不能让她泡在冰冷的海水里。至于乔南，她考过潜水证，肯定能找到漂浮物。」
副手迟疑：「祁船长，乔小姐和你在航海局登记了配偶关系……」
他说：「那份登记是假的。」
舱门后，海水已经漫过我的脚踝。
我没哭，没闹，安静地穿上潜水服，登上了另一架救援直升机放下的吊篮。
直升机上坐着的人看见我，敬了个军礼。
他叫我——乔少校。
1.
北纬31度，东经128度。
「翡翠公主号」从横滨出发的第三天，撞上了一座没有标注在海图上的暗礁。
船身剧烈晃动的时候，我刚把最后一口罐头咽下去。
底舱C区，距离主甲板六层楼。
没有窗户，没有信号，连应急灯都只剩走廊尽头那一盏在拼命闪烁。
我是最后才知道船出事的人。
不是因为消息传得慢，是因为底舱C区根本不在广播系统的覆盖范围内。
三年前我登上这艘船的时候，祁寒对我说：「底舱安静，适合你休息，等靠了岸我来接你。」
我信了。
一个航海局认证的妻子，信自己的船长丈夫，天经地义。
可三年里这艘船停靠过新加坡、悉尼、开普敦，每一次他都说「再等等，下一站我带你上去」。
下一站永远是下一站。
我从来没踏上过VIP层的甲板。
此刻海水从船体裂缝里涌进来，淹到了小腿。
温度大概四度，刺骨的冷。
我拍打舱门，没人应。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全在往上跑。
没有人往下走。
我把行李箱翻出来，找到那套我偷偷藏了两年的干式潜水服。
祁寒不知道我有这个东西。他只知道我三年**过潜水证这件事。
但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2.
海水漫到膝盖的时候，舱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不是祁寒。
是一个穿着船员制服的小伙子，胸牌上写着「实习水手·陆屿」。
他看到我的第一反应是愣住：「这里还有人？」
「配偶舱名单上写着C区有一位乔南女士，」我平静地说，「就是我。」
他脸色变了：「配偶舱？C区根本不是配偶舱，配偶舱在A层，紧挨着船长室。」
我笑了一下。
「那A层住的是谁？」
陆屿犹豫了几秒：「沈思思女士。」
这个名字我听过。
三年里，每次祁寒下来看我，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都能瞥见那个备注——「思思」，后面跟着一颗红色爱心。
我没问过。
问了又能怎样，我连这层甲板都出不去。
「陆屿，你是来接我上去的？」
他摇头，表情变得为难：「船长让我来确认C区是否还有滞留人员，如果有……让他们去3号集合点等候。」
3号集合点。
我太清楚了。
那是离救生艇最远的集合区域，在船尾右舷，如果船继续进水，那里会是最先被淹没的甲板。
「他知道是我在这里吗？」
陆屿没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3.
我没有去3号集合点。
陆屿走后，我沿着检修通道往上爬。
这条通道是我花了一年时间才摸清的，从C区的锅炉房后面穿过去，可以到达*区的货舱层。
海水在脚下追着我。
*区的灯还亮着，走廊里丢满了行李箱和救生衣的包装袋。
救生衣全被拿光了。
我在一间储物柜前停下来，输入密码，拿出我两年前藏在这里的装备包。
干式潜水服、水下手电筒、一把折叠潜水 刀、两个信号弹。
这些东西是我在船每次靠岸补给的时候，一件一件托人带上来的。
祁寒以为我在底舱里安安分分地等他，像一个乖巧的妻子。
他不知道，被关在底舱的三年里，我把这艘船的每一条管道、每一个逃生通道、每一扇防火门的位置都刻进了脑子里。
不是因为我预料到今天，是因为我没有别的事可做。
一个人被锁在海底六层楼深的房间里，除了研究怎么逃出去，还能干什么呢。
我穿上潜水服，拉好拉链，把信号弹塞进腰包。
然后继续往上爬。
4.
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