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妈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我还站在酒店包厢门口，被贺川攥着手腕。
那天是除夕。
酒店走廊铺着厚地毯，鞋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包厢门虚掩着，里头碰杯的脆响、男人说笑的声音、服务员上菜的报菜声，一阵一阵往外冒。门缝里漏出来一条暖黄的光，照在贺川那双擦得发亮的皮鞋上。
我手机响的时候，他正把我往包厢里带。
“进去以后你先别急着坐，”他低头替我理了一下大衣领口，手指很快，语气也很快，“王总坐主位，你先笑一下，再给王总**敬杯茶。今晚不止我们部门，还有两个客户。”
我刚想说知道了，手机又响了一声。
来电显示是王姨。
我家楼下的王姨平时很少给我打电话，逢年过节最多发条语音问我哪天回去吃饭。我心里一紧，刚划开接听，她那边的声音就冲了出来，乱得发抖。
“林巧，你快来医院。**刚才在厨房里摔了，话都说不清，救护车刚拉走，去市一院了。”
我脑子“嗡”一下，脚跟发麻。
“现在怎么样？”我问。
“医生还在看，你快来，快来。”
我一句“好”还没说完，人已经转身往电梯口冲。
贺川反手就把我拽住了。
他动作快得像早就防着我这一手，胳膊往回一带，直接把我半个人挡在包厢门口。五指一下收紧，我手腕骨被捏得生疼，整个人都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肩膀“砰”地蹭到墙边装饰板上。
“你干什么？”他压着声音问，眉头一下拧起来，嘴角还挂着那点没来得及收干净的笑，眼神却已经冷下去了。
“我妈进医院了。”我去掰他的手，“你松开，我得过去。”
他没松，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绷出来，反而把我往自己身边又拽近一点，几乎贴着牙根挤出一句：“先进去。”
我愣住了。
“什么？”
“先进去打一圈招呼。”他侧过脸看了一眼包厢门，嘴角已经挂上了平时那种客客气气的笑，眼神却是冷的，“王总都到了，你现在走，我这一年白熬了。”
我用力甩他的手，没甩开。
“我妈在医院！”
“医院不是有医生吗？”他盯着我，腮帮子咬得有点紧，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你进去敬个酒，最多三分钟。”
我看着他，像没听懂似的。
包厢里这时候有人笑着喊了一声：“小贺，怎么还不进来？”
贺川立刻侧身，隔着门缝回了一句：“马上，嫂子鞋跟崴了一下。”
他说完又转回来，那张笑着的脸一下就收了。
“林巧，你别在今天给我掉链子。”他把车钥匙也攥进掌心里，手背青筋都出来了，”今天这一桌有多重要，你心里没数？”
我手腕被他捏得发麻，呼吸都乱了。
“我妈现在在医院，”我盯着他，一字一顿，“你让我先进去给你领导敬酒？”
他眼皮一跳，像是嫌我说得太难听：“你别把话说成这样。我是让你先打个招呼，不是让你不去。”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他把身子往门口一侧，像堵我退路似的把我往门边带了一步，“你进去，笑一下，敬一杯，我马上让司机送你。”
我差点气笑了。
我妈进了医院，他脑子里排在第一位的，居然还是这一桌酒。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事。
我妈上次发烧，我想回去看看，他说一个感冒而已，用不着跑；前年我妈生日，我提前订了蛋糕，他临时把我拽去陪他同事吃饭，说礼数比天大。
平时只要我妈电话一多，他就会皱眉，说“**怎么老找你”。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他自私一点，爱面子一点，没想到真碰上大事，他连装都懒得装。
走廊尽头的空调风吹过来，我后背一阵阵发凉。
最让我发凉的，不是他这句话。
是他说这句话时，脸上一点慌都没有。
他不是口不择言。
他是真的觉得，我妈那边再急，也该排在他饭局后头。
我喉咙像塞了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松手。”
他不松。
手上的力气反而更紧了。
“进去。”
我忽然不挣了。
他大概以为我服软了，肩膀跟着松了一寸，按着我的那只手也松了劲，连眼神都先一步往包厢里飘过去，像是终于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