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进顾家的第三天，婆婆就把我的碗筷单独放进一个橱柜。
“你爹那个成分，别脏了我们顾家的碗。”
丈夫顾行舟站在一旁，没吭声。
此后三年，我从来没有和他们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我本以为他只是嫌弃我的成分。
直到那天我提前下班，撞见他正用保姆的搪瓷缸喝水，就着同一个缸沿，一口一口喝得坦然。
那保姆是街道安排来的，成分比我还差。
我站在门外看了很久，忽然明白了，
原来他不是嫌弃成分，而是嫌弃我。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自己的碗筷，坐到他们的饭桌前盛了满满一碗粥。
婆婆冲过来要夺碗，我抬手就把手中的碗放在顾行舟面前。
“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顾行舟的脸白了。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反了！你一个资本家的小姐，要不是顾家收留你——”
我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说：“那就离。”
他们还不知道，我父亲上个月就**了。
现在，是顾家高攀不起我了。
1.
顾行舟愣住了。
他那张永远端着架子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裂缝。
不是心疼，不是慌张，是一种事情脱出他掌控的错愕。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离婚。”我把筷子搁在桌上，声音不大，足够让桌子上的人听见，
“既然你们顾家的碗我碰不得，那这个家的饭，我以后也不吃了。”
保姆孙笑笑的搪瓷缸子还搁在桌上，缸沿上还有顾行舟喝过的痕迹。
我盯着那缸子看了两秒，
三年来，他没用过我的杯子。
我给他倒的水，他从来不碰，宁可自己重新去倒一杯。
我一直以为是他太讲究了，是读书人的毛病。
原来不是。
他能用别人用过的缸子，只是不能用我的。
“你疯了！？”顾行舟提高声音，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说了，我是认真的。”
话音刚落，婆婆直接将筷子摔在桌子上，脸色铁青。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反了你了！”她指着我，手指头抖得像筛糠，“你一个资本家的小姐，要不是我儿子愿意娶你，你早就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讨饭了！”
“你爹那些破事你都忘了！？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我没动，低头看了看我手上的茧子。
三年了，这套话我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
起初还会觉得委屈，后来就只剩下麻木。
再后来，连麻木都没了。
我一直在等，等父亲出来。
上个月，农场那边托人带了消息。
父亲的案子重新**完毕，当年的定性是错误的，即日恢复名誉。
现在还在走手续，只等手续走完，就能见到父亲。
消息是父亲的老朋友周叔叔托人转告我的。
周叔叔比父亲早两年**，现在在省里任职。
他说这话的时候，握着我的手，眼眶发红：“婉婉，**要回来了。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我那天在周叔叔家坐了一整个下午，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不是怕，是高兴得发抖。
这件事，顾家不知道。
顾行舟不知道，婆婆不知道，孙笑笑更不知道。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我太了解这个家了。
如果我现在说出去，他们会立刻换一副嘴脸。
那多没意思。
我要亲眼看看他们真相时的表情，那才有意思。
“婆婆，”我平静地说，“我爹的事，不劳你操心。”
“不用**心？”婆婆冷笑，“要不是我们顾家——”
“顾家怎么了？”我打断她，“顾家是给了我一口饭吃，但我也没白吃。”
“三年了，我付出的还少吗？你吃的药、家里用的煤球、行舟的零花钱，哪一样不是从我的工资里出的？”
婆婆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这时候，厨房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挑开了。
孙笑笑端着一碟咸菜走出来，围裙上沾着水，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局促。
“阿姨，林同志，你们别吵了……”她声音细细的，把咸菜放在桌上，垂着手站在一旁，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缸子给顾同志用。林同志看见了不高兴，也是人之常情……”
她垂着眼皮，一副任人责骂的委屈模样。
但我看见，她垂下去的眼皮底下，嘴角往上翘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