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苏清越推开家门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她略显疲惫却依旧精致的面容。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客厅，那里留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顾言果然还没睡。结婚十年，无论她多晚回来，这盏灯都会亮着。她曾经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现在想来，那盏灯是有人在等她回家。
餐桌上摆着早已凉透的饭菜，四菜一汤，两副碗筷，摆放得一丝不苟。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酸菜鱼，都是她爱吃的。鱼是顾言特意去菜市场挑的，因为他知道她只吃新鲜的。现在鱼已经凉了，汤汁凝成了一层薄薄的胶质，看起来有些狼狈。
顾言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身上还穿着那件她嫌土气的深蓝色家居服。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再也没有了往日里看到她晚归时那种焦急与关切。以前她晚回来，他会坐在客厅等她，一听到门响就站起来，走到玄关，接过她的包，递上拖鞋，问她饿不饿、累不累。今天他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苏清越换好鞋，一边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一边随口说道：“嗯，公司临时有个并购案要收尾，林宇也陪我加班到现在，累死我了。”
提到“林宇”这个名字时，顾言拿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很快又松开。这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苏清越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不知道，她最近半年每一次提到“林宇”，顾言的手指都会这样收紧。她不知道，她的男秘书在她丈夫心里，已经成了一根刺，扎了半年，越扎越深。
“辛苦了。”顾言说。
苏清越走到餐桌旁，并没有动筷子，而是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眉头微皱：“怎么又是这些清淡的？我不是说过我喜欢吃辣吗？顾言，你是不是最近太闲了，连我的口味都记不住了？”
她的话像一把刀，扎在顾言心上。他当然记得她喜欢吃什么，正是因为记得，才做了这些。红烧排骨是她上周说想吃的，酸菜鱼是她上个月念叨的，番茄炒蛋是她第一次去他家时他做的第一道菜。她全都忘了。她只记得他做得不够好，不记得他为什么做这些。
顾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道歉，没有笑着说“我记错了，明天给你做辣的”，更没有小心翼翼地试探她今晚是不是又跟林宇在一起。他只是从身后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了餐桌上。
“这是什么？”苏清越瞥了一眼，以为又是某种理财保险或者无聊的纪念日礼物。顾言每年都会在结婚纪念日给她准备礼物，第一年是亲手做的木雕，第二年是手写的信，第三年是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项链。后来她嫌他的礼物寒酸，让他不要再送了。他就不送了，改成在纪念日那天做一桌子菜。今年结婚***，她提前说了“那天有个重要的会，可能回不来”，他说“没事，工作重要”。她以为他真的觉得没事。
“离婚协议。”顾言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已经签好字了，财产分割方面，别墅、车子还有那两家公司股份都归你，我净身出户。”
苏清越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十年的婚姻，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他说“好”，习惯了他在她身后默默收拾残局。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说“不”。
“顾言，你发什么疯？今天是愚人节吗？”
“我很清醒。”顾言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释然。那种释然不是解脱，而是一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放弃。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不走了，坐下来，等死。
“苏清越，这十年，我累了。”
“累？你累什么？我在外面打拼养家，你在家享清福，你有什么资格喊累？”苏清越把水杯重重地顿在桌上，声音尖锐得刺耳，“是不是林宇跟你说了什么？我告诉你，我和他只是工作关系，你少听那些闲言碎语！”
顾言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林宇跟他说了什么？林宇什么都没跟他说，因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