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查分当晚凌晨一点，学生家长突然在微信上对我狂轰乱炸。”小张啊，我儿子高考连一本线都没上，你这家教是怎么当的？”
我压下被吵醒的火气，出于这两年辅导的情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王姐，浩浩基础太差，能提整整一百分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没想到，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她的怒火。”我就知道是你的问题，你还有脸狡辩！”
”我不管，今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根本没押中，你必须把这两年的补课费全退给我！”
我当即被气笑了。”王姐，我是个大学生家教，不是出卷组组长，没押中原题也要怪我？”
家长冷哼一声，理所当然地发来语音。”废话！我花钱请你，就是让你来透题的！没押中就是你私藏了一手，你必须负责到底！”
我再次冷笑。
既然嫌我私藏，那我帮他找大学教授争取的”强基计划”内部面试推荐名额，就马上取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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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王姐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轰进来。”两年补课费，三万两千块，你一分不少地给我退回来。”
”明早八点之前，原路转回。”
”过时不候，我直接去你学校闹。”
她甚至把每一笔转账记录都截了图，按时间排好序，整整齐齐地发了过来。
我靠在床头，越看越觉得讽刺。
两年前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涌上来。
那时候浩浩刚上高二，数学摸底考了二十分。
选择题蒙都能蒙个三十来分，他考了二十。
王姐是通过学校群找到我的。
第一次见面，她把我约在学校对面的奶茶店。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衫，眼圈红红的，说话声音都在抖。
“小张老师，浩浩叛逆，连卧室都不让我进，没人看着学习他又不自觉！”
”我一个人带孩子，**跑了六年了，一分钱抚养费没给过。”
”求求你帮帮忙，外面机构一节课好几百，我真的掏不起。”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那时候才大二，心软得跟什么似的。
市面上家教课时费最低一百五，我直接给她砍到了五十。
五十块一节课，两个小时。
同学都说我脑子有病。
后来辅导上了正轨，情况比我预想的还糟糕。
浩浩的数学基础差到离谱，初中的因式分解都不会。
作业几乎不会写，我需要从初一的内容给他补起。
每次课后，浩浩总会拿出一堆题问我。
王姐就在旁边笑眯眯地端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小张老师辛苦了，吃点水果。”
我不好意思拒绝，就一边啃苹果一边继续讲题。
一讲就是多出来的一两个小时。
免费的。
从没跟她提过加钱。
浩浩这孩子其实不笨，就是懒。
但我盯得紧，他也确实争气，成绩从二十分一路爬到八十，再到一百，最后高考考了一百二十。
整整提了一百分。
我敢说，在整个补课行业里，这个提分幅度都算炸裂的。
但现在，一本线差了十五分，所有的功劳全部清零。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回她发的是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又尖又冷。”张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大学生家教的套路。”
”你肯定是留了一手，故意不把真本事教给我儿子，好让他继续补课，你继续赚钱。”
”我告诉你，我已经查过了，你在学校做家教没有资质，属于违规兼职。”
”明天你要是不退钱，我就去你们教务处举报你**！”
我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动。
**。
她用的是”**”这个词。
我五十块一节课，搭上所有的休息时间，帮她儿子从二十分拉到一百二十分。
她管这叫**。
我深呼一口气，退出微信，打开录音备份软件。
把今晚所有的聊天记录、语音消息，一条不落地保存了下来。
然后我重新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行，明天早上我去你家，当面说清楚。”
消息显示已读，王姐没再回复。
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两年的画面，暴雨天骑车四十分钟去她家上课，大年三十还在微信上给浩浩答疑，期末考前通宵帮他整理错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