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山路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着这个世界。
我站在山神庙的门槛外，雨水顺着蓑衣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庙里透出昏黄的光，是那种老式煤油灯的光，在雨夜里摇晃着，把神像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进来吧，雨大。”
庙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破风箱在拉。
我跨过门槛，蓑衣上的雨水滴在青石板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庙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正中央供着一尊泥塑的山神像，彩绘已经斑驳得看不清脸了，只有那双眼睛还留着一点黑漆，在灯光下幽幽地反着光。
神像前的供桌上，摆着一只粗陶碗。
碗里盛着米酒，清亮亮的，冒着热气。
“坐。”那个沙哑的声音又说。
我这才看清说话的人。是个老头，干瘦得像一截枯柴，穿着藏青色的对襟衫，盘腿坐在神像旁边的草垫上。他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我。
“路过？”他问。
“嗯，去前头的**坳。”我把蓑衣脱下来，抖了抖水，挂在门边的木钉上，“雨太大了，想找个地方避避。”
“**坳啊……”老头拖长了调子，那声音在雨声里显得特别诡异，“去那儿干嘛？”
“走亲戚。”
我说了谎。其实我是去**的。**坳有个姓李的欠了我爹三百斤谷子，三年了都没还。我爹上个月走了，临走前还念叨着这事儿。我得去把这笔账要回来。
老头没再问。他指了指供桌上那碗米酒：“喝了吧，驱驱寒。”
我确实冷。深秋的山雨，带着透骨的寒气，我身上的单衣早就湿透了，贴在背上冰凉一片。我走到供桌前，端起那碗米酒。
碗是温的。
米酒的香气飘上来，带着一种很特别的甜味，不像平常喝的那种。我凑到嘴边，刚要喝，眼角的余光瞥见神像的眼睛。
那两点黑漆，好像动了一下。
我手一抖，碗里的酒晃了晃，洒出来几滴，落在供桌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怎么不喝？”老头问。
“这就喝。”我定了定神，心想自己肯定是眼花了。泥塑的神像，眼睛怎么会动？
我仰起脖子，把碗里的米酒一饮而尽。
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