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雾里有人喊我

奶说我是阴时阴命，迟早得看见死人。

十二岁那年秋天，应验了。

那天午后，奶让我去后山割草。我背着竹篓，沿着田埂往上走。云雾寨的雾从来没散干净过，湿气沉在土里头，烂泥路踩一脚，凉意从鞋底往上蹿。

后山的坡地在黑松林边上。我放下竹篓，弯腰割草。

镰刀下去，草杆子咔嚓断掉。

就在这时候——脚步声。

很轻。很缓。踩在落叶上。

就在我身后。

我停下来，攥紧镰刀，慢慢回头。

雾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我以为听错了，转回头继续割。刚弯下腰，脚步声又响了。一下，又一下。比刚才更近。

操。

我想起奶的话：后山林子不干净，听到脚步声别回头。

我咬着嘴唇，没敢转身。余光偷偷往旁边瞟——

林子边上，两棵老松树中间，站着一个人。

是个少年。穿一身洗得发旧的薄褂子，灰扑扑的，像几十年前的样式。身形单薄，站在那儿，像一棵长在阴坡上的瘦竹子。

他不动。也不靠近。隔着一层厚雾，安安静静望着我。

看不清脸。整张脸都埋在白雾里。

但我知道他在看我。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不是眼睛对眼睛。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从头到脚，凉飕飕的。

荒山野岭，没人会来这。

我呼吸一滞，手里的草掉在地上。

那少年就站在那，一动不动。

风突然停了。

整片山林，死一样安静。

然后他动了一下。微微侧了侧头，像在打量我，又像在确认什么。

就是那个动作，让我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东西，不是活人。

我猛地转身，背上竹篓就跑。田埂上的石头滑得要命，踩空了好几次，膝盖磕在泥巴上，爬起来继续跑。不敢回头，不敢停。

一直跑到寨口，看到人家屋顶的烟囱冒着烟，我才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回到家，我脸卡白，浑身发抖。

奶正在院坝里喂鸡，看我这个样子，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咋子了？”

“奶……后山……后山有东西……”

奶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没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