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烧到三十九度八那晚，我在儿童急诊门口，看见了我老公顾嘉树。
他怀里抱着的，不是我们的女儿顾盼。
是林知夏的儿子。
我那一瞬间，连往前走的脚步都停了半秒。
盼盼烧得浑身滚烫，小脸埋在我颈窝里，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我一手抱着她，一手攥着挂号单，头发乱，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外套，连拖鞋都穿反了。
顾嘉树站在护士台前，左手护着那个男孩，右手拿着手机，正低声跟护士说：“孩子摔了一下，手肿得厉害，先看骨科。”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
二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是我打的。
我盯着那串红色数字，喉咙里像堵了口热气，半天没吐出来。
林知夏也看见了我。
她脸色白白的，眼底还泛着红，像是刚哭过。她下意识往顾嘉树身边靠了半步，轻声说：“晚禾，你别误会，乐乐刚才从滑梯上摔下来，我一个人实在慌了，才给嘉树打电话。”
我看着她，没说话。
顾嘉树这才转过身，看见我怀里的盼盼，眉头皱了一下：“盼盼怎么了？”
我盯着他：“你说呢？”
他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想碰女儿的额头，盼盼被烧得迷迷糊糊，本能地往我怀里缩。
我侧开身，没让他碰。
“她高烧，抽了两次，叫了你一晚上。”我开口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平静得过头，“你电话关静音了？”
顾嘉树看了眼手机，脸上终于有了点不自在：“刚才太急，没看见。”
我笑了一下。
真巧。
林知夏一给他打电话，他就到了。
我给他打了二十七通，他没看见。
顾嘉树抿了抿唇：“你先去挂号，我这边把乐乐安顿好就过来。”
我看着他，忽然听不懂这句话了。
什么叫我先去挂号。
什么叫他这边先安顿好。
怀里发烫的是他的女儿，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问他：“顾嘉树，你知不知道盼盼刚才烧得说胡话了？”
他的眼神闪了闪，还没开口，林知夏怀里的孩子忽然哭起来，喊了一声：“顾叔叔，我疼。”
顾嘉树立刻低头去哄：“没事，叔叔在。”
那一瞬间，我忽然一点都不生气了。
气到头，心会变得很凉。
我抱着盼盼，自己往儿科那边走。
走出去两步，顾嘉树在身后喊我：“苏晚禾。”
我没回头。
他说：“别闹情绪，先看孩子。”
我脚步顿了顿，背对着他，笑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现在还在闹情绪。
那天晚上，盼盼验血、退烧、输液，全是我一个人弄完的。
护士问监护人签字，我签。
医生问孩子既往病史，我答。
盼盼烧得难受，输液的时候一直哭，小手乱抓，针头跑了两次，我抱着她按着她，后背全被汗浸透了。
凌晨一点，顾嘉树才过来。
他手里拎着两杯热饮，站在输液室门口，像是刚忙完别人的人生，顺路来看一眼我们。
“乐乐那边拍了片，没骨折，就是扭伤。”他说。
我“嗯”了一声。
“知夏一个人带孩子，确实顾不过来。”
我还是“嗯”了一声。
他走近，想接过盼盼：“我来抱吧。”
盼盼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见他，第一反应不是伸手，而是往我怀里钻，嘴里含糊地叫：“妈妈，不要走。”
顾嘉树的手僵在半空。
我低头拍着女儿的背，轻声哄她：“妈妈不走。”
盼盼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顾嘉树站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终于抬头看他。
“顾嘉树。”我说，“我们离婚吧。”
他愣住了。
输液室人来人往，孩子的哭声，家长的脚步声，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乱成一片。
可他看着我，像是只听见了这五个字。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顾嘉树的脸一点点沉下来：“苏晚禾，你至于吗？”
我点点头：“至于。”
他压着火气：“知夏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有事，我帮一把怎么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她有事，你随叫随到。我有事，你永远让我等等。顾嘉树，我不想再等了。”
他脸色难看，像是想发作，又顾忌这里是医院。
最后只说了一句：“等盼盼好了再说。”
我没再理他。
盼盼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