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还没断气，赵敏就在家族群里发了张**。
她穿着我妈那件黑貂，站在病房门口比了个V。配文是：新衣服真好看，就是医院味儿太大了。我爸秒回三个大拇指。大姑回了个“漂亮”。二叔发了个红包，备注“给新媳妇买奶茶”。
我弟周铭回的是：宝贝真美。
那时候我**心电监护仪还在跳。一下，一下，慢得像是随时会停。
我是在陪护床上刷到这条消息的。三天没合眼，眼睛干得发疼。我看看手机，看看我妈插满管子的身体，再看看手机里赵敏那张脸——她涂了我**口红。那支迪奥999，我妈放在梳妆台抽屉里半年没舍得用，说等病好了出门再涂。
我妈没等到那天。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病房外面给我爸打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爸，赵敏怎么穿着**貂？”
“**那件啊？**现在也用不上，放着也是放着。小敏喜欢就给她穿了。”
“那是我妈攒了三年买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一件衣服而已。**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病，你老盯着这些小事干什么？”
他挂了。
我站在走廊里，闻着消毒水的味道，听着隔壁病房有人在哭。护士推着推车从我身边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我回到病房的时候，心电监护仪的曲线正在变平。
从波浪变成一条直线，只用了不到十秒。
机器开始叫。长音，刺耳的那种。
我叫了护士，叫了医生。他们冲进来，做了该做的所有事。我在旁边站着，看着他们按压我**胸口，一下一下，像是在捶一个已经空了的布袋。
“死亡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医生摘下口罩，拍了拍我的肩膀。“节哀。”
我没哭。我拿起手机，打开家族群。
群里正在讨论赵敏的新衣服。
大姑说：“小敏穿貂就是有气质，比挂在衣柜里强多了。”
二叔发了个龇牙笑的表情。
我爸说：“喜欢就好，明天带你去买个新的包。”
赵敏连发了三个爱心。
我在群里打了一行字：我妈走了。
群里的消息停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我爸回了一条：“知道了。明天早上火化，下午就能办完事。你把医院的东西收拾一下，缴费单在护士站，押金还剩三千多，记得退。”
大姑回了个“节哀”的表情包。
二叔问：“丧事在哪里办？我明天上午有个会，可能要晚点到。”
赵敏把那张**撤回了。
我没再回任何消息。我把我**手从被子下面拿出来握着。她的手还温着，手背上有输液留下的淤青，指节上有缝纫机磨出来的老茧。我妈在服装厂踩了十六年缝纫机，一个月四千块，养大了我。她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那种机油味。
但那双手会做全城最好吃的***。会在我考砸的时候轻轻拍我的后背。会在我发烧的夜里一遍一遍摸我的额头。
现在它们不动了。
葬礼是第二天办的。
我爸租了殡仪馆最小的厅，叫“永安厅”。我妈躺在租来的棺材里，脸上涂着殡仪馆统一配的粉底，嘴唇画得鲜红，像个拙劣的木偶。来的人不到十个。我爸那边的亲戚倒是齐了，但没人看棺材一眼。大姑在门口算礼金，跟二叔嘀咕说礼金太少连丧事成本都收不回。二叔打了三个电话，全是谈生意的。
我弟周铭坐在最后一排打游戏，手机横着，拇指搓得飞快。赵敏靠在他肩膀上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大得整个灵堂都听得见——“家人们这个口**色真的绝绝子！”
我爸站在门口抽烟。他跟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讨价还价，问能不能送个花圈。工作人员说花圈要单买，八十一个。我爸说太贵了，不要了。
我跪在灵前烧纸。纸钱一张一张放进火盆里，火舌卷起来又落下去，灰烬飘得到处都是。
“妈，”我对着棺材说，“你攒了三年买的貂，被赵敏穿走了。你藏在衣柜最底下的那个红色塑料袋，我去看过了，里面还剩三百二十块。你本来想再攒一件长的对吧？你说短款的冬天不够暖和。”
棺材里没人回答我。
骨灰盒选的最便宜的，两百六。我爸说人死了什么都不知道，贵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