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别墅的客厅里，空气凝固得像要结冰。

苏清颜坐在沙发最角落的位置，一身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连衣裙，长发随意扎成低马尾，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低垂着眼睑，像是在看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对面的主位上，苏振海脸色铁青，手掌拍在红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苏清颜，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嫁不嫁？”

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苏清颜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深邃的墨黑色，像是藏着无尽的故事，但此刻，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爸，你别为难姐姐了。”坐在苏振海旁边的林薇薇站起身，走到苏清颜面前，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得像是真的在为她着想，“姐姐，我知道你不甘心，可陆总虽然双腿残疾，但毕竟是陆氏集团的总裁，家底丰厚。你嫁过去，至少能衣食无忧，总比被赶出苏家，流落街头要强得多。”

林薇薇穿着一件鹅**的真丝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浑身上下散发着名媛的气质。她的五官和苏清颜有三分相似，但更加柔美，更加讨喜。此刻，她的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她在笑，却又实实在在地传递着某种优越感。

苏清颜看着林薇薇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白皙柔软，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保养得极好。而她自己的手，虽然也白皙，但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那是常年握针和敲击键盘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看着林薇薇，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顾言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林薇薇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清颜。他穿着一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身材修长，面容英俊，是那种让女孩子一见倾心的类型。但此刻，他的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和不耐烦。

“清颜，我知道你不甘心。”顾言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虚假的歉意，“但你看看你自己，一无所有，没有学历，没有**，没有家世。你能嫁给陆时衍，已经是高攀了。薇薇温柔善良，知书达理，比你更适合我，也更适合苏家少夫人的位置。”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仿佛苏清颜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而林薇薇才是那个正确的结果。

苏清颜终于有了反应。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嘲讽。她抬眸看向顾言泽，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三年前，她被苏家从乡下接回，本以为终于等来了亲情的回归，等来了家人的温暖。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她不过是被拉回来做林薇薇的替身。林薇薇*占鹊巢，夺走了她的身份、她的家人、她的未婚夫，甚至连她母亲留下的遗物都被一件件拿走。

而苏振海，她的亲生父亲，从头到尾都在装聋作哑，默许这一切发生。

“说完了？”苏清颜开口，声音很淡，像是冬天的风，没有温度，没有情绪。

客厅里的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苏振海皱起眉头，林薇薇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顾言泽的表情则是有些意外。他们显然都没有料到苏清颜会是这种反应——没有哭闹，没有哀求，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什么意思？”苏振海沉声问。

苏清颜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她的身高在女性中算是高挑，站起来后，平视着顾言泽的眼睛，气场突然就变了。

不再是那个低眉顺眼的苏家弃女，而是一个冷冽得让人不敢直视的存在。

“我说，好，我嫁。”苏清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刻在玻璃上，“不过你们记住，今天这个决定，是你们替我做的。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后悔。”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林薇薇最先反应过来，她松开苏清颜的手，站起身，退到顾言泽身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姐姐，你能想通就好。你放心，等你出嫁那天，我一定给你准备一份厚礼。”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像是一颗裹了糖衣的药丸。

苏振海也松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既然答应了，就赶紧收拾东西，明天就去陆家领证。别给我耍花样，也别在外面丢苏家的脸。”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甚至没有在苏清颜身上停留，仿佛她只是一个亟待处理的麻烦，打包送走就万事大吉了。

苏清颜没有再说话，转身往外走。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扛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却又显得那么轻松。

身后传来林薇薇娇滴滴的声音：“爸，姐姐会不会反悔啊？我看她刚才的表情，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

“反悔？”苏振海冷哼一声，“她敢！陆家那边已经说好了，明天就领证。要是她敢反悔，我就把她从族谱上除名，让她这辈子都别想回苏家！”

“爸，你别生气了。”林薇薇的声音更甜了，“姐姐只是一时想不开，等她嫁过去，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就会感谢你的。”

苏清颜走出苏家别墅的大门，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别墅门前的桂花树开了，浓郁的香气在夜色中弥漫，甜得有些腻人。

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甜腻从肺里清出去，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

不是苏家给她买的那部廉价机，而是一部磨砂黑色的定制手机，外壳上没有任丝亣logo，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部手机的价值超过十万美金——它搭载了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加密系统，全球只有不到十个人拥有。

苏清颜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小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低沉而沉稳。

“通知下去，准备一下，明天我要和陆时衍领证。”苏清颜的声音恢复了清冷，不再是苏家客厅里那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而是一个发号施令的上位者，“另外，查一下顾言泽和林薇薇最近的动向，还有苏家的资金链。我要让他们为这三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是，小姐。”电话那头没有任何犹豫，“还有别的吩咐吗？”

“有。”苏清颜顿了顿，“查一下陆时衍。我要知道他的腿是不是真的残疾，他的性格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么暴戾，以及——他为什么要娶我。”

“明白。”

挂了电话，苏清颜抬眸望向远处的天际线。帝都的夜晚灯火通明，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片人造的星空。她的目光越过那些高楼大厦，落在城北的方向——那里是陆家别墅的所在地，也是她明天要嫁去的地方。

陆时衍，陆氏集团总裁，传闻中因车祸双腿残疾、性情暴戾、喜怒无常的残疾霸总。

有意思。

苏清颜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她在乡下长大，跟着师父学医的那几年，见过形形**的人，练就了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她不相信传闻，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陆时衍这个人，要么是真的残疾、真的暴戾，要么——就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用残疾做伪装，在下****。

不管是哪种，她都不怕。

如果是前者，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做她的契约**，利用陆氏的资源和庇护，把苏家、林薇薇、顾言泽一个个收拾干净。如果是后者——那这场游戏就更有意思了。

苏清颜将手机收回口袋，沿着别墅门前的林荫道往外走。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像是一幅水墨画。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她十九岁，刚从师父那里出师，正准备回国寻找母亲的遗物，却被苏家的人找到了。他们跪在她面前，哭着说苏振海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说这些年一直在找她，说亏欠她太多，要接她回家。

她当时竟然信了。

她跟着他们回了苏家，以为终于有了家，有了亲人。可现实是，苏家已经有一个“苏清颜”了——林薇薇，那个从小在苏家长大、被当作苏家千金培养的女孩。苏振海没有揭穿林薇薇的身份，而是让苏清颜以“远房表妹”的身份住了进来。

“清颜，委屈你了。”苏振海当时是这么说的，“薇薇在苏家长大，外界都知道她是苏家大小姐。如果突然说她是假的，苏家的声誉就毁了。你先忍忍，等时机成熟了，我再公开你的身份。”

她忍了。

一忍就是三年。

三年里，她看着林薇薇穿着她的衣服、戴着她的首饰、住着她的房间、花着她的钱、抢她的未婚夫。三年里，她看着顾言泽从对她殷勤备至到对她冷眼相待，最后搂着林薇薇的腰说“你配不上我”。三年里，她看着苏振海从最初的心虚愧疚到后来的理所当然，最后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

三年，够了。

苏清颜走到路口，一辆黑色的迈**无声无息地滑行过来，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五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秀，眼神精明。

“小姐，上车吧。”年轻人下车，为她打开后座的门。

“阿九，你怎么亲自来了？”苏清颜坐进车里，语气随意。

“小姐要结婚了，我当然要亲自来接。”阿九关上门，回到驾驶座，发动引擎，“小姐，查到了。陆时衍的腿——不是真的残疾。”

苏清颜挑眉：“说详细点。”

“三年前陆时衍确实出过车祸，伤到了腿，但半年后就痊愈了。他一直在伪装残疾，是为了找出当年车祸的幕后黑手。”阿九一边开车一边汇报，“根据我们查到的信息，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人为。陆时衍的叔叔陆正明和顾言泽的父亲顾海东联手设计的，目的是要陆时衍的命，然后瓜分陆氏。”

“陆正明？顾海东？”苏清颜眯起眼睛，“顾言泽的父亲？”

“是。顾海东和陆正明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两人一直在暗中侵蚀陆氏的资产。如果陆时衍死了，陆正明作为陆家唯一的男丁，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陆氏。而顾海东则可以通过陆正明，获得陆氏的商业资源和渠道。”

“所以他们设计了那场车祸。”

“对。但陆时衍没死，只是伤了腿。陆正明不死心，一直在暗中监视陆时衍，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残疾。陆时衍将计就计，伪装残疾，暗中收集证据。”

苏清颜靠在后座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所以他娶我，也是为了演戏？”

“大概率是。”阿九顿了顿，“但也有一种可能——陆时衍早就盯上小姐了。”

“什么意思？”

“小姐还记得三个月前的国际医学峰会吗？当时有一位神秘的中医大师匿名治好了欧洲王室成员的顽疾，轰动了整个医学界。那位中医大师，就是小姐。”

苏清颜没有否认。

“陆时衍当时也在峰会上，虽然他没有公开露面，但我们的情报显示，他派人在暗中调查那位中医大师的身份。”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苏清颜一眼，“虽然没有查到小姐头上，但陆时衍这个人，非常聪明，他可能已经有了某种猜测。”

“所以他想通过联姻，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观察？”

“有这个可能。”

苏清颜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猎手遇到猎物的兴奋。

“有意思。”她说，“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在观察谁。”

迈**在夜色中疾驰，穿过帝都繁华的街道，驶向城北的方向。苏清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接下来的每一步。

她从来不是一个被动的人。

嫁给陆时衍，是她主动选择的结果——虽然表面上是被逼的，但如果她不想嫁，没有人能逼她。她有上百种方法让苏家的算盘落空，让林薇薇和顾言泽吃不了兜着走。

但她选择了嫁。

因为陆时衍是一张好牌。

陆氏集团的资源、陆家的人脉、陆时衍这个“残疾霸总”的威慑力——这些都是她需要的。她要拿回母亲留下的遗产，要让苏振海身败名裂，要让林薇薇和顾言泽付出代价，这些都需要势力和资源。

而陆时衍，恰好能给她这些。

至于陆时衍是不是在利用她、是不是在观察她——那又怎样？

她苏清颜，从来不是谁想利用就能利用的人。

这场婚姻，是一场博弈。

而她，从来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