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那年我端起了赵家的碗，一干就是十年。
供他念大学，帮他守店面，替他挡过混混的棍子。
十年后，他搂着那个富家女说秘方是他研发的。
说我是个外人。
我被赶出门的那天，爷爷留给我的铁盒被扔进了垃圾桶。
后来整条老街的商户联名签字，要把赵家赶出老街。
只因那家店，那份配方，本来就是我家的。
1、
协议就压在啤酒杯底下，****。
赵明远靠在那把新买的转椅上，拇指来回蹭着手里的钢笔帽。
目光甚至不屑投在我身上。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
“签了吧，别耽误大家下班。”
我盯着那份“**劳动关系证明”。
上面写着：
“因乙方私自**店铺核心配方，甲方予以辞退处理。”
每个字都认识，拼在一起却像在说别人的事。
苏婷婷从赵明远身后绕出来，一身白裙。
她把手搭在我肩上，掌心温热，语气软糯：
“小穗姐也不是故意的，配方找回来就行了，明远你别太凶。”
她叹了口气，转头拍了拍赵明远的手背：
“咱们念过大学的人，不跟她在底层计较。”
“配方没了再调，我回去找我爸公司的研发团队帮帮忙。”
赵明远捏住她的指尖，嘴角往上弯了弯，弧度温柔得不像话。
但当他转过来看我的时候，那点温柔就像被人一把掐灭了。
“林小穗，我妈收留你十年，你就这么报答她？”
“今天敢**配方，明天是不是敢把店面也卖了？”
我没说话。
不是没话说，是懒得说了。
十年前我端着滚烫的砂锅从厨房跑出来，手指上全是燎泡。
他接过砂锅说了一句“小穗你手怎么了”。
我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觉得这辈子跟定这个人了。
现在他坐在那里，白衬衫的袖口扣得整整齐齐，腕上的表够我在后厨洗三个月的碗。
我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你觉得配方是我卖的？”
我问他。
“苏婷婷犯得着害你？她家开食品厂的，缺你这一个配方？”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点了点头，没再辩解。
十年里我替他挡过一根钢管。
后背上那道疤，到现在阴天还会发*。
替他熬过无数个通宵。
除夕夜，别人放鞭炮我在洗碗。
我以为这些能换来点什么。
可原来在他眼里，我连苏婷婷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那杯啤酒摆在那里，我端起来之前问了一句：
“这酒什么意思？”
他的眼神晃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语气平淡：
“好聚好散，喝一杯，以后别来了。”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十八岁那年他蹲在医院的病床边。
红着眼眶说“小穗我这辈子护着你”的时候，也是这张脸。
只不过那时候他的眼睛是湿的。
现在是干的。
酒是苦的。
顺着喉咙往下淌的时候，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我没站稳，扶住了桌角，指甲紧绷到发白。
赵明远的身体往前倾了半寸，又坐了回去。
“行了，”他转过身，“把她弄到后院杂物间去，谁也不许送饭。”
王姐和一个新来的帮工，架着我的胳膊往外拖。
经过赵明远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手腕上那颗银珠子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谢谢赵经理。”
我说。
以前我叫他明远。
他的后背绷了一瞬，但始终没有回头。
2、
杂物间堆着几箱过期的啤酒和一台坏掉的冰柜。
我蹲在纸箱上，胃里的灼烧感一阵一阵往上顶。
十年的青春没了，连带着那点不切实际的念想也烧干净了。
我在黑暗里闭上眼睛，脑子里盘算着隔壁李婶三天前说的话。
她儿子李明轩做美食探店视频，粉丝好几十万，说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帮我拍一期。
我当时觉得没必要，现在想想，该留的后路还是得留。
第二天中午，杂物间的门开了。
苏婷婷提着一个塑料袋站在门口，笑容甜得发腻：
“小穗姐，何苦呢。”
她从袋子里端出一碗皮蛋瘦肉粥，热气糊了她一脸。
她用纸巾擦了擦，蹲下来递到我面前：
“你跟明远服个软，他还是会留你的。男人嘛，要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