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死后留给我一间纸扎店，和一条规矩：不点纸人睛。
有个客人出两万块，求我破例一次。
那天晚上，我看见镜子里的人冲我笑了——在我自己没有笑的时候。
1. 外婆的遗产
手机震起来的时候，我正打到决胜局。
对面就剩一个残血，我追上去补最后一枪，但屏幕突然被来电界面顶掉。
我骂了一句，划开接听键，语气很冲地“喂”了一声。
那头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很客气，说她是镇上卫生所的，我外婆今天早上没了，让我回去料理后事。
“她留了多少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大概没见想到我会这样回复，“……这个我不清楚，您得自己回来处理。”
我挂了电话，退出游戏，靠在椅背上，心跳得很快。
外婆开了几十年纸扎店，那栋房子是临街铺面，上下两层，少说也值个几十万。她一个老**能花几个钱？
这些年攒下来的，加上房子，怎么也该有二三十万。
二三十万。
我算了一下，欠同学的八千，欠网贷的一万二，信用卡三千，房东催了三个月的房租四千五。
全还上，还能剩二十多万。
二十多万。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个歪歪扭扭的人脸，我看着它，忍不住笑了一下。
房东昨天刚来过。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站在门口，敲了十分钟的门。我一直没开。她从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进来，上面写着“再不给钱就滚蛋”，字迹潦草，笔尖把纸都戳破了。
我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我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出租屋里就几件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充电宝。
厨房水槽里堆着三天没洗的碗，外卖盒子摞了半人高，空气里有一股酸馊味。我把碗往旁边推了推，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
手机又响了。
是王志。大学同学，同时也是我的债主之一。
“阿照，那个钱——”
“下周还你。”我打断他，语气前所未有的硬气，“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这么痛快。“……行吧，你说的。”
我挂了电话，背上包，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里贴满了小广告，有一张催缴物业费的通知单，上面用红笔写着“702室欠费三月”。我把那张通知单从墙上撕下来，揉成一团，扔在楼道里。
702室。我住了两年的地方，以后不用再住了。
下楼的时候碰见楼下的大爷，他看见我拎着包，随口问了一句“出门啊”。我没理他，从他身边走过去。
我从小就这样。
外婆说我“心硬”。十岁那年她把我送去城里的寄宿学校。别的孩子哭着喊着要回家，我没有。
我觉得学校挺好的，不用看她那张苦了一辈子的脸，不用闻店里那股浆糊味，不用听她唠叨什么“规矩规矩”。
2. 纸扎店的秘密
转了几趟车好不容易来到这个偏僻的小镇，卫生所女人给了我一个铁盒子，说是外婆叮嘱我一定要打开认真看看。
我很期待，不知道老太婆能给我留下多少存款。
我打开，里面有一本存折，一串钥匙，一张对折的信纸。
存折上的数字让我大失所望。
三万两千块。
就三万两千块。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分钟，然后把存折摔回盒子里。三万两千块，连我欠的债都填不平。房子呢？房子总该值点钱吧。
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手抖得厉害的时候写的。
第一行：纸扎店留给阿照。
第二行：店里的规矩，三不做。
第三行：不画活人像。
**行：不点纸人睛。
第五行：不在子时以后营业。
第六行：阿照，记住，千万记住。
规矩。又是规矩。
老太婆死了还这么多事儿。
我站在卫生所门口，脑子里想的全是房子。
那栋临街的铺面，上下两层，后面还带个小院子。
柳镇虽然偏，但最近几年搞旅游开发，镇上的房子也涨了。卖个三四十万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