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凌晨三点十七分。
最后一个报错终于消失了，我按下保存，后颈传来一阵僵硬的酸痛。办公室里只剩下主机风扇的低鸣，还有隔壁工位老王趴在桌上发出的轻微鼾声。空气里有速溶咖啡的馊味，还有熬夜后皮肤分泌的油脂气息。
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它们像一群黑色的蚂蚁，在白色的荒原上爬行，组成毫无意义的图形。上周的需求会，上个月的绩效面谈，去年年终奖到账时***里那个可怜的数字……这些画面在脑子里闪过去，没留下什么痕迹。
累。
不是身体上的，是更深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磨平了，磨得光滑，磨得麻木。每天坐在这里，对着发光的矩形，敲打键盘，解决一个又一个被称作“问题”的东西。然后回家，睡觉，醒来，再来。
循环。
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不行了，再不睡几分钟，明天早上的周会绝对撑不住。我看了眼时间，三点二十。趴十分钟，就十分钟。
额头贴上冰凉的桌面时，我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那个接口文档，到底改到第几版了？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不，不是黑暗。
是虚无。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触感，甚至没有“我”这个概念。只有一种无限下坠的失重感，朝着一个没有底部的深渊坠落。时间失去了意义，一秒被拉长成永恒，永恒又被压缩成一瞬。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绞紧了我残存的意识。
我在哪？
我要死了吗？
加班猝死？新闻上见过很多次，没想到轮到自己。有点可笑，还有点……轻松？
不。
不对。
不是死亡。
在那种连恐慌都即将被稀释殆尽的虚无中，一点微光亮了起来。不是视觉上的光，是感知上的“存在”。我“看”见了——不是用眼睛——一片混沌的、灰蒙蒙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边界。
我悬浮在其中。
然后，时间开始了。
起初是混乱的。记忆的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锋利的边缘在混沌中旋转。主管把一份厚厚的需求文档扔在我桌上，纸张散开的声音。同事在茶水间压低声音的笑话，当我走进去时戛然而止。租的房子楼下永远在吵架的夫妻。***余额短信。母亲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询问：“工作……还顺心吗？”
这些画面带着情绪，焦躁的，尴尬的，无奈的，疲惫的，像细小的沙砾，***混沌。
我本能地想要驱散它们。
怎么驱散？
不知道。
但在这个空间里，“想”似乎就是力量。我集中注意力——如果那团混乱的意识还能称之为注意力——试图让这些碎片安静下来。它们挣扎，翻滚，然后慢慢地，真的开始沉降。
一年？十年？一百年？
混沌的空间稍微清晰了一点。我“感觉”到自己有了一个更稳固的“形态”，虽然依旧没有身体。那些记忆碎片沉淀下去，成了脚下灰蒙蒙“地面”的一部分。
接下来做什么？
等待？等待什么？等待醒来？如果这真的是死后的世界，醒来恐怕是奢望。
总得做点什么。
我想起了那些网络小说里看过的情节，打坐，冥想，修炼。荒谬。但在这个荒谬的地方，做点荒谬的事，似乎也合理。
我尝试想象自己盘膝坐下，想象气息在体内流转。没有经脉，没有丹田，只有纯粹的意念。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时间继续流淌，漫长得令人绝望。一百年，两百年……我重复着这个毫无意义的动作，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混沌的空间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某个无法计量的时刻。
一点微弱的“暖意”，在我意念集中之处，毫无征兆地诞生了。
它那么微弱，像风中残烛，却真实存在。不是温度，是一种更本质的“存在感”。我愣住了，随即是狂喜——如果这种剧烈的意识波动还能算狂喜的话。
有反应！
我更加专注地引导那点暖意，让它按照我模糊认知中的“周天”运行。没有路径，它就自己开辟路径。所过之处，混沌似乎被稍稍驱散，留下一点点极其稀薄的、类似“空间”的痕迹。
一千年。
暖意壮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