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夜尸影
**二十三年，冬。
上海的冬，从来都不是北方那种凛冽干脆的寒，而是裹着黄浦江潮气的湿冷，像浸了水的棉絮，黏在骨头缝里，挥之不去。入夜后的公共租界，霓虹与黑暗各占一半，南京路的百货公司灯火通明，留声机里飘出周旋的靡靡之音，洋车、汽车在马路上穿梭，西装革履的洋人与长衫马褂的**擦肩而过，而往静安寺方向走几条街，繁华便骤然褪去，只剩下斑驳的石库门、光秃秃的梧桐树，以及那栋被遗忘了三年的废弃洋楼。
这栋洋楼始建于**十年，原是英国商人史密斯的私宅，两层西式结构，带一个小花园，曾是静安寺一带的体面建筑。**二十年史密斯回国，洋楼便空了下来，门窗渐渐破败，花园里杂草长到半人高，断砖残瓦散落一地，夜里风一吹，木质楼板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极了女人的呜咽，附近的街坊都传这里闹鬼，就连以乞讨为生的乞丐，都宁愿缩在城隍庙的墙角，也不肯踏入洋楼半步。
凌晨两点，夜色浓得化不开，细碎的雪沫子从天上飘下来，落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白，把洋楼的破败遮掩了些许。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突然划破寒夜的寂静，由远及近，停在洋楼门口，昏黄的警灯在雪夜里闪烁，映得周围的积雪都泛着冷光。
沈砚之从警用轿车里下来，深色的呢子大衣领口立起，挡住扑面而来的寒风，金丝边眼镜上瞬间蒙了一层薄雾，他抬手轻轻拭去，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眸。他今年二十八岁，留洋法国学习刑侦与法医鉴定，归国后进入公共租界巡捕房，凭着过人的观察力与缜密的逻辑，短短两年便升任**探长，只是他性子冷峻，不与巡捕房里的洋探长同流合污，也不屑巴结青帮势力，在租界警界里显得格格不入，百姓称他“沈**”，说他断案如神，不讲情面，罪犯见了他，再硬的嘴也得松。
“探长，您可算来了。”陆承安**冻得通红的双手，快步迎上来，鼻头被冻得通红，脸上满是凝重与惊惧，“现场我们第一时间封锁了，弟兄们没敢动任何东西，死者在二楼客厅，那死状……太邪门了，兄弟们干这行十几年，从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