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北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病了，是在初三上学期的某个深夜。

那天他盯着数学卷子看了两个小时，每一个数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像天书。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迟迟落不下去。不是不会做，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惫，连思考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眼泪无声地砸在卷子上，晕开一团一团的水渍。他想，我怎么了？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太沉重，十五岁的他还不敢确认。

症状是从初二下学期开始堆积的。先是失眠，躺在床上脑子像一台关不掉的收音机，各种杂音嗡嗡作响。然后是食欲消退，食堂的饭菜闻着就想吐，瘦得颧骨都凸出来。最可怕的是注意力涣散——以前四十分钟能做完的数学卷子，现在要拖两三个小时，还错误百出。他成绩从年级前二十掉到一百开外，班主任找他谈话，语气从疑惑变成失望：“林晓北，你是不是最近松懈了？”

他没松懈。他比任何时候都努力。但身体像一台生锈的机器，怎么加油都转不动。

妈妈最先发现了异常。不是从成绩，是从他眼里的光。那个从小爱笑、爱打篮球、说起物理题就两眼放光的儿子，变成了一个沉默的影子。周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死死的，灯也不开。她推门进去，看见儿子蜷缩在床角，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晓北，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就是累了。”

但妈**直觉比所有诊断标准都敏锐。她请了假，带他去市里的医院。从儿科转到神经内科，又从神经内科转到心理科。那个下午，诊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心理科的医生姓周，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很慢，眼神很稳。她让林晓北做了几套量表，又聊了很久。

诊断结果是中度抑郁伴焦虑。

妈妈拿到诊断书的时候手在抖，但她没哭。她蹲下来，平视着坐在诊室椅子上的儿子，说：“晓北，这不是你的错。我们治。”

林晓北眼眶一红。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

治疗从那天就开始了。盐酸舍曲林，每天早饭后一片，白色的小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