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无根风，满身伤
萨风是一阵没有根的风。
从他五岁那年，母亲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刻起，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能留住他的地方，也再也没有疼他护他的人。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个闷热的午后，柏油马路被太阳晒得发软，空气中弥漫着汽车尾气的刺鼻味道。母亲牵着他的小手，正要穿过马路去买他最爱吃的糖糕，一辆失控的货车突然朝着他们冲过来，刺耳的鸣笛声刺破天际，母亲甚至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他狠狠推了出去。
巨大的冲击力过后，是漫天的血色。
他趴在地上，看着母亲躺在马路中央，鲜血染红了她洗得发白的衬衫，也染红了他小小的世界。母亲最后看向他的眼神，满是不舍与牵挂，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那一天，他失去了全世界唯一的依靠。
没有亲戚愿意收留他，父亲早在他记事起就不知所踪，母亲的娘家嫌他是累赘，父亲那边更是杳无音信。他被人随意丢在街头，成了无人问津的孤儿，从此，开始了暗无天日的流浪生涯。
起初，他被几个同样流浪的半大孩子带走，住进了城市桥洞下，那是个拥挤、肮脏、充满暴力的地方。
流浪儿的世界，从来都是最原始的弱肉强食，没有道理可讲，没有温情可言。谁的力气大，谁就能抢到食物，谁更凶狠，谁就能占据更暖和的角落。
而萨风，天生就是食物链最底端的那一个。
他生来就比同龄孩子瘦弱，骨架小，脸色永远是营养不良的蜡黄，胳膊腿细得像柴火棍，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性格又沉默寡言，不懂得争抢，也不懂得讨好，自然就成了所有人都能随意欺负的对象。
抢他的食物，是家常便饭。
不管他费尽全力讨来、或是捡到什么能吃的东西，只要被那群孩子看到，一定会被粗暴地抢走。他若是敢反抗，迎来的就是劈头盖脸的殴打。
拳头、脚踹、石子砸，是他童年最常接触的东西。
他们会把他按在泥水里，让他喝肮脏的桥洞积水；会把他的头往坚硬的桥壁上撞，看着他额头流血哈哈大笑；会扒光他仅有的破旧衣服，让他在寒冬里冻得瑟瑟发抖；会骂他是没爹没**野种、废物，用尽最刻薄的语言，践踏他仅剩的尊严。
他哭过，喊过，求饶过，可换来的，永远是更凶狠的对待。
慢慢的，他不再哭，不再喊，不再求饶。
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在被殴打时蜷缩起身体，护住自己的头和肚子，把所有的疼痛和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身上的伤，从来没有好过。
旧的淤青还没有消散，新的伤痕又覆盖上来，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从脸颊到脖颈，从后背到四肢，全是深浅不一的伤痕。冬天的时候，伤口冻裂，流脓，和破旧的衣服粘在一起，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他也只能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忍过去。
饿肚子，是生活的常态。
有时候两三天都吃不到一口东西，只能啃树皮，吃路边捡来的、已经发霉变质的食物，喝路边积水。饥饿的绞痛，像无数只虫子，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浑身发软，眼前发黑，好几次都差点**在街头。
他也想过好好活下去，想过靠自己的力气讨生活，可他年纪太小，又瘦弱不堪，没人愿意收留他，没人愿意给他一口饭吃。
走投无路之下，他学会了偷。
偷街边摊贩剩下的馒头，偷便利店货架上最便宜的面包，趁摊主不注意，偷拿摊位上的零钱。
**，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旦被发现，等待他的，就是比被流浪儿殴打更凶狠的教训。
摊贩的打骂，路人的鄙夷，旁人的冷眼，他见得太多太多。有人会把他打得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有人会把他扭送到***，训斥几句后又把他丢在街头，还有人会对着他吐口水，骂他道德败坏，小小年纪不学好。
他知道偷东西不对，母亲在世的时候，也曾一遍遍叮嘱他，要做个正直的好人，不能拿别人的东西。
可他活不下去啊。
在活下去面前，所谓的尊严，所谓的对错，都变得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