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出二十万。”
电话那头是我**声音，理所当然，不容置疑。
“你弟弟下个月结婚，份子钱你出二十万，不多吧？”
我看着手机屏幕，那个“妈”字刺得眼睛发酸。
二十万。我在这个城市租着四十平的房子，吃着十五块的工作餐，攒了三年的钱，刚好二十三万。
“行，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打开那本跟了我八年的账本。
弟弟结婚：200000。
我翻到第一页，从头开始算。这些年，我给这个家，花了多少钱。
1.
账本是从大学开始记的。
第一笔是大一，生活费不够，打工攒了两千块寄回家。我妈在电话里说：“你弟弟要上补习班，你是姐姐，帮帮他。”
两千块。我那个月靠馒头和咸菜过的。
后来的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浩高考补习：8000。林浩大学学费：15000。林浩买车首付：50000。林浩装修：30000。
一笔一笔，一页一页。
我翻到最后一页，拿起计算器，按了半个小时。
八十七万。
这个数字让我愣了很久。
八十七万。从我十八岁到现在，整整十年，我给这个家花了八十七万。
而我结婚那年，我妈给了我两千块。
“嫁妆钱，你先拿着，家里困难，等以后宽裕了再给你补。”
我没等到“以后”。我等到的是离婚，和一句“丢人”。
那是四年前的事。****，我净身出户。我妈没问我怎么了，只问我要不要回家。
我说要。
她说：“那你把你的房租交了，家里没多余的房间，你住客厅。”
我没回去。
我在出租屋里躺了三天，然后爬起来，继续上班，继续记账，继续给家里打钱。
我也不知道我在坚持什么。也许是在等一句“晚晚，你辛苦了”。也许是在等我妈问我一句“你过得好不好”。
十年了。我没等到。
我把账本合上，拿出手机，给我妈转了二十万。
“收到了。”她秒回，“对了，下周订婚宴，你早点回来帮忙。”
帮忙。
好。
我回了一个字，然后关掉手机，给自己泡了一碗泡面。
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
我一个人住在这个三十平的出租屋里，吃着五块钱一包的泡面，刚刚转出去了我全部的积蓄。
我想起十二岁那年。
林浩要上奥数班，一学期三千块。家里没钱，我妈让我休学一年，去镇上的饭店洗盘子。
“你是姐姐，让着弟弟。再说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我休学了一年，攒了两千八。剩下的两百，是我妈从邻居那儿借的。
那一年，我十二岁，林浩十岁。
我回去上学的时候，比同班同学大了一岁，所有人都知道我休学过。
“林晚，你是不是家里穷？”
我没说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家不穷，我爸妈只是觉得，弟弟比我重要。
账本上的第一笔，不是大一那两千块。是十二岁那一年，我没记下来的一千三百二十块——我洗了一年盘子的全部工资。
十八年了。
我林晚，在这个家里，从来不是人，是提款机。
2.
订婚宴在老家最大的酒店。
我坐最后一排，看着我弟和他女朋友站在台上，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钱茵，我弟媳，比我**岁。长得漂亮，嘴也甜。我妈逢人就夸，说这儿媳妇找得好。
“姐，你来啦？”
钱茵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我妈让我敬你一杯，谢谢姐帮忙出钱。”
她的声音不大，刚好让旁边那桌亲戚听见。
“二十万呢，姐你可真大方。”
旁边的姑妈看过来：“林晚，你现在工资这么高啊？二十万都拿得出来？”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钱茵笑着接过话：“姐工资不高，就是没结婚，没地方花钱呗。姐今年三十了吧？还单身？”
那一桌亲戚都看向我。
“三十岁还没对象，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我听说林晚之前离过婚？”
“哎呀，二婚不好找，尤其是女的……”
钱茵站在旁边，笑着听他们议论，时不时补一句：“姐条件其实挺好的，就是眼光高。”
我看着她，放下杯子。
“有没有对象，跟你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