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那年，三十一岁。
夫君趴在我棺沿哭得肝肠寸断，我以为那是真情。
不到三个月，家妓睡进了我的床，用着我的妆台。
清明，我的小女儿把一只瓷杯塞进姐姐手里：
"姐，喝了它，就不疼了。"
九岁的孩子，说这话时眼睛是干的。
两道身影缓缓倒在我碑前。
我死在刀下，她们死在我坟前。
再睁眼，刀锋贴着我的掌心。
我盯着夫君的身影，慢慢笑了。
01
刀锋割裂空气，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森冷的寒光映入我的瞳孔。
前一世，这把刀刺穿了我的腹部。
我为了护着身后的夫君顾言庭，用血肉之躯迎了上去。
他当时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他说，月华，你若有事，我绝不独活。
我信了。
我躺在冰冷的棺木里，魂魄无处可去，只能看着他。
看着他为我守灵三日，不眠不休，形容枯槁。
看着他将我的牌位放入宗祠，对天起誓，此生绝不再娶。
然后，不到三个月。
那个叫柳莺莺的家妓，穿着一身绯色罗裙，住进了我们的卧房。
她用着我的妆台，插着我最爱的珠花，依偎在顾言庭的怀里，巧笑嫣然。
她说，侯爷，姐姐在天有灵，看到您如今有了依靠，定会欣慰的。
顾言庭搂着她，叹息一声，满眼都是怜惜。
我的灵牌上，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再后来，便是清明。
阴雨绵绵，我的坟前长满了荒草。
九岁的大女儿思安领着六岁的宁儿，提着食盒，一步步跋涉而来。
两个孩子的衣衫单薄，沾满泥泞。
思安跪在碑前，将点心一样样摆好，红着眼眶，却一滴泪都流不出。
宁儿还小，她不懂，只是拉着姐姐的衣角问。
“姐姐，爹爹为什么不来看娘亲？”
“爹爹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思安沉默着，从怀里摸出两个小小的瓷瓶。
她把其中一个塞到宁儿手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宁儿，喝了它。”
“喝了它，我们就能见到娘亲了。”
“喝了它，就不疼了，再也不会有人打了。”
我疯狂地扑过去，想要打掉那毒药，却只能一次次穿过她们的身体。
我的宁儿，她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乖巧地点点头，仰头将那致命的毒饮尽。
很快，她的小脸就变得青紫，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思安抱着妹妹，眼神空洞地望着我的墓碑。
她喃喃自语。
“娘，我们来陪你了。”
然后，她也喝下了另一瓶。
两具小小的身体，就那样倒在我的碑前，慢慢变得冰冷。
而此时此刻，顾言庭正在城外的庄子里，陪着柳莺莺放纸鸢。
春风得意，笑语欢声。
无边的恨意将我的魂魄撕扯得粉碎。
我死在刀下，我的女儿们死在我坟前。
都是为了这个男人。
现在，那把刀又来了。
它划破长空，目标依然是顾言庭。
他惊恐地大叫一声，习惯性地朝我身后躲。
“月华，救我！”
他熟练地将我推向前方，当成他的盾牌。
和前世一模一样。
我的唇角，却在刀光剑影中，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盯着他那张写满惊惶的脸，慢慢地笑了。
这一次，我没有迎上去。
我只是轻轻侧过身。
锋利的刀刃，贴着我的掌心，险险擦过。
它失去了阻碍，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捅进了顾言庭的肩胛骨。
“噗嗤。”
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顾言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穿透自己肩头的刀尖。
血，喷涌而出。
染红了他华美的锦袍，也溅上了我素净的裙角。
那点点温热，如同我女儿们逝去的体温。
烫得我灵魂都在颤抖。
02
周围的护卫终于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那名行刺的刺客乱刀砍死。
顾言庭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疼得面容扭曲。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不是看向刺客，而是死死地盯着我。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沈月华，你为何不救我？”
他的质问响彻整条街道，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裙角那几滴血花。
多美啊，像是寒冬里绽放的红梅。
“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