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碎碗
今晚的“荣宝”秋拍，是京圈一年一度的盛事。
拍卖厅里灯光靡靡，暗香浮动。沈迦萝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她肤白如新雪，颈间一条成色极好的澳白珍珠项链，随着她微微倾身的动作漾出温润流光。
她身边坐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侧过头，低声和她说着什么。男人生得清隽温雅，是时下最讨喜的那种长相，看向沈迦萝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专注。
“下面这件，是今晚的压轴之一——清乾隆珐琅彩‘杏林春燕’图碗。”
拍卖师话音落下，展台上灯光聚拢。那只巴掌大的瓷碗静静躺在丝绒布上，胎薄如纸，釉色莹润，碗身上的杏花和春燕纤毫毕现，仿佛下一秒就能闻到花香，听见鸟鸣。
起拍价八百万。
沈迦萝的背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一瞬。
旁边男人低声问她：“喜欢？”
“嗯。”她语气清淡，“我母亲以前也有一只，后来被人摔碎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了解她过往的人都听得懂分量。她母亲的东西，当年都被那个人砸了个干净。
举牌的人不多，价格叫到一千五百万时，只剩下沈迦萝和一个后排买家在争。
“两千万。”
她亲自举了牌，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拍卖师环顾四周：“两千万第一次，两千万第二次——”
“两千五百万。”
后排传来一道懒洋洋的男声。
沈迦萝的指尖在号牌上轻轻一顿。
她没回头，但身边男人的脸色已经变了。全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响起压低了的窃窃私语。在这个圈子里，能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戏的声音，只有一种。
陆司珩。
他回来了。
沈迦萝重新举牌：“两千八百万。”
“三千万。”身后那人紧跟。
她再加：“三千五百万。”
后排安静了两秒。沈迦萝以为他放弃了，刚要松一口气，那道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
“五千万。”
全场哗然。
这个价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件瓷碗的应有价值。拍卖师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连问了三次，没有人再加价。
落槌成交。
拍卖会结束后，沈迦萝和男伴并肩走出大厅。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她拢了拢披肩，正要上车，身后忽然传来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沈小姐。”
她脚步一顿。
不是“沈迦萝”，不是“迦迦”，是沈小姐。生疏的、礼貌的、拒人千里的称呼。
她回过头。
陆司珩站在三步之外，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随意解开两颗，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五年不见，他的轮廓比从前更深，眉骨和下颌的线条像是被时间用刀重新刻过一遍，那双眼睛却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幽深，危险，像藏着看不见底的暗流。
他手里拿着那只价值五千万的珐琅彩瓷碗。
“你的东西。”
他往前一步，把瓷碗递过来。沈迦萝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瓷面，他忽然松了手。
“啪——”
瓷碗落地，碎成几瓣。
那个清脆的碎裂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像某种尖锐的隐喻。五千万的乾隆官窑，在他手里不过是一声脆响。
沈迦萝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好一会儿没动。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陆司珩的眼睛。
他眼底没有笑意，嘴角却微微勾着，是一个十足的、令人恼火的、胜券在握的表情：“抱歉，手滑了。”
身旁的男人往前迈了一步，沈迦萝抬手拦住他。
她慢慢蹲下身，从碎片里捡起一片杏花的残片，指腹轻轻擦过上面的裂口。瓷片边缘锋利，在她指尖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她像是感觉不到。
“陆司珩。”她站起身，把那片碎瓷收进手包里，仰起脸看他，“你还记得我妈那只碗，是谁摔碎的吗？”
陆司珩的笑容凝住了一瞬。
沈迦萝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语气温柔得近乎**：“没关系。你摔一只，我摔一只，我们扯平了。”
她转身拉开车门，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对了，忘了告诉你。”她的目光越过陆司珩，落在拍卖厅门口正走出来的一个女人身上——年轻，漂亮，眉眼间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