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祖传的锅
陈三斤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刘老爷子的葬礼上吹那首《百鸟朝凤》。
那天他正吹到**处，唢呐声穿透了黄土高坡的风，把棺材里的刘老爷子给吹坐起来了。老爷子鼓着掌，哑着嗓子喊了句"好"，又直挺挺倒回去，多喘了三天气才走。
家属把三斤堵在灵堂，要他退钱。
"陈三斤！你把我爹吹活了又吹死，这算什么事？"
三斤抱着唢呐往后缩："婶子，这、这是喜丧，喜丧啊！老爷子回光返照，说明我吹得到位……"
"退钱！"
三斤掏出兜里皱巴巴的五十块钱，还没递出去，后脖颈子一紧，被人提溜起来。
"小陈啊。"
这声音三斤听了十八年，比催命符还熟。他僵着脖子回头，看见***老张那张黑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张、张叔……"
老张把他拎到院外，往墙根一墩，摸出根烟点上："你爹，一九九八年，盗掘古墓，枪毙。你爷，一九八三年，盗掘古墓，枪毙。你太爷，一九五二年，盗掘古墓，枪毙。"
他吐出个烟圈，眯眼瞅着三斤："你们老陈家，三代单传，三代都吃枪子儿。你打算怎么走？"
三斤咽了口唾沫："我打算……寿终正寝？"
"寿终正寝？"老张乐了，露出颗金牙，"你小子刚才在灵堂上干什么？吹唢呐？我盯你三年了，你每次出现场，棺材里必有动静。上次王老**，上上次赵大爷，还有前年那个——"
"那是巧合！"
"巧合？"老张凑近，烟味喷在三斤脸上，"你爹当年也说是巧合。巧合到从墓里摸出个夜壶，正好砸在便衣头上。"
三斤不吭声了。
老张把烟头摁在墙上，碾了碾："滚吧。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下墓，我亲自送你一程，省得**钱。"
三斤连滚带爬跑回家，心跳得跟打鼓似的。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他愣住了——
奶奶坐在院中石榴树下，手里攥着把菜刀，正在磨刀。
霍霍，霍霍。
夕阳把老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瞎了的左眼在阴影里泛着白，右眼里却**四射。
"奶、奶奶……"
"回来了？"奶**也不抬，"***老张放你了？"
"放了，警告了一顿。"
"没用。"奶奶把刀翻了个面，"你爹当年也被他警告过，警告完三个月，挨了枪子儿。"
三斤腿一软，蹲在奶奶跟前："奶奶，您磨刀干嘛？"
"等你回来。"奶奶终于抬起头，独眼里映着孙子的脸，"你爹临走前说，地窖里有东西，等你满十八岁了，让你下去拿。"
三斤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
"阴历七月初七……"三斤掰着手指头，"我生日！我十八了！"
"那就对上了。"奶奶把菜刀往腰间一别，"走，开地窖。"
陈家地窖藏在厨房灶台底下，盖板上的漆都磨没了，露出底下油亮的木纹。奶奶单手掀开盖板，一股霉味混着土腥气涌上来，呛得三斤直咳嗽。
"下去。"
"奶奶，这味儿不对啊……"
"你爹你爷你太爷，都在底下睡过。"奶奶一脚踹在三斤**上，"你矫情个屁！"
三斤顺着木梯子往下爬，黑咕隆咚的，伸手不见五指。他摸出手机照亮，光柱扫过之处，三口棺材整整齐齐码在墙根，棺头上分别写着名字——陈大、陈二、陈三。
陈三是**。
"奶奶！怎么还有我爹的棺材？"
"寿材，提前备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结果没用上，公家给发了骨灰盒。"
三斤手抖得厉害，手机差点掉地上。光柱继续扫，照见角落里一口破木箱，箱盖敞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黑驴蹄子——全发霉了，长满了绿毛。
"这、这还能用吗？"
"凑合。"奶奶也下来了，手里提着盏马灯，"你爹说，箱底有本册子，你先读。"
三斤翻到底，果然有本黄皮书，《摸金校尉从入门到入土》，扉页上还有他太爷的批注："此书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幼，若违此训，断子绝孙。"
"奶奶，您看过吗？"
"我看它干嘛？"奶奶从怀里摸出个针线包，"我学的是缝尸，你老陈家传的是摸金，两码事。"
"缝尸？"
"就是把死人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