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叫做《她在我缩在角落里的时候从未逼我出来》是念安晨希的小说。内容精选:徐望舒第一次见到沈昭懿的时候,以为自己又在做梦。那天是立秋,北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她蜷缩在协和医院精神科诊室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指甲掐进手背的皮肉里,用疼痛来确认自己还存在着。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床单,一切都是过曝的、刺目的、令人想要把眼球挖出来丢掉的。她的母亲徐太太坐在诊室另一端的椅子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医生告状似的:“……从小就这样,不跟人说话,不看人眼睛,学校里老...
那天是立秋,北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她蜷缩在协和医院精神科诊室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指甲掐进手背的皮肉里,用疼痛来确认自己还存在着。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床单,一切都是过曝的、刺目的、令人想要把眼球挖出来丢掉的。
她的母亲徐**坐在诊室另一端的椅子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医生告状似的:“……从小就这样,不跟人说话,不看人眼睛,学校里老师说她不合群,同学们叫她怪物。我们带她看过很多医生了,说是自闭症谱系障碍,但这些年一直没什么起色。最近更严重了,她开始用头撞墙,我们实在是……”
“徐女士。”医生的声音很温和,“我想先跟望舒单独谈谈,可以吗?”
徐**犹豫了一下,看了角落里的女儿一眼。十五岁的徐望舒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卫衣,**扣在头上,两根帽绳被咬得湿漉漉的。
她的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像一截埋在土里太久的瓷器,釉面已经布满了细碎的裂纹。
门关上了。
诊室里安静下来。徐望舒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急促的、不均匀的,像一台运转不良的风箱。
她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能感觉到日光灯管发出的微弱电流声,能感觉到墙壁另一头某个人在走廊里走过的脚步声。
所有感官的阀门都是坏的,信息像洪水一样涌进来,而她没有任何办法把它们挡在外面。
“望舒。”医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可以坐到沙发上,或者地上,任何你觉得舒服的地方都可以。”
她没有动。
“我叫沈昭懿,是精神科的住院医师。从今天开始,我会参与你的治疗方案制定。你不用急着跟我说话,我们可以先互相认识一下。”
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像一双手在拆一团打了死结的毛线,没有用力去扯,而是耐心地、一圈一圈地找到线头。徐望舒觉得这个声音跟以前听过的那些声音都不一样。
以前那些医生、老师、亲戚、父母请来的心理咨询师,他们的声音都带着一种急切的期待,像是在说“你快好起来吧你说句话呀你看着我呀”。
那种期待让她的皮肤发*,让她的胃部收紧,让她想要把自己藏进一个更小的角落里,小到谁都找不到。
但这个声音没有那种东西。
徐望舒从帽檐的缝隙里抬起眼睛。
她看见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用一支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宣纸一样的白,眉眼像是用极细的墨笔画上去的,淡而清晰。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身体微微侧向徐望舒的方向,手里没有拿笔,没有病历本,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记录的东西。
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耐心地、像一棵树一样地坐在那里。
沈昭懿没有在看她的眼睛。沈昭懿的目光落在她面前的地板上,落在离徐望舒大约一米远的地方。
那是那种“我在这里,但我不会盯着你”的眼神,是那种“你可以随时看我,但你不必害怕被我看穿”的眼神。
徐望舒盯着她看了三秒钟。
这是她十五年来第一次主动注视一个人超过一秒钟。
然后她把脸重新埋进了膝盖里。
那天之后,徐望舒开始在协和医院接受系统性的治疗。药物治疗、行为干预、感觉统合训练,所有常规的项目都在进行,但每周两次的心理咨询,徐望舒只愿意跟沈昭懿做。
准确地说,她并不是“跟沈昭懿做心理咨询”。她只是在沈昭懿的诊室里待着。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她可能全程都不说一个字,不做一个动作,只是缩在角落里,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
沈昭懿也不逼她。沈昭懿会看自己的书,写自己的病历,偶尔说一两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徐望舒听见,又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
“今天外面天气很好,太阳照在银杏叶上,叶子是金**的。”
“我昨天买了一盆文竹,放在窗台上,你要不要看看?”
“望舒,茶凉了,我帮你换一杯热的。
